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婶走出伙房,说是饭做好了。
两人也就结束了对话,各自回房去准备。
安明珠一边走,一边取出腰间的纸条打开来看,口中轻念出声:“帘外东风摇绛帐,玉簟生香,罗袜轻沾浪。欲解连环羞自赏,海棠醉卧胭……”
她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瞬间爬满红润。
“明姐姐,大人又给你来信了?”小十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安明珠吓了一跳,赶紧将纸条揉进手心里,生怕让对方瞧见,脸更是越发的红。
小十担忧的看她:“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先回房了。”安明珠掩饰般抬手,挡住满脸的臊意,匆忙往东厢走去,步伐凌乱。
这个褚堰,居然给她写了一首艳诗……
照常去了储恩寺,如今画的是西壁。
如今,来这里看画壁的人,已经不再只是周围的百姓,更有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对着美丽的画卷,或赞叹,或品评。
安明珠已经习惯,并不会被周围所打搅,安静的沉浸在创作中。
用玖先生的话来说,有时候他们画师并不是在作画,而是将另外一个世界,通过画笔,展现给世人。
日子简单而安宁。
闲暇里,安明珠除了看书,也会去村里走走。
自从回京吃了碧芷和武嘉平的喜酒,她就一直留在这边。而年底了,褚堰手头事务繁忙,两人之间只是信鸽传情,再没见过。
这日,格外冷,天气阴沉着。
安明珠去河边买了一条鱼,准备晚上让阿婶烧了吃,另只手提着一瓶老酒,自然是给玖先生的。
冬日里青菜少了,好在河中鱼虾多,吃食上倒是还可以。
渡头旁,她遇到村民,站着说了会儿话。
等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天上飘下了雪花。
安明珠仰起脸,迎接着点点落下的冰凉,眼睛弯着。
这时,一声呼唤传进耳中。
“明娘!”
安明珠瞬间转身,看向声音来处,眸中闪过吃惊。
河面上,一条船正往渡头上靠,那船头上冲她挥手的,不是褚堰是谁?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证实自己确实没看错。他之前没说过要过来,突然出现,倒让她有些吃惊。
船靠上渡头,还未完全停稳,男子便跳下了船,大步朝她而来。
很快他到了她面前,一把将她揽着抱进怀里:“夫人真是没良心,都几日不曾给我回信了?”
他嘴里温柔的抱怨,却难掩疼爱的抚着她的后脑。
安明珠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着鲜鱼,两支手臂撑开着,姿势怪异:“我这几日有点儿忙。”
她寻思出一个借口,才不会说因为他的艳诗,她没法回他。
“明娘,想你了,过来看看你,不想一来这儿,倒是下起了雪,”褚堰爱惜的抱着她,道,“这是今年的初雪吧?”
安明珠嗯了声,说是,两条手臂撑着,实在发酸。
褚堰笑了声,又道:“既如此,那我们祈愿好不好?”
“嗯?”安明珠疑惑了声,“祈愿?”
两只手已经撑不住而往下弯,马上就会碰到衣裳上。
“对,祈愿,”褚堰缓缓松开她,注视着这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以前,阿姐给我讲过初雪,她说将来我有了妻子,若是两人一起在初雪这天祈愿,便会白头偕老。”
-----------------------
作者有话说:今晚十二点还有一更,是正文完结章,不见不散。[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97章
“嗯, 咳咳,”安明珠轻咳两声,小声提醒道,“有人看着呢。”
刚才一起说话的村民, 此时正好经过, 笑着别过脸, 当做没看见。
褚堰颔首,道:“希望这雪能下大些。”
“真下大了,你怎么回京?”安明珠终于提高了酒壶, “玖先生还在家里等着呢。”
褚堰接过她手里的鱼和酒,偷着亲了下她的额头:“夫人惦记这个, 惦记那个, 就是不惦记我。”
安明珠噗嗤一笑, 歪着脑袋看他:“先回去用饭吧, 饭后我带你去村里走走,村后小坡上,那株梅树开了花。”
“嗯。”褚堰笑着应下。
这时, 船上走下来两个仆从, 挑着担子便往院子的方向走。后面,船夫还在往下抬箱子。
“这是什么?”安明珠问,正好一个仆从挑担子经过。
一边是大大的坛子,一边是封紧的竹筐, 看那扁担弯曲的程度,便知道分量十足。
褚堰一手提着酒和鱼, 一手揽着妻子,边走便道:“冬天了,送些东西过来, 放在地窖里备着。”
“所以,那坛子里装的是酒?”安明珠问。
褚堰嗯了声:“你的老师总要讨好的,省得他老是觉得我会把你拐跑。”
安明珠莞尔一笑:“就为这些东西,你专程送过来?”
她也听寺里僧人说过,冬天山里格外冷,有时候连着几天大雪,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就连这条龙河,也会被冰封住,直到明年开春融化。
“大多是娘准备的,粮食酒肉,炭火之类,”褚堰说着,捏捏她的腰,“娘还让一个人跟了来。”
安明珠看他:“谁?”
接着,她回头去看,见到了提着包袱下船的苏禾。
“你爱吃苏禾做的菜,娘就让她来了。”褚堰道。
安明珠心中暖暖的,徐氏当真是拿她当亲孩子对待的。
晚饭,苏禾做了蒸鱼,加上褚堰带来的酒,玖先生这一顿吃得很是舒坦。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他对这位正在添酒的奸臣,也就松缓了几分态度。
饭后,外面的雪果然大了。
褚堰要回京,安明珠一起跟出去送他。
雪簌簌的下着,地上已经铺满白色。两人牵手走在僻静的路上,在柔软的雪上留下了脚印。
“那棵梅树的花是粉色的,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开放。”安明珠说着,“我也是第一次来看。”
褚堰认真聆听,眼睛一直看着身边娇俏的女子。
她披着粉色的斗篷,简单地挽着发,后脑上扎着他送的粉色发带。
“一定很好看。”他道。
与她一起,再平常简单的事,都是有趣且美好的。
“看,就在那儿!”安明珠指着前面,然后挣脱他的手,小跑着过去。
褚堰停下,笑着看那片柔婉的背影:“夫人,小心脚滑。”
“又乱叫,”安明珠回头看他,嘟哝一声,“谁是你夫人?”
闻言,褚堰皱眉,于是迈开大步,几下就追上了她,一把便将她拉入怀中抱住。
他惩罚般的重重吻她,吸走她的气息,让她发闷发软。果然,没一个回合,她整个身子便软了。
与气力上,他对她可是绝对的压制。
他松开她的唇,拿指肚抹着她微肿的唇瓣,遂凑近她耳边:“不是我夫人,那缘何与我耳鬓厮磨?”
安明珠脸烫得很,整个人像煮熟了般。如今这人是越发不正经了,这种直白的话语都说得出。
“看梅花。”她推推他,抿了抿麻麻发疼的唇。
小坡上的梅树开得正好,漫天飞雪也掩盖不住那沁人心脾的花香。
两人站在树下,手牵着手。
这时,褚堰松开她的手,自己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梅树和漫天的飞雪祈愿。
安明珠看着他,轻扇的眼睫上沾了柔软的雪絮,随之嘴边一笑。
初雪啊,她也在父亲那里听过的。与心爱之人一起祈愿,便会白头偕老。
她低下头,双手合十,眼睛微合。
默默地,她在心中许了愿。 。
龙河冰封住了,不能再行船,但是储恩寺的香火依旧鼎盛。
除了来上香的善男信女,还有来欣赏画壁的文人雅士。他们跋山涉水,不畏严寒,只为来一睹这名声在外的三幅画壁。
一时间,周围不少地方留下了文人们的诗词,就连龙河村后的梅树,都有了赞诗。
尤其,腊月十二这日,寺中热闹非凡。
因为就在昨日,大雄宝殿的三幅画壁全部完成,今日便是寺中举办的典礼,敬佛,祈福。
沽安的大小官员来了不少,与寺里住持一起,站在大雄宝殿外的门台上。
而安明珠身为这三幅图的画师,也和玖先生站在其中。
僧人们在殿外,虔诚的诵经。
典礼虽简单,却很严肃,每个人心中都包含着对神佛的敬畏。
当住持将殿门敞开时,众人的目光跟着进了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