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溪边有一只木桶,他将捉到的蟹扔进了桶里,然后再次弯下腰,去翻找着石头下。
夕阳的光落在他背上,清隽有力……
忽的,他在溪里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下,嘴中出声:“好疼……”
见此,安明珠赶紧跑过去。
“你,”她站在溪边,看着他,“怎么了?”
褚堰微怔,站在水里看向她,随即唇角弯起:“明娘,你来了?”
她来了,因为他喊了一声疼,就跑过来。
所以,她还是在意他的吧!
安明珠则看向他的手,手指捏着一只蟹子,可他的食指已经流血,都顺着手腕滴到了溪水里。
“你的手。”她道。
褚堰看眼手指,不在意道:“没事,被这家伙夹了一下。你知道,我可不怕疼。”
说完,他把蟹子放进桶里,将手放在溪水里冲了冲,顺便将脚边的石头掀开来。
安明珠看进桶子,里面已经有五六只蟹子,正在桶底徒劳的攀爬。而其中一只,壳上还沾着血。
说什么不怕疼,被蟹子钳到不会赶紧扔掉吗?
溪水欢快,向下流淌着,最后会汇入踏河。
太阳落了山,这处地方开始发暗。
褚堰也从水里走了出来,往桶里看了看,笑着道:“看起来十多只,够了。”
安明珠将帕子和香包还给他,道声:“你捉这些蟹子做什么?”
褚堰将香包系好,右手的食指不自觉翘着,指肚上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
“你忘了?”他站好,脸微微垂着看她,眸中闪着柔和的光,“我答应过你,给你做蟹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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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追妻第二式,家庭煮夫。[狗头叼玫瑰]
第76章
蟹粥?
安明珠微怔, 她哪里会忘记?
年节那日,祖父让人送来几筐东西,说是年节期间可以用,其实是逼她从褚堰那里偷消息。
也记得, 褚堰正好回府, 从筐里选了一只最肥的蟹, 说要初一给她做蟹粥,还特意将蟹带去了书房。
不过,这件事最后终究没成, 也不知那只蟹后来怎么处理的。
“你的手指还在流血。”她眼睫扇了下,不去回想那些事。
褚堰看眼手指, 遂弯下腰去, 又想用溪水冲干净。
见状, 安明珠忙道:“等等, 别碰水了。”
溪水凉,他的手已经浸泡了好些时候,夏日这么热, 就不怕恶化吗?
见他停下, 蹲在水边仰脸看她,她轻叹一声,蹲了下去。
她将他掖在腰间的帕子抽走,折叠了两下。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 褚堰眼中闪过欣喜,便将那根手指往前一送:“谢谢你, 明娘。”
一声简单地“等等”,一个小小的关切,让他无比开心。
他的妻子还是那样善良, 心思柔软。
安明珠没说话,只是拿帕子帮他把手指包了起来。她也知道他不是不疼,只是嘴硬罢了。
人都是血肉之躯,有感知,会疼痛。不然,当初在皇家别院时,他想追上她,可是那只伤脚就是使不上力……
简单包好,她站起来,退出去两三步,重新与他空出距离。
褚堰看着手指,嘴角弯出弧度:“现在真不觉得疼了。”
他坐去一块石头上,开始穿鞋。
安明珠无意间瞥见了他的左脚掌,在最中间的脚心处,是一个伤疤,狰狞着。
心中明白上来,那里就是他被竹签扎到的地方。明明只是一根竹签,为何伤疤这样大?甚至,相对于右脚,左脚心凹进去一些。
“回去吧。”褚堰穿好鞋,站起来整理好了衣衫。
这样的他,又变成了那副翩翩风度的样子,完全的掩饰了身上那些伤疤。
安明珠点头,自己率先转身,沿着青草间的小径前行。
后面,褚堰提着桶,桶里的蟹子还在慌张的乱爬。
两人一前一后,一矮一高,周遭蔓延的青草随风摇摆,晚霞中,有种别样的宁静感。
“听说这里狼很多?”褚堰找了话说,“你见到过没有?”
安明珠摇头,轻道:“没见过,不过夜里听到过狼嚎。”
回答完他的话,她后知后觉,他这是不是在吓唬她?
这处地方偏僻,天也开始黑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线亮光也没了。
杜阿婶见着同安明珠一起回来的男子,已然知道他是谁。
褚堰提着桶进了院子,随后问:“阿婶,家里有盆子吗?”
“有,我这就去拿。”杜阿婶道,忙去了伙房。
安明珠站在屋门外,回头看了眼院中的男子,他正挽起袖子,随后坐去小凳上……
收回视线,她进了屋,一直去了自己的卧房。
去小溪耽误了些功夫,这时候有点空闲,想看看带回来的佛书。
她点了灯,坐在窗边,将书打开来看。
书上只有文字,并没有图。有描叙佛的样子,和现在很多的佛像差不多。
玖先生说想要一座不一样的佛,这到底要怎么做?
安明珠看了一会儿,便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想象着佛的样子与姿态。
抬头时,便看见坐在院中的男人。他身下一把小木凳,脚边摆着一只木盆,手中拿着一把剪子,正在处理蟹子。
他神情认真,手里仔细……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在看,他侧过脸往窗口这边看来。
安明珠赶紧低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只是画的并不是佛,更像是乱画。
院中,杜阿婶端着一碗水,送去给褚堰喝。
看着盆里处理好的蟹子,果真是像模像样,又想想这位的身份,心中不经讶异。
平常男子都不一定会做这些,这位朝中三品大员却会。
“阿婶,粥熬好了吗?”褚堰喝完水,将碗放在身旁小桌上。
杜阿婶说已经差不多,又笑着道:“大人处理蟹子倒是熟练,是因为喜欢吃蟹粥?”
家里的姑娘不和大人说话,晾着人自己一个在这里洗蟹子,她便找了句话说。
褚堰垂眸,用剪子将蟹子从中间剪开,一分为二:“小时候做得多,就会了。”
杜阿婶坐在对面,摘着青菜:“原来是这样。”
“那时候小,手里没有力气,用剪子很费劲儿,被蟹子夹到也是常事,”褚堰将两半蟹子放在盘中,面色和缓,“可就算做好了,我也捞不着吃,那些都是给管事的。”
如今,他并不介意说出这些。这些终究是自己的过往,不说,不代表没有过。
他端着盘子站起来,看去屋中坐在窗户边的妻子:“明娘,很快就好了。”
说着,他大步走进伙房。
伙房中,锅里的粥已经煮开,他将蟹子全部倒进锅中,随后拿勺子搅了搅。
盖上锅盖,他蹲下,往灶膛了添了两块柴。
杜阿婶走去窗边,冲着里面笑了声:“明姑娘,大人在为你做粥,你看今晚要不要加两个菜?”
安明珠合上佛书,道:“不用了。”
很快,饭食做好了。
杜阿婶将院中的矮脚桌收拾出来,摆上碗筷。
此时,武嘉平也回来了,一脸震惊的看着伙房,半天没缓上神来。他家大人居然在烧火做饭。
“看什么看?”褚堰走出伙房,淡淡扫人一眼,“出去担水,把水缸都挑满。”
“哦,我这就去。”武嘉平赶紧应下,随后去墙边担起两只水桶,出了院子。
待饭食全摆上桌,武嘉平也担完了水。
四人在坐在院中,围着一张桌子,除了几样菜,便是中间那一盆香糯的蟹粥。
“瞧着真像老夫人熬的,很久没吃到了。”武嘉平搓搓手,啧啧赞了声。
褚堰不理会旁边随从,先去拿了妻子的碗,给她盛粥。
“这里的蟹子小,不过却很肥,你尝尝好不好吃?”他把碗给她送到手边,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期待。
安明珠捏着汤匙,发觉桌上另外三人都在看她。尤其是杜阿婶,笑得那个欢喜。
“夫人,你快尝尝,”武嘉平忙道,“不然大人不会让我吃的。”
他心知肚明,有夫人在,大人就不会发火,所以也就肥了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