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肉麻话,”褚堰捏上她的下颌,不让她躲避,“这是承诺,一辈子的承诺。”
安明珠下颌逃不开,面对着几乎碰上鼻尖的脸:“承诺?”
“是,你也要说,并且做到。”褚堰坚定的颔首。
安明珠觉得这样的他简直像个孩子,与她这里要一句话的承诺。分明方才在望台下的小厅里,他冷冷清清的诉说着三叔的罪状,一副谁也惹不得的权臣模样。
于是,她也就明白上来,当初除夕的那一纸和离书,给他的痛苦有多深。
他,现在还在怕,怕她离开他。
“明娘……”他唤着她的名字,轻轻地,有些希冀,有些委屈。
“嗯,”她冲他笑着,软唇微启,“此一生,我安明珠决不负褚堰,执手余生,白首到老。”
话音未落,她便被他紧紧抱住,那力道好似要将她折断。
她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颈间……
“好,”褚堰笑着,眼中带着小孩子一样的满足,“安明珠,我们说定了,白头偕老。”
安明珠回抱着他,轻声提醒了句:“大人,你应该回望台了,很多人等你呢。”
三叔的这件案子,定然也是麻烦。他倒好,丢下中书令、京兆府丞、未来驸马在望台,却和她在这里抱着,一定问她要一句不离不弃。
“天晚了,今晚你不要回沽安了吧。”褚堰慢慢松开她。
安明珠点头,往后退开一些:“快进去吧。”
褚堰道声好,便转身往望台那边回去了。
安明珠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进了厅堂。
“姑娘,咱们回哪儿?”碧芷小跑着过来,一边将披风给人披上。
“回京吧。”安明珠道,转身踩上马凳。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才坐下,就听车壁被人从外面敲响。
安明珠掀开窗帘看出去,见到站在外面的章妈妈。
人没有表情着一张脸,道了声:“明姑娘,中书令让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妈妈了,我这里有人。”安明珠道,示意车后的几个仆从,那是褚堰安排的。
闻言,章妈妈又道:“姑娘不用在意我,我只是做好家主交代的。”
见此,安明珠也没说什么,遂放下了帘子。
马车缓缓向前,沿着河边的道路前行。
十四的月亮很是明亮,缺了一边边的完整,待到明日十五晚上补齐。
碧芷从后窗往回看,看着河边的那艘船越来越远,连着望台的灯光也越来越模糊。
“真么想到,居然是三爷。”她小声道。
在安府,最没存在感的儿子,温敦平庸,平日中总跟在二爷安修然的身后,府中的事不用他做主,户部的事微小琐碎。
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害了安家的嫡长子,后面次子出事,他终于站到了人前,也会成为下一任的家主……
“我爹的那条船应该也快回来了,”安明珠轻轻道,“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成了什么样?”
碧芷轻叹一声:“后面的事情官府会查办,大爷泉下有知,也算瞑目了。姑娘就别想太多,稳稳心思,想想画壁的事吧。”
经此提醒,安明珠也觉得应该如此。
她知道了父亲的死因,也亲手抓住了害死父亲的凶手。接下来,她是该想想画壁的事了。
“姑娘觉得累,明日就好好休息,咱们十六再回沽安,”碧芷也知道,碰上这种事,人不会立刻就平静下来,“大人已经让人去沽安送信儿了,玖先生会给安排的。”
安明珠点头,笑着说好:“你呢?今晚是不是吓到了?”
今晚,是这丫头扮做了卢氏,她扶着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人在发抖。
“我才不怕,”碧芷一笑,“姑娘将事情都安排好了,有什么好担心?”
就这样,两人一边说着话,马车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京城。
回到邹家过。
安明珠回了房间,温暖的沐浴过后,人舒服了不少。
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在松软的被褥中,鼻间嗅到好闻的安神香。
她盯着帐顶,回想着这整件事。从最开始的毫无头绪,到后面的点点推进,她和褚堰一起梳理着。他有什么会告知她,而她找到什么,亦会跟他讲……
好在有了结果,剩下的便是官府那边查证、审判。
迷迷糊糊的,她睡了过去。 。
次日,安明珠起得有些晚。
走出院子的时候,泥瓦匠们已经开始上工,翻新着连接内院和外院的那面墙。
今日是仲秋节,他们边做活,边说着下工后带着家人去看灯。
管事朝她走过来,问了声安好,便道:“姑娘现在用早饭吗?我让伙房将小馄饨下了。”
“今日早上吃馄饨吗?”安明珠问,“舅舅他回来了?”
管事回道:“小将军没回来,是今早上吏部尚书褚大人来过,当时姑娘你还未起来。”
安明珠下意识往大门的方向看,只是墙隔着,并看不到。想着,他应该早走了。
明明他现在忙得很,还要过来送馄饨,
“他说什么了吗?”她问,整个人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中。
管事说没有,又话了几句今日的事,便去了伙房。
在邹家,一切都很安静,好似外面的事情都隔绝开来。
安明珠今日不回沽安,饭后便静下心来,找了一本佛书来看。
她想着储恩寺大雄宝殿的那面东墙,以及自己当初自己在纸上绘出的那副涅槃图,如果图上的画,扩大到墙壁上,会是什么样?
窗外的风吹进来,摇晃着轻柔的床帐。
她想得太投入,也就没发现有人走进院子来。
哒哒,两声轻轻的敲击声响起。
安明珠回神,循声看去,见到了站在窗外的男子。
他一身素淡的竹青色袍衫,清爽雅致,一张脸很是好看,面容如玉,双目如辰。
“外面阳光甚好,不知是否有幸邀请娘子同游出行?”褚堰双指蜷着,敲了下窗框。
安明珠放下书,走到窗边来,看着外面的他:“你不用做事吗?”
大清早过来,送了馄饨就走了,他应该很忙的。而且,还有三叔安陌然的那件事,他怎会这么闲?
“去衙门里交代过了。”褚堰笑着,隔着窗去牵她的手,“今日我陪你。出来吧,我们去个地方。”
-----------------------
作者有话说:狗子:和老婆过佳节咯[亲亲][亲亲]
第93章
今日是仲秋节, 街上格外热闹。
那些架子上挂满了灯,只等夜幕降临便点上。
在一处街市口的空地上,搭起了高高的台子,夜里猜灯谜的节目, 便是在这里。与之相对的, 是一座戏台, 伙计们在上头摆着道具,等过晌的时候,眼下最受人追捧的伶人便会登台献艺。
安明珠骑在马上, 看着应接不暇的热闹,心中有了分过节的喜庆感。
今日出来, 没有乘坐马车, 褚堰提议一起骑马。
正好, 她也好多日不曾骑马, 便欣然同意。
她的马同他的马一样高大,并着在街上前行,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或许, 很快京中就会传开来, 说褚尚书同女子一同骑马出行。”安明珠一笑,有些调皮的看去并行男子。
褚堰赞同颔首,顺着她的话道:“接着,就会说我婚期将近。”
安明珠抬手遮唇, 笑道:“其实,他们只是觉得女子骑马出行, 太过张扬。”
大多数人心里,都觉得女子不该抛头露面,该老老实实待在四面墙内。像她这样在街上骑马的女子, 实在不多。
“那又如何?”褚堰毫不在意,看去前方,“同样是人,女子为何就要诸多束缚?”
他是在自己母亲和阿姐身上看到过那种压迫,她们无力反抗,也无人在意她们的死活。所以,他的妻子,不会受到这些,她该活得自由自在。
不就是街上骑马吗?他乐意就好,别人的想法,他并不在意。
安明珠心里一暖,然后轻轻问:“大人说得是真的?”
如今,她喊他“大人”,已经不是以前那样的疏离清淡,更像是一种故意的调皮,包含着丝丝亲昵。
“你要听实话?”褚堰看她,眼中有些无奈,“那我说实话,我想将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终究,他心里有种矛盾的自私,这样美好的她,只能归他自己所有,不想别人窥见。
“整日说些吓人的话,”安明珠轻哼一声,遂看到他马鞍后系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那是什么?”
褚堰回头看了眼,道:“一些月饼果品。”
就这样,两人一边说着话,没多久后,便出了东城门。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或许是父亲的事有了结果,安明珠浑身轻松,哪怕只是骑马慢悠悠的走,都觉得很是惬意。
待走了一段,褚堰骑马拐上一条岔道。
大路上,安明珠勒马停下,看着岔道前方的那一片山峦,青松翠柏,很是静谧……
到此,她也明白了褚堰为何邀她出行。这片山上,是安家的陵园,父亲的墓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