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那窗扇又被风吹着发出响声,凉气亦从缝隙往屋里钻。
始终没那么容易睡过去,安明珠睁眼,然后看到褚堰走去窗边,手里拿着一条木板。
他先把窗扇合拢,然后拿木板顶上,如此彻底固定住。立时,不管外面风怎么吹,再也吹不动。
安明珠的视线跟着他移动,见他又蹲去墙边,脚下居然是一个炭盆。不过已经很旧,锈迹斑斑的,还沾着雪,一看便知是从杂物堆里才翻出来的。
再看他的鞋子,也是沾着雪的。
他往炭盆里扔了几块炭,拿一把干草引了火,去点燃炭。
火苗跳跃着,只是看着,便已经让人觉得温暖。
“咳咳。”他被呛得咳了两声,下意识往床看了眼,然后对上女子水灵的眼睛。
她侧躺着,仅露出脑袋来。
“你没睡?”他站起来,手里将炭盆端起,放到离床近一些的地方。
安明珠往床里移了移,给对方腾些地方:“哪里来的炭?”
这样的山野客栈,自然不会给客人准备炭火,想想也知道。
“买的。”褚堰简单道,走去盆架前洗手。
接着,烛火熄了,房间一片黑暗。
安明珠看着他的影子走近,站在床前脱衣。
等他上到床来的时候,床板咯吱吱响。
安明珠才发现,这床远比她想得还要小,眼见他躺下,几乎就要与她靠上。于是,她又往里移,直到后背贴上硬墙。
褚堰察觉,往床里看去:“我不会挤到你。”
床帐放下,只剩下外面呼啸的冷风。
有了炭火后,明显的感觉到温暖,安明珠紧缩的身子松缓开,遂闭上眼睛。
似有似无的,耳边是身旁男子的呼吸声。
不想,才将要睡着,隔壁房间又有了动静。房门哐的一声,而后是人进了屋说话。
其中一个是男人,嗓门子尤其大,直接就传到这间来。好似还有个女人,嗡嗡唧唧的说着什么。
“怕什么?你是老子的婆娘,谁还敢进来看不成!”
安明珠再次睁开眼,心中无奈。有时候习惯了安静,这样的环境下实难入睡。可接下来的事儿,直接让她更加尴尬。
是隔壁的男人,许是喝醉了,尽说些荤话,好在是女人呵斥一声,对方老实了,便不再闹腾。
这时,耳边听见一声轻笑。
她侧过脸去看:“怎么了?”
“没什么,”褚堰道,然后手往她这边一抬,“养神丸,可以助你入睡。”
安明珠接过来,淡淡药香钻进鼻子:“你还带着这个?”
“我也有睡不着的时候。”褚堰道。
安明珠嗯了声,随之将小小的药丸送进嘴里。
外面的风不停,隔壁陷入安静,困意渐渐蔓延。
帐中温暖且安静,静得能听见女子清浅的呼吸,她已经睡着。
褚堰不禁往床里看,见着平躺入睡的女子。她离得很近,或许他的手指一动,就能碰上她的。
“你离京,果然安家并不在意。”他身形一侧,面朝里,一些幼时的过往浮现在脑海。
是了,家族只需要有用的人。
他这轻轻一动,让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身边女子动了动,而后翻了个身侧躺,正好两人相对。
褚堰呼吸一滞,跟着习惯皱眉,继而又松开。
如此的近,几乎能碰上鼻尖。哪怕是黑暗中,也能看得清她的精致五官,陷入沉睡中的她,如此恬静无害。
只是,他的手被她压住了,刚好就在腰窝处。
指尖无比明显的感受到那份细巧与娇嫩,隔着一层衣料,试得到她淡淡的体温。
他身形僵住,试着将手抽出,又不忍将人扰醒。尤其是,他从未想过她的腰这般纤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掐得住。或许,就这样直接握住轻轻一带,便会将人带来身前……
这时,隔壁有有了动静。
是那男人终是没忍住,与女人行房事。
褚堰胸口生出燥意,轻叹一声,为自己吃了一粒养神丸。
而被压着的手没有抽回,本来就是她来了他这边的……
翌日。
安明珠起床,选了件最素的衣裳穿上,披好斗篷出了客栈。
等站在外面时,才算真正看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处。昨晚入住时已是夜晚,只知道周围尽是些山,如今这样清楚看着高耸险峻的山峦,心中不禁生出一份豁达的感觉。
一直在京城,没见过这样的遥远与宽广,不免想到自己要作的策马图。是否舅舅们骑马奔腾于草原时,也是这种心境?
天大地大任驰骋。
“夫人,外面冷,去车里吧。”碧芷抱着包袱,往小马车里放。
安明珠见她说话无力,脸色也差,问道:“昨夜没睡好?”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她还是因为吃了粒养神丸才睡过去的。
两人正在说话,一个女子走出来,看样子也是准备启程赶路的。
安明珠认得,这就是隔壁房的女子,出房间时正好碰到。
“妹子也要赶路了?”女子生得小巧玲珑的,圆润润的脸儿,晶莹剔透。
给人的感觉好似比褚昭娘年纪都小,可身上那股风韵显然已不是少女。
安明珠冲人一笑,说是。
女子见丈夫没来,便上前说话:“你家相公真是细心,想是怕冻着你,昨晚上去村里的人家买炭。”
对方这么一说,安明珠想起昨晚的那盆炭火,原是这么来的吗?
“我们要去京城,你们去哪儿?”女子问。
对方半仰着脸,安明珠能看见她脖颈上的红色印记,可能是天冷上火所致:“我要去莱河。”
“莱河?”一个大嗓门儿传来。
是女子的丈夫来了,手里牵着匹高头大马。
“那里下了好几天的雪,冻死不少人。”男人拍拍马身,示意妻子过去。
女子笑着道别:“别听他吓唬人,路上小心。”
说完,她走向丈夫,嘴里抱怨着应该雇辆车子,路上不冷。
男人双手抱着妻子,将她送去马背上坐好:“要什么车子?你男人不比车子暖和?”
说完,自己翻身上马,才坐好,便将身前的妻子搂进怀中,斗篷这么一遮,将人盖得严严实实。
眼见两人一马离开,碧芷凑上来低声道:“都有人在,还说这些荤话。”
“大抵是珍爱他的妻子吧,如此的护着。”安明珠道声,转头想上车时,看见褚堰站在身后几步外。
离开客栈,继续往莱河去。
快到腊月了,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土地已经被冻透,路边只剩下了无生机的野草。
晌午的时候,正好经过一个镇子,几人停下休憩,顺便用午饭。
安明珠下车的时候,碧芷像往常一样,在车下站着扶她。
可等她碰上对方手的时候,猛地试到一股不正常的烫意。
“碧芷,你是不是不舒服?”她问,看着那张红红的脸,似乎也知道了答案。
碧芷揉揉额头,有气无力道:“我头疼,然后觉得冷。”
这可不就是得风寒了吗?
安明珠哪敢怠慢,立即将人送去了医馆。
人病了,要是继续赶路,肯定吃不消,只怕病情会越来越重。可是留在这里,万一和胡御医错过呢?
“让碧芷暂且留着这里养病,”褚堰走过来道,“莱河的事情办妥后,我们回来接上她。”
碧芷一听着了急:“不行,我要照顾夫人。”
武嘉平听了,插了一嘴:“你现在这样子还照顾人?别把病气过给别人就好。”
话糙理不糙,碧芷也晓得这些,可就是不放心,她从小就跟着夫人的。
安明珠想了想,扶着碧芷的肩膀,让其躺去床上:“要不你就在这里养一养,别担心,我会交代这里的郎中和伙计的,不会委屈你。我去莱河又用不了多久,很快回来接你。”
碧芷红着眼点头:“夫人,你一定照顾好自己。”
接着,她又看向武嘉平,言语便没有那么和气了:“武嘉平,照顾好夫人,不能少一根毫毛。”
“这还用你说?”武嘉平一口应下。
看着三人一句接一句的交待、叮嘱,站在一旁的褚堰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难道不该是他来照顾安明珠吗?他是夫,她是妻,理所应当。
“镇子上,我有相识之人,”他开口,借着桌上笔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你也可以住去他那里,他是夏兄的同宗叔父。”
“姓夏?”碧芷当即皱眉,想到和夏谨有关,直接拒绝,“我不去!”
褚堰才写了一半不到,闻言只好放弃。
安明珠无奈,这丫头都病成这样,还如此志气:“成,在这里也好,不必再折腾。”
“奴婢都听夫人的。”碧芷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