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安明珠端起碗,匙子搅了搅。立时,蟹子的鲜香气便钻进鼻子。
以前,褚堰给她做过吃的,是白水煮蛋。相比,手里这碗粥卖相相当好,米粥软糯,蟹子混在粥里,将蟹肉蟹膏的都给煮了出来,最后还撒上绿色小葱点缀。
她舀了一匙吃到嘴里,鲜美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散开,确实美味。
“好吃。”她轻轻道声,眼眸垂着。
褚堰紧捏着饭勺的手松了松,遂唇角勾起:“慢慢吃,还有好些。”
因为简单的“好吃”,让他开心不已。就连武嘉平差点儿打翻他的茶盏,也不再在意。
只是,在武嘉平想要捞走最大的那块螃蟹时,被他给拦了下来,然后拿筷子夹着,送去了妻子碗里。
正如褚堰所说,这蟹子虽小,但是极为肥美,一肚子紧实蟹肉。
安明珠是爱吃的,这种清淡的蟹粥让她想起了京城的食物,不禁竟有些想念。那里有太多她认识的人,也不知都过得好不好?
一顿饭吃完,夜已深。
褚堰和武嘉平离开了院子,往自己的住处回去。
“大人,我有些明白夫人为什么喜欢这里了。”武嘉平吃饱喝足,悠闲的走着,手里摇着一根狗尾草。
褚堰看着前方,也就道了声:“为什么?”
武嘉平打了个饱嗝,清清嗓子道:“这里多清净自在?远离尘世那些烦恼,多好。”
“你想出家?”褚堰挑了挑眉,又道,“成,本官准了。”
武嘉平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大人,原来你也会打趣人?这样才对嘛,别那么冷冰冰的。”
他当然知道大人不是真让他出家,是因为心情好。
褚堰嘴角勾了勾:“嘉平,这些年让你跟着,辛苦了。”
“大人你……”武嘉平收起脸上的笑,神色认真起来,“别这样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其实,他心里都明白,最苦的是眼前这位。平时所有心思藏在肚子里,一个人背,一个人扛,一般人谁受得了。
也就想起自己想去东海的事儿,不知该不该开口。
“你说她喜欢这里,”褚堰轻道,“那她会不会跟我回去?”
这个问题把武嘉平难倒了,不知如何回答。
褚堰自是知道对方无法回答,轻笑一声:“确实是难题。”
终归,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边,等官家的功德窟定好,他便要离开回京。 。
盛夏,蝉鸣声嘶力竭。
眼看念恩堂的壁画就要完成,只剩下一小片墙壁,快的话一两日就能完成。
安明珠去了一趟水清镇,杂货铺店主帮她进了颜料。
从杂货铺出来,她又去了老路那里。两处地方,都没有听到关于晁朗的消息。
褚堰跟着她一起来的,见她打听别的男子,心里有些发闷。他当然知道那个异族男子,就是当初妻子拉着跑的那个。
“还没回来?关外还在打仗?”安明珠站在草棚下,手里提着袋子。
她一直在千佛洞,对关外的事知道得并不多。
老路皱着眉:“说是一直在打。我这里还有他要的茶,一直没过来取。这小子,是不是真出事了?”
“也有十日了吧?能回来,他肯定早回来了。”安明珠道。
老路点头,又道:“茶叶总放在我这里也不是事儿,这不,我雇了个马车,想着直接给他送去村子。”
闻言,安明珠道:“我跟着一起去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回来,左右那里回千佛洞也方便。”
老路说好,便去交代车夫。
褚堰在一旁,将两人的话听了,道:“这个晁朗是什么人?”
“他是我来到沙州第一个认识的人。”安明珠道,往马车走去,“我还有事,大人先回去吧。”
她也不明白,来一趟水清镇,他还得跟着。
“我同你一起去。”褚堰自是不会自己回去,尤其她还是去见别的男人。
“对了,”安明珠脚下一停,像是想起了什么,“花娘,他有没有去过那里?”
前面,老路听了,摇头:“没去。”
相识一场,也都知道现在关外乱,想知道人是不是平安。
几箱茶叶装上马车,然后离开了水清镇。
车尾板上,安明珠和褚堰并排坐着,头上戴着斗笠遮阳。
“花娘?”褚堰琢磨着这俩字,“看来这位仁兄是多情之人。”
安明珠正在寻思别的事,听他莫名其妙提起了这事,便看了他一眼:“他是北朔人,脾气比较随性。”
不过,他说得倒也没错,晁朗的确有女人缘。
褚堰皱眉,很不喜欢妻子口中说别的男子,同时又有些担忧:“明娘和他很熟?”
“嗯。”安明珠点头,总算相识半年,自然算熟的吧。
褚堰眉间越发皱紧:“他接近你可能有目的,你别太信他。”
安明珠眼中闪过奇怪,也就直接道:“那大人你呢?”
怎么看,这都是在说他自己。
“我?”褚堰无奈笑了笑,遂叹了一声,“好,不说他了。”
他太知道她了,定然不是男人说好话就能哄走的,她有自己的主意。
就拿他来说,当初费尽心思才牵上她的手。
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到了上次的那个村子。
说明来意,村里人将茶叶卸了车。
安明珠找到上次帮她打扫房间的阿嫂,问人打听晁朗。
对方说,在前日,晁朗有信送回来,说是人还在关外,但是并没说做什么。
这厢,她才确定那厮还活着。于是,也就让车夫回去给老路少了信儿。
到了这时,已经是傍晚。
若是走路回千佛洞,路上慢,而且晚上容易碰到野狼。
于是,安明珠打算像上次一样,乘坐羊皮筏子。可是不巧,撑筏子的人不在村里。
正在为难时,褚堰道:“我来撑筏子。”
“你?”安明珠看他,心里想若不行,其实留在这里一晚,明日一大早回去也行。
只是那样的话,会耽误些功夫罢了。
褚堰点头,看着支在墙外的羊皮筏子:“我会撑船,想来这个也差不多。”
“要不还是等明日再说吧。”安明珠可不觉得这两者一样,都是水上飘的没错,可差别很大。
褚堰知她心中所想,便道:“玖先生不是就等着这些颜料吗?今晚回去,也不会耽误明天的事情。”
再者,他并不想她留在这里,住那个男子的屋子。
闻言,安明珠有些犹疑:“话是这样说,可是……”
“这样吧,”褚堰走去羊皮筏子前,手扶上那充满气的羊皮,“我去水里试试,不行咱们就留在这里。”
说完,他手一提,将筏子扛上后背,然后背着往河边走去。
安明珠追上前两步,想将人叫回来:“褚堰……”
“明娘,”褚堰在河边回头,面上带笑,“我以前也坐过羊皮筏子,看过人怎么撑的。你今日跑了许多路,先去歇歇吧。”
他没有回来,而是直接将筏子放进水里,然后纵身一跃,上了筏子,手里握着一柄木桨。
村里的孩子觉得有趣,笑着跑去河边,看那位俊俏郎君撑筏子。
安明珠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他,眼见他滑离了河岸,去了河心,然后便被水流带着往下走。
他坐在筏子上,手里的桨不时滑两下,或左边、或右边,他在找方法控制筏子。
眼见着,那筏子越来越远,最后竟飘得再也看不见。
安明珠不由担心,一直看着河面,然而并没见着筏子划回来。
“姑娘放心,现在河水平稳,筏子不会翻的。”阿嫂安抚的说道。
安明珠却不这样想,筏子是不会翻,可是顺着水流,要是不会划,他要怎么停下来?
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再着急也没用。
眼看着太阳落了山,人还是没有回来。
安明珠坐在河边,不时张望着河面。此时半边天被晚霞染透,连着河边也变成了红色。
她站起来,想去村里看看能不能借一匹马,然后沿着河边往下寻找。
如此想着,她便转身往村里走。
这时,有孩子喊叫出声,双脚跳起,指着河上。
安明珠快速回身,然后就见着河面上出现一个黑点儿,缓缓的,逆流而上。
她跑去河边,翘起脚尖。
身边,孩子们欢快的笑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于是,她也跟着笑。
不知不觉,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羊皮筏子越来越近,上面的人越来越清楚,不是褚堰是谁?
他这一个来回,足有半个时辰。
“明娘,猜我给你带回来什么?”褚堰盘膝坐着,已经到了岸边。
他脸上笑着,手里的桨划得游刃有余。他看着她,等着她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