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了一处僻静地方,既可以看到赛场,又可以不被打搅。几名内侍宫女,将这里搭起遮风的帐子,并在地上铺上厚毯,很是舒适。
“安明珠,听说你和离了?”惜文公主坐去毯上,身上一套漂亮的翠色骑马装,“怎么瞧着没事儿人一样?”
安明珠笑笑,在人旁边坐下:“难不成我还得哭哭啼啼的?”
惜文公主并未有过男女情愫之事,闻言点头赞同:“也对,自己顺心就好。”
安明珠看着对方,觉得这位将来的表嫂很是有趣,也不知会许给哪位表哥?
“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惜文公主攥着马鞭的手一抬,指向对面看台,“褚尚书也来了。”
安明珠看了过去,便能见着那红袍官员立在官家身侧,似那临风玉树,轻易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心中某处的被拉扯一下,微微地疼。
也就在这时,他同样往这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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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怎么觉得虐狗子,你们都很兴奋[狗头叼玫瑰]
第69章
“马球要开始了, 公主觉得哪边会赢?”安明珠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对面。
终究,人非草木,她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惜文公主看去场下, 果然有人牵着马上场:“我觉得羽林卫会赢。”
她玩着手里的马鞭, 心中自然还是向着父皇这边。当然, 她也知道,父皇想在邹家给她挑一个驸马。
想到这里,她看向邹家军的帐子, 听说这次邹家回来的是老将军,还有一个义子, 那几个邹家的公子倒没有一个回来。
所以,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驸马是圆的还是方的, 只等父皇一句金口玉言。
两个女子, 各自怀揣心事。
安明珠看到了舅舅从帐子里走出,身穿利落短衣,外套一件轻便的甲衣, 于额间系了条红色的带子, 英姿勃发。
不禁,偷偷往惜文公主瞅了眼,果然见对方皱着眉,似在思忖着什么。
“公主今日也要上场吗?”她问, 成功将对方视线引到了自己这边。
惜文公主看着身上骑马装,笑笑道:“这场马球可轮不到我, 我穿着应个景儿。”
场上,随着一声锣响,马球开始了。
立时, 双方人员开始策马争抢,只为攻破对方的球门。
场上一片奔腾,看台也很热闹,喝彩声、欢呼声不断。
“那里那里,拦住他!”惜文公主站起来,指着场上干着急,眼看羽林卫的球被邹家军给断了去。
安明珠同样看得紧张,尤其是舅舅的进球,她差点儿站起来出声喝彩。
“安明珠,”惜文公主指着场上,疑惑了声,“我怎么觉得那人有点儿眼熟?”
安明珠看过去,场上骑马的青年正挥杖庆祝,俊朗脸上是开怀的笑,不是舅舅邹博章是谁?
她可是知道,这两人先前有过节。今日一场马球赛,可别闹出别的来才好。
见她不回应,惜文公主转头看她:“我问你……”
然后,她见着安明珠看去看台一侧,那里坐着中书令及几位大臣。
“怎么了?中书令责怪你了?”她坐回座上,问了声。
安明珠摇摇头,轻道:“我既然做了就不后悔,安家应当也不会再管我。”
她同褚堰和离了,对安家来说,她已经没有用处。至于他们还想再给自己安排,她也不会顺从。
这一点,祖父和她,心里都清楚。
惜文公主眨眨眼睛,手肘往桌面上一支,凑近些道:“其实我也不懂,褚尚书那种冷冰冰的人,有什么好的?就凭一张脸?”
“公主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安明珠反问道。
要说起来,邹家的儿郎们也是个个好皮相。不过,他们不同于褚堰这种高颠之雪的姿容,是那种阳光明朗的英俊。
惜文公主难得的脸颊一红,晓得人是知道了她招驸马的事,便嘟哝了声:“我怎么会知道?”
索性,父皇都已经定下在邹家儿郎中选一个。顺不顺心的,也就那么回事,自己是公主,对方是臣子,至少他得听从她的。
安明珠没再多说。
算起来,惜文公主和她同岁,因为给太后守孝,到了现在才议亲。
不过,公主哪里有愁嫁的,大把的好儿郎给人挑,这不就挑到了邹家吗?
“不对,”惜文公主再次站起,指着场上男子,“我想起来了,他就是踩我裙子的无理之徒!好大胆子,居然还敢来皇家别院!”
“公主,那是臣女的小舅舅,邹博章。”事到如此,安明珠直接承认道。
惜文公主转过头来,脸上微微惊诧:“你舅舅?邹家的义子?”
安明珠点头,跟着就简单解释了几句:“公主要是还生气的话,我让他过来赔罪。”
惜文公主上次是偷着出宫,这要是人真的过来赔罪,父皇和母妃那里也就知道了。
“算了,看在你面子上。”她叹了声,遂坐下。
半场马球结束,场上居然是平手。双方换了场地,然后过一炷香后,打下半场。
这期间,看台上的人也陆续离开,趁着短短的功夫,在周边走走。
安明珠也下了看台,站在一处假山下。
她在等惜文公主,对方现在去了贵妃那边,说是一会儿就过来。
不经意,她瞟了眼不远处,遂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往这边过来。
她不禁抿紧唇,转身便走。
“安明珠,你给我站住!”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冰凉。
安明珠哪肯听,抬脚就往前面走。
褚堰见人离开,想着快步追上,可左脚一落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的红色身影。
可是他根本追不上,腿脚再怎么样,也走不快,额上渗出汗珠,心中如何焦急,终归有心无力。
他手扶上假山,尖利的石头硌着掌心,眼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拐角:“明娘……”
这厢,安明珠走出去一段,再回头时,没见着对方身影。
她停下来,透过稀疏的树枝,看到了倚在假山旁的男子。他的腿,似乎不太对劲儿。
他察觉到她,看过来,然后,慢慢的朝她走来。
这一回,安明珠确定他的脚不对劲儿,也就想起除夕夜,他的脚心被竹签扎过。
眼见她站着不再逃开,褚堰努力的朝她走近,眼睛一直锁着她,生怕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他总算走到了她跟前。
“明娘,”他嘴角勾出一个笑,努力的克制自己,不去抓住她,不将她吓走,“对不起,前日晚上吓到你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远,似乎谁一伸手,就会接触上对方。
安明珠皱皱眉,想起初一的晚上,他强硬的逼近,想抓她回去。那样的他很可怕,像一个要将她永远禁锢的掌控者……
“大人,我已决定了。”她稳稳情绪,平静的说着。
这里是皇家别院,他不会做出什么,倒是可以借此好好说话。
褚堰双拳攥紧,心中可怕的叫嚣,将她留住,抓回去。而手臂,控制不住想伸向她。
“决定了,要走?”他咬着每一个字,问。
安明珠点头:“是。”
别的已经不想多说,她只是再一次,清楚的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并且,希望他能想通。两人继续纠缠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倒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心里难受吗?
她承认,是难受的。毕竟,她对他是动过心的。
不止在清月庵,她还去过诗会,看他作诗。他像夜幕上最璀璨的星辰,没有人能压住他的光芒。
不过,难受终会过去。就像伤口一样,总会愈合。
“安姑娘,公主让你过去。”一个小内侍寻了过来,站在几步外道。
安明珠说好,随后转身,朝前走去。
褚堰站在原地,看着女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嶙峋的假山中。
“咳咳咳!”他剧烈的咳着,身体跟着勾下。
他大口喘息着,眼中的阴鸷与痛苦交缠着……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站好,将身上官袍理了平整,耳边是下半场马球开始的锣响,他该回去看台上了。
回到校场,耳边是欢呼声喝彩声,场上两队比先前更加勇猛,谁都想拿下这新年的第一个彩头。
“邹博章身手真不错,有其父的风范。”官家满意点头,看着马背上的儿郎称赞着。
边上是皇后与贵妃,闻言皆是顺着说是。
褚堰走去后面,静静站下。
官家往他看了眼,问道:“褚尚书之前说得不错,这邹家义子在场上却是有勇有谋,别人凭力气,他却会用脑子。”
“是。”褚堰应了声,也不多说。
现在他可以确定,邹家的这位义子,会成为皇家驸马。
不过,这些又与他何干?这满场的热闹,他毫无兴趣。
抬眼看去对面看台,那里的帐子还在,但是下面的人不在了。是被惜文公主带走了,还是她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