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虾球,藕片排骨,按如今城中的情况,已然是很好的吃食。
正要关上房门,走道上传来脚步声,安明珠看了一眼,随即见到熟悉的身影。
“大人?”
竟是褚堰来了,斗篷上落了雪,一看便知外头又开始下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匣子,正是过晌她让车夫送的那个。
“你怎么拿回来了?”她不解,身子往旁边一让,请人进屋。
进到客房里,安明珠关了门:“我正好要用晚膳,大人用了吗?”
褚堰不语,只是手往前一送。
安明珠看着他手里的匣子,道:“里头的信你看了吗?这些银票是用来买药材的。”
没错,她将自己带出来的银票装在匣子里,交给褚堰,让他用于目前城中肆虐的风寒。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褚堰开口,手里的匣子再普通不过,偏偏觉得沉重。
安明珠点头,卷翘睫毛扇了下:“我知道。我只带了这么多出来,现在城中缺药,可以拿着银子去别的镇子买一些。”
“你不必做这些的。”褚堰道。
他看过里面的数目,不小,的确能买到不少药材。
安明珠嘴角翘起,声音软和:“就当我为了我娘,积德行善。而且事情早些平息,也可以早些回京。”
“有时候,事情并不是表面看得那样简单。”褚堰声音不觉放软。
牵扯太多,他来这里可并不是无缘无故。
“那就一点点的做吧,”安明珠道,没有接匣子,“说起来,我真有些想家了。”
褚堰的手缓缓落下,抓着匣子的手指发紧:“想家了?你把银子都拿出来,后面可就没办法吃芙蓉虾球了。”
安明珠走去桌边坐下,握上白瓷茶盏:“一两日的,没什么。回到京城就好了,况且,我手里还留了一些。”
回去后,她的两个铺子进项多,而且城外还有自己的庄子。银子很快就会回来。
“你倒是打算的好,后面别无钱可用才好。”褚堰笑了声,
然后,他走到桌边,拉出凳子坐下。
安明珠倒是不介意,分给他一个调羹:“我帮不了别的忙,就出些银子吧。”
算起来,也没什么,平日她买那些珍贵矿砂和颜料,银子花的更多。
晚膳,褚堰是留在这边用的。
安明珠怀疑他在衙门吃不饱,因为吃完桌上的这些,他又去客栈厨房里烤了两个红薯,拿回客房与她一起吃,吃完才回了衙门。 。
京城那边还没有回信儿,莱河城中的人可不能坐以待毙。
尤其胡清说,如果事态继续严重下去,很可能等来京城来的消息,是封城。
遇到事情一味等着别人拯救并不是办法,城中已经有人安排去城外山上寻找草药。
安明珠会去善堂那边,送一些谷米之类。
天空有些许放晴,风也稍稍收了些。
安明珠没什么事做,便想和善堂的人一起出城。当然,她不认得草药,肯定是上不了山的。
她想的是,山下总会有些村子,她给银子,让村民做些热饭,烧些热水,给采药下山的人。
一个妇人见了,给她换了套男子的粗布衣裳,说这样方便些。
“娘子别乱走,如今有些乱,难免有坏人。”妇人提醒道,“前日,有个丫头差点儿被拐子领走。”
两人坐在马车车尾,因为没有车篷,能看见一里地外的山头。
安明珠拽拽身上的粗衣,头顶的旧毡帽有些大,不时就会滑下来,卡在眉眼处。
“人没事儿吧?”
“追回来了,”妇人叹了声,“可总有追不回来的。这些个天杀的,尽盯着女子和孩童祸害。”
安明珠也算明白上来,为何对方让自己穿成这样。
马车是她花银子雇的,能让人省些力气,路上也快些。
就这样,马车停在山脚下,百姓们上了山,安明珠则去了不远处的小村子。
其实她知道,这样恶劣的天气,挖不了多少药草。山上被雪盖着,药草也已枯萎,更不说那土地是否被冻住。
只不过是人怀有期望,相信人定胜天,也怕再微小的力量,也会凝聚起来。
村子里,安明珠找了几个妇人烧水做饭。既能帮到人,又能拿到银钱,妇人们自是乐意,很快在村口的空地上忙活起来。
再往山上看的时候,先前那些人已经不见,彻底进了林子里。
安明珠站在一堵院墙下,宽大且粗糙的衣裳,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干巴的半大小子。
好在内里还穿着自己的夹袄,倒不会觉得太冷。
过晌的时候,一个男人跑进村,说是往城里送药的马车翻到沟里,请人去帮忙。
里长听了,赶紧带着几个人跟了去。
安明珠看看时候还早,便也跟着去了。
谁知这么一去,就是四五里地。
也是送药的车夫心急,抄近路走。可这大雪后的野路哪那么平顺,一个不小心就翻到了沟里。
众人齐心协力,这才把车从沟里拉上来,几个大男人使尽了力气。好在药材没事儿,只是麻袋上沾了些雪。
“坏了,车轴断了!”车夫沮丧道。
安明珠想起自己雇的马车在村子里,便跟里长提议,拉一辆马车过来用。
里长摇头:“这样的路不能冒险,万一再滑到沟里怎么办?”
众人点头,而后决定,男人们扛着麻袋回村子,这样稳妥。
只不过,要留着人在这里看马车,等后面的找人来把车轴修好。
安明珠扛不动麻袋,便和车夫的伙计在这里等着。
只是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怎么又下雪了?真能冻死人!”伙计抱怨着,遂指指不远处,“那里有间娘娘庙,我们去那里等吧?” 。
褚堰从客栈找到善堂,都没见安明珠的影子。
“安娘子没回来吗?”一起去的妇人一惊,结巴道,“我们见她没在村里,还以为早回来了。”
妇人还不等说完,就见面前人影一闪,那年轻的男子大步跑出了院门。
天完全黑了,北风裹挟着雪粒子,砸的人眼睛睁不开。
褚堰一路骑马出了城,马蹄踏雪而过,飞溅起细碎的冰碴。
就在白日,衙门里的差役说城里失踪了好些人,皆是女子和孩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拐子趁乱拐走的。
前方路上走来一群人,同样是挖药回来的,只是没有马车坐,在雪中步行。
褚堰从马上跳下,脚才落地,便冲进人群中。
“有没有见到我夫人?”他问着,声音带着焦急,没了以往的冷静。
他看着每一张脸,试图在其中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然而没有,他站在那儿,疲惫的人群从他身旁经过,他像冻住了,一动不动。
寒风不知悲悯,冰凉的雪源源不断砸上他的脸,眼睛疼得发酸发涩。
前方只剩黑暗和风雪,路几乎看不清。就像张大嘴的怪兽,想要吞噬掉一切。
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扯着,阻止他继续前行。
褚堰双手攥紧,周身被寒冷包围,心亦跟着冻透。
“明娘,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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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武嘉平:大人,你最近看起来很焦虑。
褚大人:你看看满屏的和离,不焦虑?
虐一波狗,没意见吧[狗头叼玫瑰]
第31章
风雪中, 褚堰到了山下的那座小村落。
村前空地上,还支着白日里现搭的炉灶。村中传来几声犬吠,为冷夜增加了几分诡异。
他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一个妇人披着袄子跑出来, 隔着门问是谁?
“我家夫人白日来了村里, 现在还未回去, 不知是否留在村中?”他的手握着门环,指节发紧。
妇人沉吟片刻,说上山的是有不少妇人, 但是并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个?
褚堰胸腔起伏,因说话而产生的气息化成寒冷的白雾:“她姓安, 十八九岁的样子, 身形纤瘦, 样貌极美。”
妇人将院门拉开一条缝, 便见着了站在外面的年轻郎君。瞧着身上衣着,便不是普通百姓。
“没有。”她摇头,语气中带着遗憾。
若是村里来了年轻的貌美夫人, 谁会不知道?她过晌可一直在村中烧水做饭的, 不会出错。
话毕,她感觉到男人的失落,整个人更是沐浴在伤感之中。想着最近天灾,世道也变得不太平, 一个貌美女子,莫不是给人拐了去?
“这样, 你回城中报官吧?”妇人实在不忍的劝道。
褚堰胸口闷得厉害,风雪始终不止的往他身上拍打。
报官?可他就是官,是当朝四品给事中, 才过二十的年纪便身着紫色官袍。人人都道他受官家器重,前途无量,年节后便是三品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