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堰脚步一顿,看着走出去女子的背影,微微一愣:“居然没听安家的安排吗?”
回到大房的院子。
徐氏还等在这里,见着儿子和儿媳一起回来,脸上欣慰一笑,随即看向邹氏:“以前阿堰老在外面跑,实在是委屈了明娘。”
邹氏也高兴:“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忙些好。”
“这以后他会留在京里,有些事情自然水到渠成了。”徐氏道,看着院中郎才女貌,心里已经打算起抱娃娃的事了。
邹氏能看出女儿的这个婆婆好相处,更加放下心:“都是咱们的孩子,希望他们越来越好。”
徐氏忙称是,在这里与亲家拉家常,比在外面和那些夫人你来我往轻松多了。而且邹家是武将,并没有文臣身上的那种清高,很容易就能说到一起。
安明珠走进来,就看见两位相谈甚欢的长辈,尤其是母亲,已经许久不见这样开怀了。
“明娘,你婆母一直等着你一起回去呢。”邹氏道,话中带着舍不得。
徐氏忙摆手:“不急不急,她难得回来一趟。”
安明珠看看两人,上前仔细说道:“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做,婆婆和大人先回府吧,我再留一会儿。”
重抄一份药方总还需要些功夫,不好让人一直等着自己。
见此,徐氏应下:“无妨,咱们府中也没什么事儿,你一会儿多陪你娘说说话。”
安明珠说好,将徐氏送出院门后,就赶紧回屋去问邹氏要药方。
“什么?”邹氏听了女儿的解释,“也亏着褚堰他惦记。”
经母亲这么一说,安明珠后知后觉,前日褚堰好似已经让人捎信去了洛安。今日要药方,莫不是又有人要派过去?
已经吃了几年的药,药方子攒了一小摞,有些纸张已经泛黄。
安明珠拿到手里的时候,心里酸涩,母亲这些年真是受了不少的罪。
“娘你先休息,我去房里抄。”她轻轻道。
邹氏点头:“去吧。”
安明珠出了正屋,沿着回廊走去屋后面,那里便是她以前的住处,绣楼。
上下两层,是父亲为她修的。一层是一个日常活动的小厅堂,二层便是她的卧房,整体别致又清雅。
自从出嫁后,这里便空着,平常里吴妈妈会安排人来打扫,所以各处还是原来的样子。
一层的一间小书房,碧芷已经摆好笔墨。一盆炭火点在桌旁,正燃得热乎。
“夫人,家主为什么要将二房的姑娘给大人?”没有旁人在,碧芷担忧的问道。
她当时就站在水榭外,多少听到一些,当夫人拒绝的时候,她着实吓得不轻。这整个安家,有谁敢忤逆安贤的意思?
脑中至今还记得安书芝被打得场景,亲生的女儿,差点儿打掉半条命……
安明珠坐去书案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大概是觉得我没用了。”
“不会的,”碧芷摇头,根本不认同,“夫人不是不要孩子,而是……”
而是和褚堰从未做过真夫妻。
“好了,没什么事的。”相比于自己不安的婢子,安明珠反倒不愿再去想这件事。既然已经决定,后面就算有什么,跟着见招拆招就好。
左右,她现在就是褚堰的元妻,不管哪个女人想进褚家,都得她来点头。
铺开一张药方,她开始抄写。
各种药材,重量,熬法……
才抄了半张,她便开始力不从心。那酒气是散去了些许,可头却依旧晕沉,连着握笔的手也发软。
碧芷一旁看着,劝道:“不若夫人先睡一会儿,休息好了再写。如此精神不济的,万一哪出抄错了也不好。”
安明珠觉得是这个道理,可是冬日天短,她还得回褚家。
“能带回褚府不?带回去抄。”碧芷出了个主意。
“就依你的,”安明珠应下,扯唇一笑,“这酒真碍事,脑子木木的,想什么都不行。”
连带回去抄,都得别人来提醒她。
既然定下,也就不必那么急了。她端着一盏茶,想着醒醒酒。
“阿澜那里有什么事没有?”她问,抿了一口清茶。
茶的清香在口中蔓延开,带着微微的涩味儿,立时便感到了一分舒服。
碧芷往外面小厅看了眼,确定没有人,才道:“一切都好,刚才表姑娘身边的人过来说,她们准备回侯府了。”
安明珠舒一口气,如今这样安静,便证明这件事没有被发现。
想想这一趟回府贺寿,真真是发生了好多,搞得现在这般身疲力竭。
等她缓上来一些的时候,便离开了绣楼,想去正屋给母亲道别。
才走到正屋门外,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是弟弟安绍元。不知是不是有了开心事,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喜悦。
门旁的婆子帮着掀开了门帘,屋内的热乎气儿扑面而来。
安明珠一眼看到坐在茶桌处的褚堰,怔了一下,他没走吗?
“明娘,”邹氏看到了她,冲她摆手,示意快些进屋,“褚堰一直等着你呢。”
安明珠进屋,手里攥着一沓药方,疑惑地看向男子。
大概读懂了她的意思,褚堰开口:“娘自己先回去了,让我等着你。”
原来如此。
安明珠想起那个总是谨慎的婆婆,心里一暖:“我好了,回去吧。”
她走去母亲身边,眼神中满是不舍和牵挂。
邹氏看着女儿水亮的眼眸,看似嗔怪道:“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娘你好好保重。”安明珠叮嘱着,一句祝安康,包含了自己的所有感情。
邹氏点头,攥上女儿的手:“去吧,让元哥儿送送你们。”
旁边的安绍元听了,很是高兴,看去褚堰的目光满是崇敬:“姐夫,我送你们出去。”
从安府出来,上了归程的马车。
明明头晌还明亮的天气,此时阴沉了下来,京城的冬天就是这样多变。
马车平稳的前行,车轮碾压路面发出着轻响。
安明珠靠着车壁坐,随着车厢的轻微摇晃,越发昏昏欲睡。又累又醉的,实在难撑,两片眼皮就差直接沾到一起了。
勉力提了提精神,看见了坐在对面的褚堰,他正看着她。
哪怕是昏暗的车厢,他出色的五官仍旧那样明显,无一处不周正。
顺着他的视线,她低头见是手边放着的药方:“我娘的药方,有点儿多,我带回去抄。”
褚堰嗯了声,他是知道自己那位岳母身子弱,却没想吃了这么多药。
“这个,你服下。”他的手往前一身,送到妻子面前。
安明珠有些晕乎,然后看到眼前的手心上躺着一个小瓷瓶:“这是……”
她拿到手里,指尖捏着看。不起眼的白色小瓶,上头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解酒丸。”褚堰送出三个字。
安明珠看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为情:“我平日不喝酒的。”
今日也是什么事都挤到一起了,也不知道酒后的样子是否很失礼?
“有用,”褚堰又道,干脆手一伸,给她拔去了瓶塞,“服下就不会头晕头疼了。”
安明珠只觉面前细长的手指略过,而后鼻尖嗅到清爽的药香:“嗯。”
现在她还真是需要解酒药,是不是男人去酒宴的时候,都会带上解酒之物?酒醉后赶紧服下,避免失态。
她取出一粒药丸,送进嘴里,而后咽下。
喉咙间留下清新的微凉,一股清明慢慢升至头顶。
果然舒服了很多。
“只剩这一粒了?”她发现小瓶空了。
“对。”褚堰从她手里拿走小瓶,堵上瓶塞,“是胡御医给的。”
“那应当很管用的。”安明珠小声道,所以就是说,真的只剩一粒,别处再找不到。
褚堰放下小瓶:“还有一段路,睡一会儿吧。”
也不知道她身上怎么就那么多规矩,明明也没有别人在,都困成这样了,就硬撑着眼皮强打精神。
安明珠只嗯着应下,并没想真睡。
可是吃了药丸之后,头没有那么疼了,反而更让人想要好好睡下。车厢晃了两下后,她终是靠去车壁上,睡了过去。
车厢里静了,外头的风擦过车顶,留下尖锐的呼哨。
褚堰看着一臂之隔的女子,似乎相比于其他安家的人,她并不坏,只是娇气傲气罢了。
马车在褚府大门外停下的时候,安明珠醒了过来。
车门打开,她被碧芷扶着接了下去。
车厢内只剩下褚堰,他瞅眼落在座上的那沓药方子,又瞅眼晃动的车门,手一伸,捡起那摞药方。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刚好看见安明珠走进府去,也就没有开口唤她。
像往常一样,他没有回正院,而是去了书房。
此时天开始下黑,冷风摇着窗外的青竹,沙沙作响。
京城冷,青竹再怎么长,也不会如南方的粗壮高大,不过却是单调冬日中难得的一抹翠色。
武嘉平帮着点了蜡烛,又把一大摞公文网桌上一摆:“大人白日里清闲赴宴,晚上可有的忙了。”
褚堰看眼书案,不以为然,这些都是做惯了的事情,没什么所谓。想着,就把手里那沓药方放在书案一角。
他坐下,拿过一本公文开始看:“你杵在那儿偷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