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拘谨,”她笑着道,“咱们一桌的都是女子。”
她和褚昭娘一起上了门台,然后走进大门。
才进去,就看见一个女子盈盈走到褚堰面前,柔柔的唤了一声。
“褚大哥。”
是夏谨,她也来了张家。如今正笑靥如花的看着褚堰,一双水目含羞带怯。
安明珠立刻猜到买走的那幅画,应是当做礼物给了张家。不过以张尚书的行事作风,收不收就另说了。
她没上前去,也不想就这么等着,看起来像在偷听,于是问一旁的张家仆从带路去女宾席。
仆从忙称是,走去前面带路。
就这样,安明珠走下门台,沿着游廊往内院走。
边上,褚昭娘紧紧跟着。
“夫人。”
身后有人唤了声。
安明珠回头,见是褚堰跟了过来。
不禁,她看去他身后。游廊外,夏谨还站在门台下,往这边看着,模样楚楚。
“大人还有事?”她转过身,眼见他到了跟前。
这里是去内院的路,他跟来做什么?还丢下柔弱的小青梅。
褚堰停下,先对自己妹妹说道:“昭娘,你先进去,我同你嫂嫂有话说。”
褚昭娘乖巧点头,跟着张家仆从继续往前走。
安明珠生出些疑惑,不知褚堰要说什么:“怎么了?”
“是这个,一直忘记给你了。”褚堰说着,手往前送出去,然后摊开。
安明珠眼帘微垂,看去男人掌心。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正版支持,本章留评红包雨[让我康康]
第24章
天阴着, 游廊下光线有些暗,可是男人手心那抹绚丽的绿色,却很是透亮。
“坠子?”安明珠眼睛一亮,立刻就认出这是当初自己准备送给安绍元的孔雀石坠子。
还记得是姑母被罚那日, 她慌乱中不知掉在了哪里, 后来实在无法找到。
她从他手里拿走坠子, 手指尖立刻感受到石头天然的润感。因为是花了心思的,心中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
褚堰看着她嘴角泛起的微笑,有别于她平日中唇角惯常的和缓, 更加自然和柔和。
“那日你跑得急,掉下了。”他手臂落下, 并未察觉自己不自觉放轻的语调。
只是后来他便将这件事忘了, 要不是今早打开了书案的抽屉, 他还不会发现这枚坠子。
安明珠手心一攥, 冲他一笑:“谢谢你。”
这一声感谢,让褚堰觉得过于客气,转念一想, 他和她从来都是保持着距离, 只不过最近几日稍微走近了些。
“我就在前院儿,有事儿的话就让人来找我。”
安明珠应下,知道他是惦记褚昭娘,毕竟算是第一次正式做客。
“大人今日还有别的事?”她瞅眼他的衣装。
和以往不一样, 他今天穿了件窄袖衫子,看起来相当利落。去客人家赴宴, 一般不会这样穿,当然要说是为了骑马方便,也没什么问题。
褚堰眼中闪过什么, 而后道:“那副松林图的修画师没找到,宴席过后,我便不同你们一道回府了。”
安明珠心道,原来是要去找那画师,可不穿得利落些好。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不是平常的修画师,”她想了想,“我从罗掌柜那里听过,有一种修画师专门赚见不得光的钱,大人找的应该就是这种。”
“夫人还知道这些?”褚堰生出些兴趣,便又问,“这种修画师是怎样的?”
安明珠心中寻思了一番,而后慢慢道:“一般修画师都是靠着自己手艺,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声誉。同理,别的古玩修复师傅也如此。他们自然不会去帮着贪官伪造名画,一来会毁了名声;二来,物品贵重,可能是杀头的罪。”
她说着自己知道的,而褚堰则耐心的聆听。
“给戴滨修画的,肯定只能呆在暗处,然后藏身也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至于是谁?可能是跟修画师学过本事,犯错了被赶走的;也可能是家里本身有这本事,一直靠这个挣过活。”
褚堰听着,心中略略惊讶:“你也这样想?”
呆在暗处,藏身鱼龙混杂之处。外表平平无奇,出手行事却很阔绰。平时见不得光,可一定有地方挥霍,赌坊、青楼……
居然,她同自己想得一样。
“无外乎就是这样啊。”安明珠道,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早已有数。
“的确是这样。”褚堰微点下颌,“不早了,快进去吧。”
安明珠道声好,遂转身,往游廊深处走去。
褚堰看着女子身影渐渐消失,手掌中似乎还残留着孔雀石的凉润。
看起来,她还是有些头脑的。
他缓缓转身,沿原路往回走,一抬眸,看见夏谨正站在游廊出口,往这边看了眼。
恍然,他记起在门台那儿,她好像有话要对他说。只是他看到妻子走远,于是留下一句“稍等”,便追着妻子至廊下。
眉头不觉皱了下,他停下来,眼看着女子柔柔的走过来。
夏谨步子小小的迈着,微微低着下颌,走去了男人身前:“夫人走了?”
褚堰颔首,神色清淡。
“这几天冷,”夏谨嗓音软着,较一般女子更轻更弱,“褚大哥可得注意……”
“你适才说有事?”褚堰问,至于那些嘘寒问暖,似乎并不合适眼前人说出。
夏谨的话被打断,唇角颤动两下,然后扯了一个笑:“是关于来京城的事,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褚大哥。我跟阿兄商议,想设宴邀请你。”
“不必如此,”褚堰轻声道,“只是顺路,若是别人,我也会捎上的。”
闻言,夏谨脸色一白,这是他拒绝了?
“可阿兄的脾气是这样的,”她垂眸一笑,尽显柔弱,“其实我也知道,一顿饭怎么可以答谢完?那要不,我让阿兄安排别的?”
褚堰并不想在这种事上耽搁,今日还有诸多事等着他。在这些小事上你来我往的,真真是浪费功夫。
“夏姑娘。”他唤了声,语调微高。
夏谨一怔,抬眸看着男人:“褚大哥。”
男人的脸太过好看,身形英武挺拔,五官精致无暇,偏偏完全不显女气。不禁,胸腔中的心跳愈发急。
褚堰看去前方,声音平淡:“夏兄他现在要以春闱为重,这两三个月何其重要,不要拿这些小事去烦扰他。你身为妹妹,更该督促才是。”
“我……”夏谨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无事的话,我先走了。”褚堰扫人一眼,而后迈步离开,很快就出了游廊。
夏谨怔在原地,双手紧攥,指甲深陷进掌心里。
藏在不远处的周玉目睹了这一切,赶紧跑过来:“表姐你别哭……”
话未说完,便断在了嗓眼儿里。她的表姐并没有哭,反而脸上安静的很。
“阿玉?”夏谨抬起脸,声音带着轻抖。
那一双眼睛只眨了一下,两串泪珠子便簌簌而下,好生可怜。
周玉赶忙将人扶住,开口安慰:“褚大人说什么了?怎么丢下你一个人就走了?”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楚,从始至终褚堰都没怎么看表姐,甚至人显得有些不耐烦。为什么,表姐这么好,他却毫无怜惜之意?
别说男子会对表姐动心,就是她,都觉得想保护和爱惜。
“想是我说错话了吧?”夏谨抽泣着,拿着帕子擦拭发红的眼眶。
周玉心中觉得气,不禁道:“表姐,我看那褚大人冷傲的很,你这么好,多少好郎君等着求娶,何必……”
夏谨眼睛一瞪,小声道:“你莫要胡说,我与他只是感激,让别人听去这话,得编排成什么样,他可是朝廷官员。”
“行,我错了,”周玉赶紧道歉,“你也别哭了好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表姐的心思?时不时提起进京路上,那位褚大人如何如何,不是动心是什么?
不过,这也不怪表姐,那褚大人一副好皮囊,是个女子都会喜欢,更何况还得官家重用,前途无量。其实,表姐的眼光可相当的好。
可问题是人娶妻了,还是中书令的孙女儿,真真的金枝玉叶,高门贵女。就算最后跟了褚堰,也是个妾侍。
除非,是人家夫妻和离。
“说也奇怪,这个安明珠来此作甚?中书令和张尚书可是水火不容。”周玉仍觉生气,又道,“恐怕一会儿张家人不会给她好安排,能坐上最后一张桌子,就不错了。”
夏谨不语,只是抿着唇,任凭身边表妹带着走,娇娇柔柔。
张家小公子的满月酒,请的人并不多,多是些亲戚好友,场面也并不奢华。
女宾们聚在花厅,三张圆桌摆开,桌面上盘盘盏盏的。
安明珠和褚昭娘安排在最前头的桌子,就坐在张庸妻子旁边。这令她没想到。
不过也由此看出,张家人确实行事清明,不在一些小事儿上算计。
而同样吃惊的还有周玉和夏谨,两人站在花厅的门边,看着褚昭娘坐在最里面,正与旁人说笑。
“两位姑娘的帖子呢?”婆子问,审视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夏谨垂下头,拿眼睛示意周玉。
周玉自然没有帖子,便说:“妈妈不记得了?我祖母同府里老夫人是表姐妹,过年都会来府里走动的。”
婆子有些难办,这种亲戚都不知道多远了,但是上门来又不好撵走。今儿是个喜气日子,也就另外安排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