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一大家子都是靠着邹家过活,包括碧芷的哥嫂。冷清的冬日,如今因为安明珠的到来,而变得热闹。
安明珠示意不必忙活,便坐下和于家二老说话,自然是问碧芷的亲事。
于母眼中全是感激,见安明珠主动问起,也就说全凭主家做主。
见此,安明珠心中明白。碧芷是奴籍,主家主动提起婚配之事,父母自然会先说让主家做主。
这厢问了清楚,她便没多说什么,留下碧芷在这边和于家人团聚,她则要去母亲的田庄。
“夫人,我同你一道去。”碧芷道。
安明珠笑说不用:“你好容易回来一趟,和家人说说话。再者,我娘的田庄也离着不远,有事儿我让人过来叫你。”
两座田庄的确离得不远,中间只隔了个村子而已。
从邹家田庄出来,安明珠去了母亲的田庄。
这一片地方不如方才邹家的多,却也不少,有山有水有耕田。
先前已经有人来通了信儿,是以马车一到,几个人已经等在庄子外,站在最前头的是年近五旬的管事淳伯。
安明珠一下马车,淳伯便走上来弯腰行礼:“大姑娘来了。”
“淳伯。”安明珠唤了声,而后看向后面的几个人,俱是觉得面生。
当下她也没有多问,进了庄子。
房间已经安排好,淳伯领着将她送进二楼房中:“乡下地方简陋,大姑娘将就着住,有什么事儿便吩咐我。”
一路而来,安明珠略感疲倦,环顾房间一眼道:“将今年的账本拿来,我闲时看看。”
“账本?”淳伯微微疑惑,低下头道,“大姑娘也累了,要不明日再看?”
安明珠面上不显,唇角缓缓带笑:“好。”
心中却不由起疑,账本都是在管事手里的,主家想看,当立即拿出来,缘何要留到明日?
不过,她已经多年没来这里,不熟悉的情况下,做事情稳着来便好,左右,她会在这边呆个两三日。
淳伯称是,便退出房去。
房中安静下来,安明珠走去窗边,手一推将窗扇打开,外面的景色立时映入眼帘。
房间修在二层,是专门留给主家的,住着干净,也能看见周围的景致。
前面是一直铺伸到远方的田地,左侧是牲畜园,牛羊鸡鸭的都在那边,院墙外一座水塘。
乡下,总有一种让人心静的安宁感。
这时,门被敲响,随后进来一个妇人,四十多岁,规矩的行礼问安:“淳尤氏见过大姑娘,这两日我来照顾你的起居。”
是淳伯的妻子,尤氏。
安明珠这次出来没带婢子和婆子,就是想让自己静下心来。便说有事会唤她,对方称是。
回头来继续看着外面,院中,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在训斥一名佃户,好似是交的租粮有虫,佃户连连摆手说没有……
“这位妇人是谁家的?我怎么不记得?”她回头看尤氏。
尤氏轻着步子上前,往外面看了眼,遂道:“大姑娘的确不认得,姚氏是去岁秋来的庄子。”
“母亲安排的?”安明珠又问。
“相公去安府问过,说是大夫人安排的。”尤氏回道,便往后退开,离了窗前。
安明珠心中疑惑,来之前母亲可说过,这两年因病都没管田庄上的事,也没同她提过这个姚氏。如此,不由不让她多想。
她没再多问,只让对方去准备好茶水,说自己想画画。
尤氏称是,便离开了房间。
等尤氏去了伙房烧水,姚氏跟着,摸了进来。
她手里攥着把瓜子,嗑着一颗:“大姑娘怎么突然来了?”
尤氏头也不抬的干活:“可能是京里觉得闷,来庄子走走,正要作画呢。”
“瞧着娇滴滴的,也不像个能干的。”姚氏吐出瓜子皮,朝二层的房间看了眼。
尤氏皱眉:“大姑娘是咱们的主家,你不能这样说。”
姚氏一脸不在乎,颇有些讥讽道:“主家?大夫人已经嫁到了安家,咱们现在的主家姓安!” 。
过晌,安明珠在庄子里转了转,一圈走下来,除了淳伯夫妇俩,其余的人她都没见过。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是有人将以前的人全换了。管事是母亲亲自定的,很难被换掉,所以淳伯留了下来。
能做到如此的,也只能是安家的人。
原来在母亲生病期间,已经有人打起大房田产的主意。
傍晚时候,她站在路边,看着西边的晚霞,很久没有觉得这样安静。
这时,耳边听见马蹄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
风更大了,安明珠觉得自己若是一个脚下不稳,或许真的能被刮跑。
是时候回去了,她想着,晚上是否可以问淳伯要账本看看。亦或者,账本根本不在淳伯手中……
她的思绪在下一瞬断了,因为看见一人一马朝她这边过来。
哪怕天色昏暗,哪怕隔着距离,她仍能将他认出。
斗篷下的双手不禁捏紧,稍微散去的那些缠绕重新聚拢,像一团理不开的麻线。
马在她身前停下,马上的男人垂眸看她。走了一路,他身上满是霜尘,让那张好看的脸覆了一层冰似的。
“你怎么来了?”她轻轻开口。
“这话不该我来问夫人吗?”褚堰高坐马上,蹙了下眉。
安明珠眼帘垂下,不去看他的脸:“我来帮娘看看庄子的账,留了信给你。”
她有些心虚,其实是她昨日就想来这儿,且并不想告诉他。
过了一会儿,视线里出现一双男子的皂靴。
接着,前襟处落上男子的一双手,帮她理着被风吹乱的系带。那双手细长白皙,根根骨节分明……
“我知道,”他轻道,似乎夹杂着一声轻叹,“我只是不放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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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武嘉平:读者宝宝们希望我成家,开心!
小舅舅:读者宝宝们也惦记着我的人生大事。
褚大人:读者宝宝们……只想虐我[裂开]!
第44章
今日的风着实大, 尤其是落了日头之后,这个风劲儿,像要将地皮给揭翻开。
男人的话语说得轻,可是字字都钻进耳中。
安明珠双手捏得越发紧, 脑中略觉恍惚, 这种关心的话语似乎不应该出自眼前人, 可又真真切切。
他就在面前,一路从京城寻她而来。
“我,”她退后一步, 从他身前离开,“不回去。”
说出后, 她微微一怔, 眼见男人眉间蹙了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他下面要做什么。
风呼呼刮着, 将她才整理好的系带再次吹乱,头也隐隐发疼。
“嗯,”良久, 褚堰颔首, 眉间蹙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唇边的笑,“我又没说来带你回去。”
安明珠心头又沉又乱,只是看着他。
他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 轻轻迈步上前,在一步外停下。
“这边风大, 去那边说话吧。”褚堰指着不远处的几个草垛,那里挡风。
见此,安明珠也稍微平复了情绪, 点头说好。
两人走去草垛下,终于可以躲开那呼啸的寒风。
褚堰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妻子,瞧着她绷紧的脸儿,便知道她在防备。
防备他?他可是她的夫君。
“这个,”他心内一笑,遂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盒,“给你的。”
安明珠狐疑的看他,随之看去他掌心,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瓷盒,圆圆的。平时这种器物一般会装女子的胭脂,也会装印泥。
正犹豫要不要接过,就见他忽的上来抓上她的手,还不待她反应上来,那瓷盒便塞进她手里。
“印泥,你作画能用上。”褚堰手收回。
安明珠低头看,有些猜不透他拿一盒印泥给她做什么?这些她本来就有。
“天不早了。”她抬头看天,黑暗开始蔓延。
褚堰晓得这是她在赶他走,便嗯了声:“我该回去了。”
闻言,安明珠神经一松:“天冷路黑,大人小心。”
褚堰看她,察觉她的防备没了。虽说她聪慧机灵,但是心思却不太会藏。
“好。”他应下,遂朝着自己的马走去。
安明珠看着他抓上马缰,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他端坐马上,朝她这边看了眼,而后口中一声呼喝,马便在他的掌控下朝前跑了出去。
马蹄声声,直到跑出去一段路,褚堰回头看向那几个草垛。
女子的身影已经模糊,可他知道她还站在那儿。
“所以,你明明都知道。”他轻轻送出一声,嘴角似有似无勾起个弧度。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所以才防备。也可能是吓到了,毕竟三年假夫妻,有些变化会让她不知所措。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