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贤摇摇头:“身为长辈,一些事情上,我也得提醒。”
“中书令请说。”褚堰接话道。
安贤往人瞟了眼,不急不慢道:“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明娘至今无所出,是我安家对不住你。”
安明珠心口蓦的一跳,不禁抬头,却正好对上褚堰投过来的目光。
“子嗣之事是缘分,不必强求。”他淡淡道了声,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冰凉。
安贤摆手,表示不认同:“此言差矣。还是你二婶娘说的是,家中子嗣兴旺才热闹。”
安明珠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本就晕沉的脑袋更加混乱。原来吴妈妈之前说的是真的,安家真的给褚堰安排了女人……
“船头上站着的,是你二婶家四妹妹,”安贤示意飘近的画舫,随后看向安明珠,“明娘,你们姐妹自幼交好,以后在褚家互相帮衬可好?”
安明珠顺着看过去,画舫上,二房的庶女正晏晏带笑,娇俏可人。
祖父直接问了她,因为她是褚堰的元妻,只要她应下,人便可以嫁入褚家。
事情太突然,脑中闷闷的理不清。只知道,祖父看似是问她,实际上是命令,她只需称是服从。
是否,当日的她,也是这般被祖父轻巧的一句话,便许给了褚堰?
“明娘!”安贤唤了声,眉头跟着压低了些,带着让人畏惧的阴冷。
安明珠知道这是在提醒她点头,那双深沉浑浊的眼睛让她觉得发寒。
若是她应下二房庶女的事,是否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褚家?这不是她正在打算的吗?对安家来说,她没用了;对褚堰来说,不必再对着她两厢生厌。
她可以得到自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良久,她看向祖父身后的褚堰,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大人,四妹妹她聪慧贤淑,你若觉得……”
剩下的话,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只是看着他。
褚堰嘴角勾了个淡笑,声音清冽且清晰:“夫人,想说什么?”
安明珠呼吸一滞,体内的酒气还在翻涌,搅得腹中好不难受,扯得头壳几欲裂开。
画舫从水榭前缓缓而过,留下了女子们美好的说笑声。
“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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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上,文臣武将又起了争执。皇帝借着酒意,拉住吕丞相和将军蔺坤:你们二人是朕的左膀右臂,得和睦,干脆结亲吧……
一句酒后言,吕芝芝就这么许给了蔺坤。丞相夫人哭晕了好几次,说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定会被那蔺家活阎罗给折磨死。
吕芝芝也吓得要命,忐忐忑忑的嫁去了蔺家。
至此,文武之间又添新仇,便是这相府夺女之恨!
蔺坤顶看不上吕芝芝。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怕冷怕热怕虫子,喝口水都能噎到。
他稍微大声点儿,她就眼眶泛红,随时会晕厥过去一样。
真是和她的奸臣爹一个德行! 。
这些日子,吕丞相在朝中的事物越来越少,传言准备告老还乡。相反,蔺坤倒是愈发风生水起。
武将们欢欣,纷纷觉得不用再受文臣的气,并说下一步肯定是蔺坤休妻。
他们去蔺府道贺,正看见蔺坤在厅里来回踱步,似有心事。
当蔺坤听到“休妻”二字时,顿时黑了脸,当即撇下众人,骑上马往相府的方向去了。
有人道,他定是去相府休妻的。
相府,蔺坤大跨步去了书房,见到奸相正在喂鸟。
他走过去,腰身一弯,裂开嘴笑:芝芝都回娘家三天了,今日能让我带她回去吗?爹!
第22章
看似简单的一件事情, 却关乎着许多,丝丝缕缕的牵扯,根本无法理清。
安明珠头疼欲裂,却仍将唇角勾着和缓的弧度:“我是觉得, 这个时候谈这件事情, 不妥。”
她轻和的声音, 掺杂进冷风中。
是的,她拒绝了,拒绝二房的庶女进褚家。
眼前, 祖父那张严厉的脸立时多了份阴沉,嘴角下垂带出几分狠意。
安明珠暗中攥了攥手心, 同时还感受到褚堰的目光, 依旧那样的不悲不喜, 让人琢磨不透。
对于祖父, 她很清楚,就是要她的服从,要她应下此事;而对于褚堰, 有些拿不准, 他并不中意自己,那么二房庶女会得到他的在意吗?
“明娘,”安贤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年老而失去活力与弹性, 显得又干又硬,“身为安家的姑娘, 以前教你的都忘了?为人妇者,切不可善妒。”
安明珠垂下眼帘,极力想让自己思绪清楚, 掌心几乎被指甲掐透:“我一直记着的。”
她怎么会忘记?那些所谓的教导好似萦绕在耳边,说她要以家族为重,要服从长辈安排,要时刻将家族荣誉放在头位……
这些,她不是照做了吗?可是日子却越来越难熬。
那艘画舫已经飘远,女子们的笑声亦跟着远去。
“是我,”她轻轻说着,不疾不徐,“我不想。”
“呵!”安贤不由冷笑,“你不想?”
他也算是给她机会了,但她皆说不行。这个孙女儿,当真是胆气大了!
安明珠听出话中的冷意,晓得祖父已经生气。但是她说的是实话,抛却褚堰的原因不说,是她自己不想的。
不想二房庶女掺和进她的生活,她现在有了自己的打算,在褚家等待机会便是。这个时候多一个人,总会生出些不必要的事,会更加复杂。
还不如就像眼前这样,她与褚堰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他走他的路,她做她的事,各不相干。
况且,以卢氏的为人,必然支使庶女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又何必给自己引回去一个麻烦,坏自己的事?
“我是这样以为的,”她仍是低垂着眼帘,视线里是浅紫色的裙子,“我家大人这些日子公务繁忙,是不能让个别的事分他的心;再者,我褚家的大姐忌日到了,没有这个时候让女人进家门的道理。”
她给出自己的理由,心中也清楚,祖父面前,她的这点儿小本事,一眼就能看透。
可是,这是她给出的态度。她不让二房庶女进褚家。
她已经为安家搭上了自己的姻缘,以后,她想为自己多想想。
“你,真是本事了!”安贤鼻间送出一声冷哼,而后重重的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安明珠抿紧唇,余光看着祖父离开了水榭,强行积攒在体内的气力瞬时消散,两只脚往后退了下,手赶紧扶上栏杆,将身形稳住。
风大了些,从湖面吹来,夹带着冬日的寒冷。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对面,褚堰还在。
他站在那里,始终一语不发,将这件事全全给了她处理。好似任何结果,他都会接受。
可能,在祖父眼里,她没能做到他们要求的那样,没有将褚堰拉拢到安家的阵营中,她或许已经被放弃,所以便有了今天二房庶女的事儿。可在褚堰眼中,似乎安家的姑娘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吧?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褚堰上前两步,到了她跟前。
她的脸还带着红润,眉间的蹙起显示出她应该是难受的。这个难受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
安明珠没想到他会问她酒的事,分明刚才一直在谈的都是给他纳妾:“方才祖父的话,大人你……”
她是被酒气折磨,但是做了什么却很清楚。
“过去了,”褚堰打断她的话,身形正好挡在风来的方向,“不用再提。”
安明珠仰起脸,想参透他这话的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虽然惹怒了祖父,但她并不后悔。保持现下的样子,她只需应付这个形同路人的夫君就行,不用再过多花心思去别的人身上。
而且,虽说是二房的庶女,但也是安家的姑娘。这样被安排嫁人,哪怕与对方没有多深的情谊,总也有些感同身受。
褚堰看着不语的妻子,发现了她眼底的一丝不解:“我的确没有空在别的事情上花心思。”
“嗯?”安明珠愣了一下,而后明白了上来。
他的意思是,也不想要二房庶女。
“既然喝酒了,就别站在这里吹冷风,会头疼。”褚堰道。
安明珠揉揉额角,小声道:“好。”
两人从水榭离开,没有了湖风,也再看不见画舫。
走在去大房院子的路上,两人的脚步很慢。
安明珠走得慢是因为醉意,可她不懂褚堰为何也走得慢,还不时给她投来个眼神:“大人可先走。”
大概是嫌她走得慢吧,毕竟今日这么多人,就算是陌路夫妻,也不好表现得太冰冷。
“无碍。”褚堰看着前方,远处高出来的一节楼顶,在一片屋宅里,显得那样明显。
是她的绣楼。
现在的安明珠也不想说话,安静的走着。
“夫人,”褚堰收回视线,看向身旁女子,“岳母这些年吃药的方子可还留着?”
安明珠疑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问:“都有留着的。”
褚堰点头,道:“你回去抄写一份,我让人一并送去洛安,可以让胡御医先看看。”
“好。”安明珠眼睛一亮,嘴角不由展开。
因为笑容,她的双颊微微鼓起,清透的肌肤让染在上面的红晕更加润亮。
她晃晃脑袋,想赶走酒气带来的晕感,而后步子也快了,直接到了褚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