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坐在正中,见着儿媳回来,忙叫婆子们搬来绣墩:“你外祖回来了?”
安明珠道谢,然后坐下:“回来了,也算赶上了腊八节。”
“可不是?”徐氏笑着道,“也就是邹老将军身体康健,不然这一路从西北过来,一般人可吃不消。”
一旁,褚昭娘十分好奇,问道:“嫂嫂的外祖和小舅都回来了,是否留在京里过年?”
“这个还不清楚,明日外祖便会进宫,届时会知道吧。”安明珠道。
徐氏称是,又道:“也就是隔得太远了,回来一趟实在不便。”
这时,婆子走进来,说褚堰回来了。
屋中的三个女人齐齐看去屋门,下一瞬门帘掀开,男子修长的身形从外面走进来。
安明珠下意识去看他的腿,却见他行走间和平时一样,丝毫看不出问题。
他先到了徐氏面前,弯下腰去请了声安,随后看向妻子:“明娘也回来了,正好我有事和你商议。”
“什么事?我和娘不能听吗?”褚昭娘插了一嘴。
徐氏赶紧拉了女儿一把,眼睛一瞪:“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褚昭娘便不再说话。
倒是徐氏,如今很是舒心。他的儿子对待儿媳,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冷淡,会主动和在意了。
活了一把年纪,她并不懂别人所说的两情相悦是什么,她只希望这俩孩子别有隔阂,彼此扶持走下去。
“明娘,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她笑着道,又吩咐婆子将桌上点心包好,让儿媳带回去。
安明珠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没回来过节,婆母反而还给她留着零嘴儿。
又话了两句,两人便从涵容堂走了出来。
“我看看,是什么?”褚堰看着妻子手里纸包,伸过手去。
安明珠看他,遂将纸包给了他:“你没用晚膳?”
褚堰正打开纸包,闻言一笑:“被你看出来了。”
“真没吃?”安明珠稍觉吃惊。
然后心里仔细想了想,他回到京城,应该是过了晌午的。一回来没歇息,就进了宫,然后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所以,他这一整天,只在早上喝了那碗八宝粥……
褚堰捏着一块点心,给看看了看:“只吃你一个。”
正当他要咬上点心的时候,管事来了,说有事商议。
褚堰无奈,将拿着点心的手背去身后,看向来人:“何事,说吧。”
见状,安明珠自己先往前走了几步,留给两人说话的地方。
因为刚才褚堰说有事和她讲,她便站去游廊下,头顶上正好挂着一盏明灯,不至于太黑暗。
“夫人,你怎么站在这儿?”是武嘉平走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书,一看就是给褚堰的。
安明珠看他,轻道声:“我在等大人,他在那边说话。”
说着,示意去褚堰所在的地方。
武嘉平看过去,不禁叹了声:“大人这一天都没闲下来,在宫里被罚,回来会还有一大堆事……”
察觉到自己多说话了,他赶紧往对面女子看了眼。
果然,安明珠皱了下眉:“被罚?官家吗?”
见此,武嘉平觉得瞒不住,也就干脆说出来:“我也是刚知道,大人一直没回来,是站在御书房外思过。”
“思过?”安明珠越发不明白,分明刚才在邹家,姑母还说水部郎中的案子又交回到褚堰手里。
她以为他在宫里,是跟官家商议这件事,或者是这两日他告假,积攒下的事务太多,正在忙。她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何过?
武嘉平压低声音,讲出缘故:“咱们去莱河这段时日,京中水部郎中的案子审不下去,因为找不到一件证物,松林雪景图。这不大人回京后,才发现当初将这图落在兆府衙门的档房里,因为耽误了这件事,才被官家罚。”
安明珠听着,心中无比震惊。
因为事实不是武嘉平说的那样,她曾看见过雪景松林图,在褚堰的书房,图根本就不在京兆府。
只听武嘉平叹了声:“反正这事总得有人担责,之前是大人掌管这案子,便就是他来担咯,难不成让官家来担?官家怎么会有错?”
“嘉平慎言。”安明珠严肃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武嘉平赶紧拿手打着自己的嘴:“我又说错话了。”
安明珠往褚堰那边看去,他还在和管事说着什么,身形挺拔,玉树芝兰,根本看不出他在宫中被罚站大半日。
就如方才武嘉平所说,官家是没有错的,那么错的就是为官家办事的人,便是褚堰。他可能并没做错什么,可是就得认下这个罚,做给别的朝臣看,也可以让水部郎中案子再次交回到他手里。
眼看官家的事情解决了,武嘉平又抱着一堆文书走过去。
褚堰看向游廊这边,与武嘉平交代了什么,后者便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终于,将手头的事情全交代完,他走到了游廊外。
“明娘,你下来,我们从这边走。”他对她道,指着一条不常走的小路,“这样,我吃东西,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闻言,安明珠出了游廊,与他一起走上那条小道,
夜间的小道没有灯,只能看着脚底的石子路辨认。
褚堰两三口将点心吃下,脚下慢慢走着。
安明珠又拿出一个递给了他,能理解他现在很饿,视线也看去他的腿,此时能清楚看出走路的不适感,不像在涵容堂时那样的从容。
“你看出来我在强装,是吧?”褚堰察觉到她的视线,算是直接承认了。
安明珠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路:“为什么现在不装了?”
褚堰咬了一口点心,仰起脸看着漆黑夜空:“在你面前,有什么好装?”
就像之前,明明在意她,表面上还装着云淡风轻。所以,她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那些,只是想让她看一眼自己,不要想她离开。
枉他读了这么多书,竟现在才明白一个粗浅的道理:死要面子活受罪。
安明珠见他又吃完了点心,干脆将整包给送过去:“还要吗?”
褚堰看着眼前的纸包,微怔了下,随之心底积攒了一天的冷硬散去,被温温的柔软取代,眼角跟着变得无比柔和。
“不吃了,你留着吃。”他将纸包折好,捧着她的双手推回去,“等明日我回来,给你带京城最好吃的点心。”
安明珠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京城最好的点心在哪儿?”
“不是戴滨家附近的那家点心铺吗?你总吃那家的。”褚堰道,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知道她许多的喜好。
安明珠想起前面他说的话,问道:“你说有事要说?”
褚堰点头,然后往四下看,几步外就是府墙:“明娘,咱们换一间宅子吧?”
“换宅子?”安明珠脚下一慢。
“是,”褚堰应着,随之慢慢与她说出缘故,“这间宅子说到底是官家的,我想置办一间新宅,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安明珠抿唇,捧着点心的手发紧,不知道如何回他。
褚堰笑笑,侧过脸看着妻子:“明娘你对京城熟悉,你想要哪里的宅子?”
“我?”安明珠蹙眉,这就是他想和她商议的事?
“对。”褚堰应着,手一抬,落去女子鬓间,将她的碎发抿至耳后,声音温柔道,“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嘛。”
安明珠知道,他在等着自己的回复。
“我也不知道。”最终,她还是给了一句不算回复的回复。
“无碍,”褚堰不在意道,嘴角始终是温柔的笑,“我让人先去打听一下,看城中有哪些宅子出售,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看。”
安明珠不语,只是安静走着。
倒是褚堰,轻轻笑了声,看着前方夜空:“明娘你知道吗?以前,我并不清楚,家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从小,他应该就是没有家的,褚家不认他。哪怕后来勉强让他回去,也不过是迫不得已,而且因为阿姐的事,他也离开了褚家,在外漂泊……
可是现在他想要一个家,家里有自己喜爱的妻子,她温暖美好,他想照顾她、保护她。
安明珠只是听着,他说的这些她从未想过,她早早的,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后面的路。
他将她送回了正院,自己还有事做,要回书房。
垂花门下,灯光浅照。
安明珠站在门边,看着人一步步走进黑暗中。他走得不快,腿脚明显还未好起来,一只脚拖着有些慢。
回到房中,她去了浴室,洗去了一身疲倦。
她出来时,没见褚堰回来,想是事务太多,今晚八成是留宿在书房里了。
想到这里,竟是觉得心中轻松,因为每次面对他,她都会觉得心中缠绕着发紧。
等头发干得差不多,她便躺倒床上睡下。
房中温暖,熄了灯后,整个人陷在温软的被褥中,着实身心舒坦。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安明珠要睡着的时候,房间有了轻微动静。
遂,她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帐上映出的身影,知道是褚堰回来了,他掀开了帐子。
同时,她赶紧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睡了过去。
可是,帐子一掀一落,褚堰并没有上床。
安明珠疑惑的睁开眼,看见脚底下的一床被子没了,是被褚堰拿了去。
他要睡在脚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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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有了老婆,就有了家[亲亲][亲亲]
第5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