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不由讥笑自己,当初是被什么蒙了眼,要将她冷着,最后成为废子?如今,想挽回,她又是否知道?
跟着,那抹讥讽真的映出在嘴角处。他随即转身,往大门走去。
“大人可以去客室。”安明珠见他离开,赶忙道。
既人来了邹家,那便是客,邹博章不在,她便要帮着招待。
褚堰未回头,只道声:“明娘无需与我客套,我正好去外面想些事情。”
说罢,他便迈步前行,踩上门台,出了邹府大门。
安明珠心里有些乱,看着院中的雾气发呆。
原以为一些事情说出来,就会得到解决,却不想还是麻烦。她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然后解决掉问题,与他和离。
啪!
身旁的梧桐树干忽的响了下,安明珠被一吓,也就回过神来。
她看向树干,上头被什么打破了一点儿,露出皮下的绿色。
啪,又是一声。
这回她可看得清楚,是一枚石子打在树干上,遂回头看向身后。
垂花门下,青年懒洋洋倚在那儿,手里上下抛着个石子,正往这边瞧。
“大清早,发什么呆?”他笑着问,下一瞬将石子扔出。
安明珠陡然一惊,看着脚边的石子,又回看去男子:“舅舅你……”
她皱着眉,心中已然想起之前在魏家坡的事。二叔安修然的马突然受惊、摔倒,将人压在马下。当时她看见邹博章好似丢掉了两颗石子。
邹博章双脚一跳,从门台上稳稳落到地上:“怎么了?褚堰又惹你了?瞧你脸一下就白了。”
“不是他的事,”安明珠幽幽一叹,放低声音,“是我二叔。”
“安修然?”邹博章笑容一淡,随后干脆利落的承认,“没错,是我干的。”
安明珠额角微微发疼,劝了声:“舅舅将自己的这个本事暂且收一收,别让人发现。”
虽说二叔有错,但是舅舅这样做算是袭击朝廷官员了,不要被人借此做文章,扯上邹家才好。
“好。”邹博章扔掉石子,拍拍双手,“小时候阿姐管我,怎么现在还有你这小丫头管我。”
安明珠见他听劝,松了口气:“我哪敢管你?”
邹博章双臂环胸,笑着打量面前女子:“你怎么就嫁去褚家了?要我说,你那么多表哥,个个都比他可靠!”
“舅舅莫要胡言。”安明珠面色一冷,可不想听这种胡话。
邹博章忙认错般说好好好,也就正经了脸色:“你就不问问老爹这次回京做什么?”
提起外祖,安明珠想了想:“不是说回京述职吗?已经三年了,上次还是大舅父回来。”
“这是其一,”邹博章站去梧桐树下,扎马步,“你的表兄弟中,恐怕要出一个驸马了。”
“驸马?”安明珠吃了一惊,从没想过祖父回京是因为这个,而母亲也没提过。
邹博章打出一拳,而后收手换另只手出拳:“对,你很快就会有个公主表嫂。”
安明珠不语,想着宫里的那几位公主。思来想去的,只有一位公主是能对上的,适婚年龄,无有定亲。
五公主,贵妃的女儿,也是官家最宠爱的女儿!
“怎么?你知道是谁?”邹博章投来个怀疑的眼神。
安明珠忙摇头,否认道:“我怎么会知道?宫里好几位公主呢。”
邹博章一边打拳,一边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也不知道哪个小子如此大的艳福。”
这种事牵扯皇家,自是不敢乱说,她也就又提醒了舅舅两句。
“京城真是麻烦,处处都是规矩。”邹博章额上是细密的汗。 。
安明珠是和褚堰一起接回的母亲,安家那里得了老夫人授意,没有人出面为难。
甚至,还专门派了章妈妈前后张罗,以显重视。
碧芷说,一定是和在莱河做得那些善事有关。因为今天早朝,官家夸了安贤,说她的孙女儿安明珠出银子救助百姓。
得此御口夸赞,安家不得好好对待这位大房的姑娘。
安明珠倒不在意这些,表面功夫谁都会做,她只想让母亲好起来。只是不能将弟弟一起带来,心里有些小小遗憾。
街上前后四辆马车,从安府往邹府去。
安明珠和褚堰在最前面的车上。
“辛苦大人了。”她冲他道谢。
褚堰笑,嘴角藏着抹无奈:“为何回了京城,你我反倒客气了?”
在莱河时可不这样,她会将银子交给他,会帮他处理一些事,还会自然的坐在一起说话、用饭……
安明珠不知如何回他,索性就没再开口。
等到了邹家,邹氏平稳进了房里,众人总算安下心来。
胡清上前为人诊脉,道声一切正常。
男人们去了偏厅喝茶,留下母女俩一起在房中说话。
相比于在安家,此时两人俱是神情松缓,邹氏甚至喝了一小碗儿牛乳。
“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一点儿没变。”邹氏心内颇多感慨,转眼间竟是二十年过去了。
安明珠给母亲搭上被子,笑着道:“我记得碧芷也是娘从邹家这边选的,不知不觉都十年了。”
“是啊,”邹氏说着时间真快,“你们如今都长大了。”
安明珠坐去床边:“说起碧芷,她早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因为我嫁去褚家,倒有些耽误她了。”
邹氏点头:“这两年我身体不好,也就没顾上这件事。既然你提起,是不是有主意了?”
“这不正想和娘商议嘛,娘有没有好的人选?”安明珠说着,转头往外间看。
外间,碧芷正和吴妈妈说着什么,俏皮的笑。
邹氏认真想了想,道:“也得问问她父母的意思,说不准家里已经帮她定下。不若,你帮娘去走这一趟,他们一家子全在为邹家做事,不能亏待了。”
安明珠说是,便也就想起碧芷的父母:“两老还在城外的庄子是吧?”
碧芷的父亲是邹家庄子的管事,邹家人不在京城,所以城外的田产全部交由他打理。
“是,你也带上碧芷,让她回家看看。”邹氏嘱咐了句。
安明珠笑:“我正好这两日想找个安静去处,此事真是恰恰好。”
闻言,邹氏认真看着女儿:“两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安明珠否认,她可不想这个时候惹母亲忧虑,“我是想给外公和舅舅们画一幅策马图,正好庄子上安静。”
邹氏松一口气,笑:“原来如此,你也是有心。”
安明珠娇俏一笑,声调软绵绵的撒娇:“只是这样就不能在这儿陪娘了。”
“有吴妈妈在呢,胡御医也在,你还不放心?”邹氏点了下女儿额头,眼里尽是宠爱,“为了你和元哥儿,娘也要快些好起来。”
安明珠重重点头,接着提起另一件事:“我记得当初娘嫁给爹,外祖给了些田产做嫁妆。”
“是这样,”邹氏往背后的软枕上一靠,“你出嫁的时候,我把城西那一片给了你。剩下的那片,紧靠着邹家庄子。”
安明珠边听,边在心里打算:“好像这些年,娘也没顾得上管那些地,都是下面人在管。不若这一趟,我帮着把你田庄的帐一起看看。”
邹氏说好,一脸欣慰:“我家明珠真是能干。”
“看一看,心里有数。”安明珠怕母亲累着,就扶着人躺下了。
然后,她蹲去炭盆前,往里头夹了两块炭。
看着红彤彤的火焰,她想着尽快去城外。可以尽早问碧芷父母的意思,也可以看看母亲田庄的帐。再者,她可以清净的理清一些事情。
傍晚的时候,褚堰说要回去,并来邹氏这边找妻子。
邹氏已经睡下,安明珠从正屋出来,看见站在院中的男子。还是那件青灰色衫子,还是那边挺拔俊秀。
“今日有劳大人了。”她对他道谢。
褚堰看眼正屋,里头安安静静:“岳母睡下了?”
“是,喝了药就睡下了。”安明珠知道他的来意,是想接她一同回褚府,“我想今晚留在这里。”
“留下?”褚堰的视线落上她的脸。
安明珠微微垂眼,轻声道:“出嫁后,我再没留在母亲处过夜。”
她现在也分不清,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给他的借口。不知为何,她现在面对他,总想着躲闪……
“既如此,”褚堰淡淡一笑,话音跟着一缓,“我便明日过来接你。”
安明珠点头,脖颈有些僵硬:“那我送你出去。”
“不用,天冷,你回屋吧。”褚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安明珠看着他出了院门,身影彻底消失,轻轻叹了一声。
大概,褚堰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走,次日下朝来接妻子,人已经不在。邹氏身边的吴妈妈告诉他,安明珠去了城外田庄。 。
雾气过后,果然刮起了大风。
但是,这种冷天气却不妨碍马车里的两个女子说笑。田边的土路上,马车经过,也就留下了她们的笑声。
“我爹娘也好久没见着夫人你了,夫人想吃什么,我让娘给你做。”碧芷今日很高兴,因为可以回家见父母,“只是乡下地方不如府里,诸多不便,夫人可别嫌弃。”
安明珠哪里会嫌弃?她如今正想找这种安静地方。这厢,出城之前,去了趟书画斋,拿了纸和笔,说不准就能画出些和策马图有关的。
掀开窗帘,外头良田遍布,雪水化去,露出地上的小麦。等熬过这个冬天,明年春便是生机勃勃的一片。
看着荒凉空旷的郊野,心情跟着放空了些,缠绕在心头的那些愁绪,跟着消散许多。
马车先去了邹家的田庄,这里在碧芷父亲于管事的打理下,一切井井有条。
腊月里,田中没有什么活儿,也就是修修房屋,然后理一理年底的账目,将具体情况告知主家。正好今年邹老将军回京,倒不用再派人跑一趟沙州,等到时直接去褚府告知情况就好。
得知安明珠来了,于家夫妇赶紧出来相迎。并也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女儿,碧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