后背贴靠上冷硬的墙,双手亦被他抓着摁在墙上。
“和离?”他齿间咬着这俩字,声调阴冷冰寒,“安明珠,我同意了吗?”
笑话,她说和离就和离,当他是什么?
安明珠无法动弹,男子低垂着脸看她,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冰冷与危险。心中生出惧意,似乎下一瞬,他便会将她撕碎。
褚堰感觉到她肩膀的收缩,那是对他的害怕和躲避,他眯了眯眼睛:“我要是说你的和离书根本没用,你会如何?”
没有人比他更懂大渝的律法,并不是单方面写一纸和离书,夫妻俩就会一刀两断。那样的话,要官府何用?
安明珠明白上来他的意思,眼中全是不可思议:“你我强绑在一起,又有何意义?”
“那又如何!”褚堰声调变高,脸凑近去看她,“只要你留下,我不介意强绑。”
“你……”安明珠一时语塞,后牙紧咬,声音发颤,“那样并不会美好。”
最终,不过就是彼此折磨彼此。
褚堰看着她,一声轻嗤:“美好?这种东西,我从来就没有过的,明娘。”
是的,没有过。
就在昨日,他还将她当做唯一的美好,珍视着,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他喜爱,他贪恋,想要这样一直下去。
他独自欢喜着,为她准备年节礼,想在辞旧迎新的时候,带她去看他和她的家……
可一切都是假的,她要走,忙不迭的搬来了邹家。
安明珠手腕发疼,皱着眉,用尽力气扭着身子,想挣脱。
这时,她察觉到他的一只手松开,还不等她移一下,他整个人贴合上,将她压制住。
“嗯……”胸腔中的空气被挤出,她不禁发出嘤咛。
褚堰皱眉,身前的女子到底柔弱,声音轻了些:“明娘别闹了,我带你回去。”
说着,他的手探向她的唇。
一缕药香钻进鼻间,安明珠顿时警铃大震,他在往她嘴里送药丸。她不知道是什么药丸,只知道绝对不能吃。
她闭上唇,咬紧牙关,拼命摇着头。
顺着她喷出的鼻息,能听到微微的抽泣。
她在害怕,即便将她紧紧压住,也能感觉到她努力的想蜷缩起自己……
“明娘?”褚堰指尖发僵,终是一松。
而那粒药丸,也随之掉落,去了地上,再找不到。
他头疼欲裂,手抚上额头,急促的呼吸,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生怕她会消失。
“我、我,”他慌忙的去拉住她的手,身形起开不再压制她,“我不是……”
“放开她!”
黑夜中传来男子的喝声。
是赶过来的邹博章,正往这边跑过来。
趁着人愣神的功夫,安明珠挣脱开,朝着来人跑过去。
褚堰手中一空,看过去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躲去了别人的身后。
“明娘?”他唤着她,声音中满是纠结与痛苦。
“褚大人,我邹家大门敞着是给人拜年的,不是来让你撒野的!”邹博章不客气道,眼看有要上去揍人的意思。
见状,安明珠将人拉了下:“舅舅,别闹大。”
邹博章皱眉,往女子身上打量:“你没事吧?”
安明珠轻轻嗯了声,告诉对方自己安好。
实则,她心里现在还跳得厉害。方才被褚堰抓住的时候,那样的他陌生又可怕。
她站在邹博章身后,悄悄往对面看了眼。
他还站在那里,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一动不动。
“怎么了褚大人?”邹博章又道,“莫不是要我赶你走?”
“不必。”男子冷淡的声音响起,继而扫了扫衣袖。
他动作优雅,遂转身离开,背影带着落寞。
安明珠分明感觉到,他转身的一刹那,看了她一眼……
后面,邹博章让人把府里的门全都关了,并叮嘱下人,以后不准放褚堰进来。
做完这些,他又去看了看安明珠,见她还好,也就放下心来。
“等这场马球过后,咱们就离开京城,省得他这般纠缠。”邹博章道。
安明珠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事情干脆点儿,对谁都好。
她当然知道褚堰是个聪明人,他刚刚升了正三品,没多久便会想清楚,仕途对他来说才是重要的。 。
褚府。
“咳咳咳……”
屋中不停地传出咳嗽声。
武嘉平站在门外很是担心,再一次敲响了屋门:“大人,你至少把药喝了吧?”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碗,眼见着就要凉透。
和方才一样,屋里没有回应。
“身体是你自己的,不吃药,难受的也是你自己。”他继续劝着,声音中满满的无奈。
一整天,他都跟着褚堰,怎会没察觉他病了。就是昨晚,他去了那一趟宅子,在那时候受了寒。加上脚上的伤也不处理,人的身子不生病才怪。
里面安静了,没有一点儿声音。
武嘉平浓眉一皱,干脆直接将门推开,大步走了进去。
一直到卧房外,他见到了站在黑暗中的褚堰。就那么站着,盯着落下的床帐,丢了魂儿一样。
就在昨日,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郎君,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你进来做什么?”褚堰冷冷道。
如今,武嘉平也顾不了那么多,大步走去人前,将药碗一送:“大人把药喝了吧,明日总不能瘸着腿进宫,还有后日的马球比赛。”
他是不知道夫人为何和离,但是知道生病要吃药。
“你说什么?”褚堰有了丝反应。
闻言,武嘉平忙道:“喝药啊!”
“最后一句,”褚堰声音很轻,气息不平稳,“马球。”
“对对,”武嘉平点头称是,就想着人赶紧把药喝下,“你要是病着,怎么去皇家别院看马球?”
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药碗就被抢走。
然后,看见眼前的人一仰头,将药汁尽数喝了下去。
褚堰咽下口中的苦涩,将空碗推还回去,嘟哝了声:“她也会去……”
“大人你说什么?”武嘉平没有听清,只想着好生接住那只碗。
自然,人没有回答他。
卧房终于点了灯,褚堰已经走去窗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想着在邹家时,要不是这只脚碍事,他已经将她带了出来。
“我这里有药。”武嘉平放下药碗,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伤药,胡先生配的,最是管用。大人,你快把鞋脱了。”
褚堰的确把鞋脱了,只是罗袜被血染透,粘连在脚底上。
瞧着那血呼啦的一团,饶是武嘉平这样的汉子,也皱了眉:“大人,我去找把剪子来。”
“不必麻烦。”褚堰淡淡道了声,然后手攥上罗袜,直接扯了下来。
当即,武嘉平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家尚书大人对自己是真狠啊,好像脚不是自己的一样。
扯下来的罗袜,上头不仅有血,还混着脓液。这一看,便是伤口恶化了。
再看人的脚,肿起来许多,证明了他的想法。
很快,婆子端着水进来,那只伤脚在经历一天一夜后,终于得到了处理。
伤口那儿,到底是溃烂了,被武嘉平拿刀子,将坏肉剜了去。
等屋里的人出去后,只剩下褚堰一个。
他让自己再次置身于黑暗中,静静地躺在偌大的床上。
昔日,不论何时,他在家的每个夜晚,她都会躺在他的旁边,貌合神离也好,火热交缠也好……
现在独剩他一个。
他捞过她的枕头,抱在怀里,那里还残留有她的一丝香气。
脚底的疼无法忽视,毕竟是挖去了一块肉。
“肉可以重新长出来,人可以回来吗?”他盯着帐顶,薄唇动着,“其实,我也会疼的,明娘……” 。
正月初三,又是晴朗的一天。
今日皇家别院有马球,邹成熬父子俩早早的来了,安明珠是差不多时候才出门。
因为是惜文公主的邀约,从进别院时,就被等候的内侍接到,领着去了校场。
这一处校场比邹家的大许多,而且四下修建了看台,供人观看比赛。
除了马球,这里也做别的比赛,比如蹴鞠、摔跤、射箭等。
场边,搭了两个帐子,是双方队伍休息的地方。
安明珠去见了贵妃,后面被惜文公主带着去了一旁。
今日来了不少人,有皇室宗族,也有大臣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