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出一口气,随之身形下压,凑去她的耳边:“安明珠,不许离开。”
他可不管当初求亲的人如何踏破安家门槛,现在她被他娶了。
手松开,他将她放回软软的枕头上,指尖好似贪恋那抹温软,久久后才离去。 。
今日善堂那边施药,早早的便有百姓前去排队领取。
街上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官差们来回走着,以防出乱子。
善堂的院中,支了两口大锅,正在熬制药材,几位郎中忙碌着,并支使徒弟们忙着忙那。
已经有因为新药方好起来的病患,所以事情很快传开,甚至有说书先生在善堂外唱书,赞扬这些出力的郎中,自然也有褚堰和安明珠。
安明珠坐在屋内,听着说书先生的唱词,很是难为情。她只是拿出些银子而已,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事情总算好起来了。”胡清感慨的叹了声,神情疲惫中带着放松。
安明珠给人倒了盏热水:“御医要不要休息几日再去京城?”
算起来也就是七八日,却好似过了许久。这位胡御医的鬓间明显多了白发,可见操了许多心。
“不用,”胡清笑着接过水盏,而后坐去凳上,“我喜欢在路上赏景看山,这就是休息。”
安明珠莞尔一笑:“我爹当初也这样说,说人在山水间,并不会觉得累。”
胡清赞赏的点头:“关键是在于人的心境。”
对于胡御医,安明珠打从心里敬重。这位长辈活得自在,并没有被权利和名利捆绑住,心中着实通透。
外面有人在说话,是褚堰和府丞。
因为这件事的平稳度过,府丞相当感激这位给事中大人。不然,别说他乌纱不保,百姓们也会遭罪。同时心里也在打鼓,这后面来的官员是否有能力?可千万别是个草包。
和府丞说完,褚堰来到屋中,第一眼便去看站在窗边的女子。
她端端秀秀的,正安静的听着外面唱书声。
“明娘。”他唤她。
下一瞬,女子回头看她,嘴角印着浅笑,明眸透亮,柔美得像春日的光。
“腊月初一,榆树观在祈福,你要不要去看?”他问,内心中期望着她的回应。
倒是胡清先开了口:“此地还有这种习俗吗?听说观中的道长极擅天象。”
褚堰颔首称是:“先生也一道去吧。”
邀上胡清,安明珠自然会跟着一起。
果然如他所料,屋中的两人皆是同意前往。
榆树观在城西,安明珠之前听客栈老板说过。本以为是座像大安寺一样的宏伟道观,亲眼见到,却是有些朴质。
院中有棵粗壮的榆树,说是有五百年了。不少百姓站在树下祈福,将承载着美好期望的竹牌系去树上。
安明珠走到领取竹牌的桌前,一个小道士给了她一块。桌上备有笔墨,可以将祝愿写在牌子上。
“你要写什么?”褚堰走到她身旁,随后手一伸,拿起搁在桌上的笔,“我帮你写。”
他抬手,去接她手中的那块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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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夫人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会自己把自己哄好的[可怜][可怜][可怜]
不知道晋江咋了,红包老是搞不好,上章的等我明天发哈,么~
第37章
腊月, 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难得今日天气不错,榆树观的人来了!不少。
百姓愿意走出门,日子开始正常起来,不时便能听见愉悦的说笑声。
安明珠自然也是心情舒畅, 她的手往前一送, 那竹牌便放进了褚堰的手掌心:“你给婆婆和昭娘写吧。”
她又问小道士要了一块, 随后掏出点儿碎银,投进了功德箱。
褚堰握着竹牌,问:“那应该写什么?”
“自然是些祈福之类的, ”安明珠道,疑惑的问了声, “大人没写过?”
褚堰摇头:“我幼时却也跟着一个道士学过字, 却没教我祈福时该写什么?”
安明珠了然, 唇角弯起:“祝婆母长寿, 昭娘心愿顺遂。其实就用平常的祝福语就行。”
不过听他提了一嘴幼时,为何会跟着道士学字?难道不是跟教学先生吗?
她看他弯下腰,把竹牌放在桌上, 然后拿笔在上面开始写。
“你的呢?”褚堰写完竹牌, 看着安明珠手里的那片,“是给岳母和绍元的?”
“是。”安明珠颔首,她自然是惦记着自己最亲的人。
褚堰伸手,冲她一笑:“给我吧, 我知道怎么写了。”
安明珠只觉指尖一空,竹牌已被对方抽走, 就听他说道。
“祝岳母身体康健,绍元学业有成。”褚堰瞅着她,而后在竹牌上一一写下。
两片竹牌写好, 从桌上拿起麻绳,穿过孔洞,如此,剩下的就是系去围着大榆树的那排栅栏上。
安明珠接过自己的,遂走去树下。
她像别的人一样,双手合十,虔诚祈福,为自己的母亲和弟弟。最后,她将竹牌系好。
做完这些,心情很是松快。
至于褚堰,他只是将牌子系上,倒没再多做别的。
“胡御医呢?怎么人不见了?”安明珠四下里看,只是全是人,要找到还真不容易。
褚堰指着后院的方向,道:“应当和道长正聊得投机。”
安明珠笑:“御医好似和谁都能说上话,为人和气,钟升也是。”
提起钟升,褚堰蹙了下眉:“人太多了,我们去后面看看。”
两人从大榆树下出来,绕过一道门,便到了正殿后面。
果然,这里安静许多,这边也有一间神殿,供着说不上名字的神仙。
“看见里面的壁画了吗?”褚堰往前一站,指着几尊神像的后面。
安明珠站到他旁边,顺着他指的看去,果然见落下的垂帐后有一副壁画。只是被遮挡了大半,并看不完全。
“前朝的吗?”她又往前一步,想看仔细些。
虽然画上落了灰尘,但是下面的颜色仍旧艳丽,可见当初作画时,用的也是名贵矿石颜料,这样便是千百年,颜色也不会褪去。
心中钦佩那些做壁画的画师,他们的画作会被后世人观看。这样,倒比那些画轴更好,毕竟画轴只能几个人能看,而壁画谁都能看。
当然,除了钦佩还有羡慕。听说前朝就有女画师做壁画,本朝却没听说过。
褚堰站在后面,看着她探头又探脑,虽然想看,但也不会不管不顾的走去神像后面。
“你的策马图怎么样了?”他问。
闻言,安明珠有些沮丧,从前面走回来:“只能回去再说了。”
倒也不是因为离京没时间画,而是始终拿不准草原是什么样的?所以即便是在京城,怕是现在也画不出多少。
“我听府丞说,在西城门外有大片的平坦地,草木旺盛时,很像关外的草原,”褚堰道,“城门就在边上,不如你去看看,说不准就会有想法。”
这时,前面传来笑声,那是胡清正在和老道畅谈。
安明珠想了想,觉得也行。她终究见过的事物太少,多看看总有用的。
而且,看样子胡御医一时半会儿不想走,一直等在这边也觉无聊。
于是两人离开榆树观,往西城门走。
不似京城的城墙又高又厚,莱河的城墙矮一些,最早的时候是用来防御贼匪。
街上行人走着,街边甚至有人摆摊子。这些都和刚入城的时候不一样,刚来时,街上人很少,到处是冰雪严寒,让人觉得死气沉沉。
现在,一切渐渐恢复。
城门就在前方,安明珠不禁加快脚步,想要去看看那无垠的平坦是何样子。
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身旁没了褚堰的身影。
她停下来回头看,见着他站在街中,正看着一个坐在街边的老妪。
老妪的面前摆了个篮子,显然是在售卖物品……
“让让,让让。”一辆骡车经过,赶车人吆喝着,提醒路人注意。
安明珠往旁边让开,等骡车过去,她再往老妪那里看时,见褚堰已经离开,在离她几步的地方。
“走吧,出去就是。”他看去前面,对她说。
安明珠说好,同他一起走出了城门。
当双脚出了城门的那一瞬,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平坦地。
“莱河就像一个分界,往西是平原,东北方却是地势起伏。”褚堰道。
安明珠又往前走了两步,在城中,有那层城墙挡着,看不到这片宽广,如今亲身见着,心中油然而生天地之大的感叹。
“果然辽阔。”她脸颊微仰,迎着出来的风,“草原也这样吗?”
褚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不一样,这些是耕地,草原不是。一样的是,无边无际的宽阔。”
安明珠嗯了声,这些父亲也同她讲过:“能亲眼见一见就好了。”
不过,倒也不白来,这里确实能让她受到感触。是一种心境,言语无法表达,却可以表现在画上。
“其实,画草原不一定非得用粗犷手法,”褚堰开口,视线之中落在妻子身上,“用你所擅长的细腻工笔,同样可以。”
安明珠一愣,眼睛被风吹着半眯:“我擅长的……”
倏地,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困扰着的那团迷雾也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