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妈心有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京城望族大都规矩多,更何况这里是中书令的府邸。咱们姑娘稳重,行事亦是心中有数,夫人莫要担心。”
邹氏被扶着缓缓躺下,眼睛疲倦阖上:“若是在她外祖家,便没这么多束缚……”
不管女儿长多大,在她眼里,始终还是孩子。
“夫人乏了。”吴妈妈没多说,只帮人盖好被子,随之轻着动作将房门关好。
从东间出来,吴妈妈径直去了西间。甫一踏进去,就看见站在窗边的女子,素净的衣裳,利落的发髻,两枚芙蕖玉钗簪在发中。
窗纸透进来的淡光落在她脸颊上,映出嘴角的浅笑,眉眼柔和如江南雨雾,正看着手里的一页字抄。
她是看着这个姑娘长大的,一点点出脱成如今的美丽模样。她心里,大概月宫仙子就是眼前这样的。
不禁,心中轻叹一声:“姑娘看元哥儿的字是否又长进了?”
安明珠颔首,眼中带着满意,遂看向来人:“妈妈有事说?”
“是,”吴妈妈走上前,声音放低,“姑娘许久不回来,府里的事说与你知道。”
安明珠将字抄放回桌上,知道所谓的府里事,肯定是和自己有关,又是母亲不能知道的:“妈妈你说。”
“听说姑爷已经回京?”吴妈妈看着安明珠,见那双明亮眼睛闪烁两下,便知道事情是真的,“有件事,我无意间听二房说的,姑娘你自己心里有数。”
房中一静,耳边能听见外头的沙沙雨声。
安明珠面上安静,等着接下来的话。
自然,中书令能得到的消息比别人快,而现在的安家内宅诸事正是二房夫人卢氏掌管,所以想必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就听吴妈妈继续道:“姑爷此番去炳州查办贪墨案有功,听说会晋升。”
安明珠听了,有些吃惊,也有些意料之中。吃惊是以褚堰这样的年纪,意料之中是他确实有过人的能力。
“还有呢?”她不信只是告诉她褚堰会升官。
“是,”吴妈妈脸色不太好看,有些咬牙切齿,“二夫人说姑娘你嫁去褚家三年无所出,想选个人给姑爷……”
剩下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安明珠也猜到了。
她没有孩子,而她的夫君节节高升,有些人就开始有了想法。
吴妈妈见安明珠一语不发,脸色白得让人心疼:“姑娘,既然姑爷回来了,要不你俩要个孩子,省得这些人想三想四。”
要是卢氏自己单方面的意思倒不打紧,万一是中书令的意思,那就难办了。到时候真给送过人去,自家姑娘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知道了,”安明珠淡淡一笑,反而安慰起对方,“别担心,我会处理。”
见安明珠情绪平稳,吴妈妈心弦稍稍一松。若放在别的女子身上,此刻指不定多慌乱,到底她们的这个姑娘持重且有主意。
“说起来,姑爷是从炳州回来,姑娘今日早些回府吧。”她朝着窗边女子行了一礼,而后出了房间。
安明珠站在原处,没有去想什么送人这些,而是记住吴妈妈方才说出的那个地方。
炳州。 。
因为下雨放学晚,安明珠最后没有等到弟弟,随着姑母的马车回了褚府。
下马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丫鬟碧芷忙给撑好伞。
安明珠瞅眼安静的门庭,便知道褚堰没有回府。自然,他除了这里,还有许多别的去处。
“老夫人那儿有什么事吗?”她问起徐氏,也就是褚堰的母亲。
碧芷跟在旁边,回道:“老夫人适才睡下了,让夫人不必过去。”
安明珠颔首,沿着游廊回到正院。
相比于安府的庞大与热闹,褚府多少显得冷清。檐下孤零零的灯笼,在纷杂的雨丝中吱吱摇晃两下,莫名让人多了一份寒意。
偌大的正屋同样安静,感觉比外面暖不了多少。
安明珠有些冷,也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受了凉,略觉头晕,将所有人遣出屋去,沐浴后想早早睡下。
屋里熄了灯,只余床头一盏灯,映照出女子放下床帐的身影。
这时,耳边听见细微的动静,从正间往卧房这边来,想是碧芷不放心,进来看她。
她侧身,看去房门:“我这里没事了,你回去……”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视线就这么定在进门的身影上。
光线微暗,男子高大的身形立在那儿,看不清他的面容。不知是不是秋夜雨冷,他身上带着些许寒凉之意。
“睡下了?”他道了声,淡淡的。
随之,便迈步往床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安明珠抓着床帐的手松开,男人已经到了她跟前,隔着一步的距离,她看清楚了他的眉眼。
他身形高,她仰着脸看他。
而他亦看着她,眼帘微垂,薄薄的唇角微动。
“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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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上,文臣武将又起了争执。皇帝借着酒意,拉住吕丞相和将军蔺坤:你们二人是朕的左膀右臂,得和睦,干脆结亲吧……
一句酒后言,吕芝芝就这么许给了蔺坤。丞相夫人哭晕了好几次,说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定会被那蔺家活阎罗给折磨死。
吕芝芝也吓得要命,忐忐忑忑的嫁去了蔺家。
至此,文武之间又添新仇,便是这相府夺女之恨!
蔺坤顶看不上吕芝芝。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怕冷怕热怕虫子,喝口水都能噎到。
他稍微大声点儿,她就眼眶泛红,随时会晕厥过去一样。
真是和她的奸臣爹一个德行! 。
这些日子,吕丞相在朝中的事物越来越少,传言准备告老还乡。相反,蔺坤倒是愈发风生水起。
武将们欢欣,纷纷觉得不用再受文臣的气,并说下一步肯定是蔺坤休妻。
他们去蔺府道贺,正看见蔺坤在厅里来回踱步,似有心事。
当蔺坤听到“休妻”二字时,顿时黑了脸,当即撇下众人,骑上马往相府的方向去了。
有人道,他定是去相府休妻的。
相府,蔺坤大跨步去了书房,见到奸相正在喂鸟。
他走过去,腰身一弯,裂开嘴笑:芝芝都回娘家三天了,今日能让我带她回去吗?爹!
第2章
时隔一年半,或者更久,安明珠见到了归家的夫君。
他身上除了雨夜的湿凉之气,还有一份独属于他的冷淡,让人不想去靠近,甚至后退。
面对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否别人家的夫妻,妻子此时会欣喜的嘘寒问暖,丈夫会笑着安抚……
而她和他,好似真的没什么可说。当然,他也可能并不想听。
脚后跟就这么跟着心中想法抬起,想要离开他身前。
“大人回来了。”安明珠轻轻唤了声,嘴角轻牵出弧度。
自然,藏在裙下的脚落回去,仍旧站在原处,与他相对。
床头的烛火晃了晃,映着两人的面容忽明忽暗。
褚堰并未言语,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伸向安明珠。
伴随着他的动作,安明珠更加明显的感觉到那股湿凉气,然后见他的手抚向自己脸颊,细长的手指微弯。
她呼吸一滞,长睫轻颤两下,而后试到那只手从她耳侧穿过,男子的视线也看去他身后。
身后有了一瞬轻微的气流,他的手便重新收回。
她明白上来,是身后的帐子没完全放下,被铜勾刮着半上不下的。
他喜欢整齐,不喜欢凌乱。
“嗯。”褚堰视线回到女子身上,算是对她方才那句话的回应。
她站在床帐前,身着轻薄的藕色裳衣,长长的黑发自肩上倾泻而下,衬着一张脸格外小。
可能是他回来的突然,脸上的惊愕都未藏干静,如此样子,可不像那个总是端着高贵与傲气的相府千金。
接着,他转身,离开卧房去了外间。
外间的灯重新点亮,婆子们亦是忙活起来,伺候那位褚家真正的主子。
卧房中剩下安明珠一人,烛火映出她孤独而单薄的身形。
她冷得抖了抖,娇细皮肤布上一层细密的小疙瘩。怎么可能不冷,她已经冷了一整日。
觉是睡不成了,她找了外裳披好……
等到褚堰再回到卧房时,就看见穿戴收拾好的妻子,除了头发湿着简单扎起了条发带,其余当真的是一丝不苟,端着她高贵相府千金的姿态。
像个美丽的花瓶。
他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径直走向床榻。沐浴后换了轻便的中衣,行走间,若隐若现身上结实的肌理。
一间卧房,两个人,着实安静,反倒衬得外间婆子们的脚步动静有些大。
“家里一切可好?”男人背对着,声音响起。
安明珠看去男子:“都好。”
男子嗯了声,没再说什么,站在桌边捞起一本书册来看。
外面,婆子们已经收拾好,陆续出了正屋,并将屋门关好。
安明珠头有些晕,见褚堰并没有就寝的意思,自己走去床边。床上换了一条大且厚实的双人被子,鲜亮的颜色,绣着好寓意的一对儿白头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