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还是没有睡意。 。
安明珠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起来的时候,身边位置是空的。
记起来,昨晚上褚堰说要和胡御医去后面山上走走。反正天黑前回到京城就行,正好也可以等天暖一些再上路。
她穿好衣服下了床,碧芷也端着盆走进房间。
“外面怎么了?”她问。
碧芷把兑好水的盆搁在盆架上,然后搭着手巾:“说是让人去挖矿,官兵正在下面询问呢。”
安明珠走去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果然见着站了一排男人,一个官兵正拿笔记录着什么。
这件事昨日还听褚堰提过,说此地开了一条挖采石涅的矿道,想来就是招人去那里做工。
才要将窗关上,忽的,一个声音传进耳中。
“不讲王法是吗?这些人只是路过,凭什么抓去挖矿?”
是邹博章。
安明珠从窗户看不到人,不免有些担心,遂披上斗篷走去房门前。
“夫人,你后面的头发还未梳上去。”碧芷一把将人拉住,指指她的肩后。
安明珠利索的用手挽了两下,拿一根簪子将发别上,也算规整,而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路沿着走道,又下了楼梯。
她的脚步略急,到了一楼,正看见掌柜娘子往外头张望,便问了声:“外头怎么了?”
掌柜娘子回头来:“夫人,现在可出去不得。”
“为何?”安明珠不解问,眉间因为疑惑而皱起。
掌柜娘子走过来,同时谨慎的往外看了眼,这才小声道:“夫人别急,只要你家人身上有路引或者证明身份的文书,官兵是不会为难的。”
这一说,倒让安明珠更加不解:“要是没有呢?”
“那就要被带去山里挖矿,”掌柜娘子脸上认真,“谁让他不带呢?”
“这好生没道理,若是出门走个亲戚也带这些吗?”安明珠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是好笑。
掌柜娘子无奈一叹:“近处的男人们都已经抓去矿上了,要不然能来我这客栈逮人?路引和文书都是借口,他们就是想要人干活!”
这厢,安明珠算是明白过来,方才在屋里听到的那一声,应该是邹博章看不惯官兵所为,出声阻止。
“这是官府所为?”至此还是不敢完全相信,这里离着京城又不远,能发生这种事。
掌柜娘子见她疑惑,也就继续说着:“这不今年太冷,京城需要大量的石涅。你想,现在这样的严寒,那矿道得多冷,没有人去,他们就只能抓人了。拿一张所谓的契书,强行让你按上手印,咱们又都什么也不懂。民不与官斗,也斗不过呀!”
将事情打听清楚,安明珠走到门边往外看。
见着能拿出文书和路引的人,没受什么为难,而那些没有的,则单独站在一处,并被官兵看着。
可好,邹博章是个脾气硬的,正和一官兵理论。
安明珠不禁又紧张起来,这个舅舅向来厌恶欺软怕硬之人,眼下这些官兵胡乱抓人,他即便是身上有路引,也不会交出来。
他说过,对待不讲道理的人,他也不会讲道理。
眼看那些官兵毫无耐心,呼喝着就想将那几个男人带走,包括已经在怒气边缘的邹博章。
“等等,”安明珠将兜帽往头上一盖,走出门去,“他是我家亲戚,我有路引。”
她手指一抬,指向拳头随时挥除去的邹博章。
话音落,就见碧芷利索跑出来,直接将路引送去一官兵手中。
那官兵拿过路引,打开来看,而后抬头往安明珠看过来:“京城安家,你是安明珠?”
“是我。”安明珠道。
官兵看着她:“把脸露出来!”
安明珠皱眉,觉得这人好生放肆:“路引不是假的,上头官府的大印也不是假的,为何还要脱帽?”
“谁知道你人是不是假的?”官兵不耐烦道。
说着,就大步上去,想扯安明珠的兜帽。
“放肆!”
“住手!”
两道男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外出回来的褚堰,他面色难看,出声喝斥;一个是邹博章,手肘一抬,就将最近的官兵给打翻去地上。
两人过来,挡在安明珠身前。
“反了你们!”官兵大喝一声,却又忍不住被两人气势所慑,后退着。
另外的几个官兵见状,纷纷拔刀上前,双方立时形成对峙。
褚堰才回来,并不知发生了什么,脸一侧看眼身后女子:“明娘,怎么回事?”
“他们无故抓人。”安明珠长话短说,毕竟这事儿也不是一两句能说清,还是眼前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
褚堰看着面前几个官兵,冷冷道:“你们的上峰是谁?”
“少废话,一起抓去挖矿!”官兵吼道,根本不把眼前人放在眼中。
邹博章倒是大笑一声,说话带着怜悯:“你们几个今儿算是得罪人了,我在边关的时候都听过他的名……”
他话音稍慢,刻意扫了眼与自己站成一排,面冷如霜的褚堰。
“他啊,行事狠辣无情,最是记仇!抓他去挖矿?”
“挖矿是朝廷的要事,记什么仇啊!”
从院外传进来一个懒散散的声音。
紧接着,就见一人骑马慢悠悠而来,然后在院门外停下。
这人坐在马背上,所有人看向他。他一身官服,眼皮惺忪着,好似没有睡醒。并嘟哝着牵马的人慢点儿,他身上伤没好。
“夫人,是二老爷。”碧芷扯了扯安明珠的袖子,不无惊讶道。
安明珠也认出了来人,真是她的二叔安修然。他竟也来了魏家坡。
只是他并没有认出他们,也或者是没想到他们在这儿,只是一味抱怨这里冷,差事苦,而后就是催促官兵赶紧将人带去挖矿。
“安大人这是连缘由都不问,就让我们去挖矿?”褚堰冷道。
安修然这才稍稍抬了抬眼皮,往院内看去:“褚堰?”
他摆摆手,示意持刀的官兵们退下,自己则直接骑马进了院子,一直到了褚堰几人面前。
“褚大人从莱河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嘴上道着辛苦,却无半点儿关怀之意。随后看去他身后的女子,一身素色的斗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明娘也跟着去了?”
见他认出自己,安明珠冲对方做了一礼:“二叔。”
安修然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里被打得到现在都直不起腰:“你们这样阻碍朝廷办事,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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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猜对了,就是我们的小舅舅来了[墨镜]
第40章
“安大人此言何来?”褚堰面上不变, 往前一步,身姿端正,“我只是回京路上宿在此处,自然不会阻碍朝廷做事。倒是这些官兵, 无故闯进别人客栈, 随意抓人, 这是为何?”
安修然咳了两声清嗓子,然后给旁边随从使眼色:“给褚大人看看朝廷的告示。”
那官兵得令,将一张告示展开, 给众人看。
告示是户部发的,上头写着关于采矿的事宜, 招收矿工, 配合官府, 不得私采之类。
褚堰几眼看过, 心中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如此说来,安大人是在这里招矿工?可这下坑采矿,是需百姓本人同意, 这般都亮出刀来, 却是想强行抓人?”
“非也,”安修然松垮垮的摆摆手,不承认,“底下的人定是没说清楚, 才造成这等误会。”
他坐在马上并不下来,即便褚堰的官职在他之上, 但是眼中的傲气实在明显。
一个寒门子弟罢了,从安明珠那边算,自己还是这位给事中大人的长辈。
就听他继续道:“如今这里开采石涅, 地处偏僻,总的防着一些贼人。查路引和证明文书并没有错,至于有些可疑之人,一定得带回去问清楚。褚大人是不知道,我们户部的事情多杂多乱,出不得一点儿岔子,更何况这次还是来协助工部。”
洋洋洒洒的,他拿着官腔说了一堆。
百姓们听不懂别的,只听到要抓他们回去,一时间祈求声不断。说到腊月了,等事情查清楚,怕是来不及赶回家过年。
安修然可不管这些,别人回不回家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赶紧将石涅开采出来,数目够了后便回京。
也是拜他的好侄女儿安明珠所赐,这伤都没好,因为父亲一句话,户部尚书就将他派来这偏僻地方。
如此想着,不禁冷冷看去人群后的纤瘦女子。
“如此,也好办,”褚堰一抬手,示意百姓们安静,“不过就是确认他们的身份,只需让他们说出自己的籍贯与住址,安大人派人去核实一下,也不会被人说是乱抓人。”
闻言,安修然笑出声:“褚大人莫不是说笑?这要是人住在关外,我还得派人去关外不成?”
他心中觉得十分可笑,这就是父亲当初一眼看上的有能力之人?瞧瞧这说的,根本就像三岁孩童。
褚堰也不急,陪着扯了个没有温度的笑:“自然不是让人去他们籍贯地核实,是回安大人就职的户部。”
只这一句,安修然面上的笑没了,混沌的脑子想起了什么。
只听褚堰继续道:“每隔十年,各地的户籍册子便会抄一份送至京城户部,用来统计人口状况,可巧刚好就是今年。眼下进了腊月,想来各地的户籍册已经全部送去了户部。安大人将这些人的信息抄下,回户部去核查,若对上,便还此人清白,没对上,那便拿下。快马来回京城,一日也就够了。”
安修然眼光发冷,一张脸也跟着沉下来。当着这么多人,他一个户部官员,居然被给事中教做户部之事……
“当然,”褚堰又道,声音清淡中略带冷意,“这些不带路引和证明文书的人,便罚些银钱上交朝廷,以示惩戒。”
这也是按照律例行事,犯错罚钱,明明白白。
在场百姓称是,认为此举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