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氏昨日带回来的求子符,褚堰没有丢,放在了这里。
她拿起来看了两眼,心道就算是求回来一百道,也不管用。她和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可能有孩子?
遂将求子符扔下,拿了旁边的一盒香料。
“张庸大人在书房呢,”碧芷进来卧房,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我适才经过,听到他在为大人愤愤不平。”
安明珠站起来:“你小心别人以为你在偷听。”
碧芷咧嘴一笑:“张大人那样大的声音,半个宅子的人都能听到,还用我偷听?再说,武嘉平也在呢。夫人是没听见,张大人外表儒雅斯文,骂起人来却相当厉害。”
“是吗?”安明珠觉得有趣,便问,“他如何骂的?”
碧芷想了想:“我也学不来,反正句句是骂,可就是一个脏字不带。”
“是厉害。”这一点儿,安明珠的确相信,张家人的口才都相当了得,祖父面对张尚书都占不到便宜。或许正是人太过耿直,对付那些拐弯抹角的算计最有用。
碧芷回忆着当时的场面,口中叙述着:“他说咱们大人是被故意支出京城的,还劝大人路上小心。夫人你说,明明官家手底下那么多臣子,为何这到处跑的差事总交给大人。”
“朝廷的事,咱们又不懂。”安明珠站去镜子前,最后查看自己的衣装。
其实官家重用褚堰,一来是他有能力,再来他身后背景单纯,来自东州寒门。纵然有她这个安家的妻子,但是她与褚堰的关系,想必官家比谁都清楚。
一切收拾好,主仆俩离开正院,先去与徐氏道了别,然后便出了大门。
今日总算出了日头,照耀着墙下堆积的脏雪。
门前停着两辆马车,前面的比较宽敞,是男女主人乘坐的;后面的相对小些,放了些物品,碧芷也会在那里准备些茶水点心之类。
安明珠上了前面的马车,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她掀开窗帘往外看,见是褚堰和张庸站在门台上道别。
正像碧芷方才说的,张庸脸上还带着愤慨,大概是不想这个时候褚堰离京。
放下窗帘,她心里莫名生出来隐隐的不安。若是说水部郎中牵扯着炳州贪墨案,那么继续往下查,最终会查到谁?
车门被打开,褚堰上了车来。
“可以出发了。”他说,随后坐去座上。
很快,两驾马车一前一后朝着西城门去了。
京城的道路宽阔平整,街道两旁依旧热闹。中途经过了大南街,以及那间四锦绣坊。
“今日会走到哪儿?”安明珠问。
褚堰放下手里的信笺,看向她:“一个叫魏家坡的村子,在那里住一晚,顺利的话,明日晚上就能到莱河。”
安明珠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居然是和他一道。
“若是有什么花销,便由我来吧。”她道,终究两人之前都是各过各的,这一趟,她不好什么也不出。
“你,”褚堰看着她,一字一字问道,“是不是带了不少银子?”
安明珠想想道:“也不算多。”
在算好的数目上,又多带了些,有备无患。
褚堰不去追问她到底带了多少,只叮嘱道:“先不管花谁的银子,切记,财不露白。外面可不是京城,得时刻小心。”
她一直长在京城,身边一堆伺候的人,市井的那些恶劣估计都没见过。
再者,他的妻子,断没有花她银子的道理。
出了城门,入目便是另一方宽阔的天地。
看不见头的田地,被白雪覆盖。远处山峦雄伟起伏,冷峻高耸。
只是路不太好走,即便是官道,也有坑洼不平的地方。
终归是雪后上路,不如平日中顺当。中途在一座小林子停下修整,用了些饭食,便就继续赶路。
如此,天完全黑透,终于到了魏家坡。
村口的一间客栈,便是今晚留宿之处。
褚堰先一步进去订房,安明珠则坐在车里等着。
出了京城后,她看到一些赶路的女子,大都是轻便且普通的衣裳。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着实有些华贵。
于是,将头上的钗环取下,再用斗篷将自己周身遮严实,这样便没那么扎眼。
“夫人,去房间吧。”碧芷推开车门。
安明珠道声好,遂下了马车。
一阵寒风吹来,夹杂着碎雪,她缩了缩脖子:“这里竟比京城还冷?”
再看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客栈的后院儿,停着各式车子,马车、驴车、推车……实在是乱得很。
那檐下的灯笼也不明亮,周遭黑漆漆的。
进到客栈里,一层摆了几张桌子,俱是坐满了人,正在吃饭喝酒。有人放声大笑,有人打碎酒碗……
甫一进来,就有目光落在两个女子身上,眼神肆意打量。
安明珠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明娘。”
一声轻唤自旁边传来,她看过去,便见到了往这边走的男子。
于一片吵闹嘈杂中,他那样格格不入,风雅卓绝。
褚堰站到她面前,为她挡去那些视线:“出门在外,将就一下,后面我会安排好的地方下榻。”
他的双手从她双颊擦过,抓上斗篷的兜帽,然后拉起给她罩上。
就这样,女子的脸被兜帽遮住,旁人在窥不见她一点儿颜色。
只有面前的人,能见得到她小巧圆润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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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我的要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安明珠的视线被遮住, 兜帽落下,多少隔绝了一些嘈杂,心中稍稍安定。
见她情绪平静,褚堰心中生出些欣赏。
毕竟她出身望族世家, 从未接触到真正的市井, 是会有抵触和反感的。
“客房在楼上, 我带你过去。”他一侧身,示意跟他走。
他走在前面,她在身后跟着, 脚步轻轻。一起穿过厅堂,踩上了去二楼的台阶。
上了二层, 总算是安静了些, 一条长长的过道, 分别延展至两边。
碧芷紧跟着上来, 对这样的环境很是不满:“要不要换一家?”
不仅乱,还有一股味道,夫人从小到大可没住过这样脏的地方。
“下一家就是三十里外的镇子了, 就这样的, 还是好说歹说要了间房,我今晚还得和别人挤一间大通铺呢!”武嘉平身上扛着行李,从三人身旁过去,径直走向过道深处。
他跟着褚堰走南闯北的, 别说和人挤一张床铺,就是露宿山野也是有的。心道这小女人家的, 就是矫情。
安明珠冲碧芷笑笑:“一晚而已,对付一下就过去了。”
或许出来走这一趟也不错,一些从没经历过的可以增加自己的认识, 学多些东西总没有坏处。
以后脱离了安家和褚家,她就得靠自己,至少经历多些,会让人更坚强。
见她这样说,碧芷更心疼,嘟着嘴点头:“奴婢知道了。”
两间房,是别人挑剩下的,分别位于过道的头上。冬天,靠边的房间总是冷得很。
房中的条件也是一般,不大的地方,一张床,一张旧桌。
若想开窗透透气,那寒风呼呼的就刮进屋来。
碧芷苦着脸,可又无法,好在她提前想到了,带了一床被子,蓬松柔软。
已经不早,收拾好,她就离开了,回自己房去。
只剩下安明珠和褚堰,两人坐在桌前,各自面前摆着一碗面,清汤寡水的。
出门在外不比家中,安明珠明白这点,不吃东西,夜里就得挨饿,好在这面看着还算劲道。
她拿起筷子刚要夹面,一个油纸包推到面碗边上。
“这是?”她抬头看他。
褚堰眼睑半垂,细长手指拨弄开纸包:“熏肉,出城前买的,泡在碗里一会儿就热了。”
安明珠垂眸,看见了切成片的熏肉。难怪出城门前,他下了马车一趟,原是去买这个了。
而褚堰也发现了她的变化,头上那些钗环没了,只剩素净的发髻。没了那些闪亮之物,她这张脸倒是越发凸显,琼鼻朱唇,着实精致。
依稀记得,当初安贤要将她许给他,传话的那位官员就感叹过,说安家这位姑娘生得极美,仙子一样……
“吃了早些睡,明日还要赶路。”他收回思绪,轻声道。
安明珠说好,便开始安静吃面。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凳子发出轻响。抬头便看见褚堰站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那碗面已经吃完。
直到店里伙计来收碗的时候,人还没有回来。
安明珠从屋里探出头去,看着昏暗的过道。她嘱咐过碧芷晚上别出来,两间房隔得远,这里人杂,小心为上。
忽的,有人大笑一声,往这边走来,她赶紧关了房门。
外头的风狠命撞着窗户,呼呼响着,仿佛随时将这脆弱的遮挡给冲开。
屋里可并没多暖和,安明珠干脆上了床,裹着被子躺下。只这一晚而已,睡过去就好了。
她摸了摸自己发凉的小鼻尖,随之将脖子往软被下缩了缩,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她睁眼看是褚堰回来,便没多想,重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