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色红润润的,恢复了生机,重新挽了发髻, 换了身珊瑚红的衫子, 眉目婉丽,低低唤了声:“夫君。”
“夫人。”韩衮几步上前,执手相看。
半年不见, 他恢复如前, 气息沉稳, 英姿勃勃,样貌好似比从前更英俊了些。
徐少君心中一动。
为什么会觉得……更英俊了?
韩衮长得这么雄壮威武,五官如刀刻斧凿般刚厉, 肤色太深,黑眸又过于锋锐,可是徐少君却是看着他时便难以移开眼睛。
他英姿飒飒,站立笔挺如刀剑,行动迅疾如虎豹,那些俊美白净的男子,哪个比得上他。
她的目光澄澈,似有情意,韩衮心里头发软,拉了她抱进怀里,大掌覆住脖颈,鼻子蹭着她的额角,“不发热了。”
稳定了好几个时辰,应当不会再发热了吧?
徐少君道:“感觉大好了。”
“饿不饿?渴不渴?”
“我唔——”
脸被他捧起,话也被他吞掉。
是她喜欢的强势和温柔,徐少君忍不住环住他,不再被动地承受。
韩衮心头微颤,浅尝辄止的打算被无限延长,轻轻吮吸,温暖如丝,甜美如蜜。
吻毕,抵着她的额,目光一寸一寸地看她。
“夫人,不必愧疚,不要自责。”
嗯?
“你说什么?”
韩衮望进她的眼里,胸口翻涌着一股汹涌的情绪。
一大早,他去详问二哥,这半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想知道为何她昨晚哭着说对不起他。
二哥说了很多,他终于抓到了那一点。
她怀过一个孩子,只有短短几天。
他认真地宽慰她:“那段时间受伤喝药,是我的种不好。”
种子种在地里不发芽,不能怪土地。
徐少君默然,他知道了。
写给他的信里没有说过这件事,现在整府都来了,知道这件事也不意外。
韩衮说:“此地云游来一个华神医,医术精湛,我已让人去寻他,叫他好好给你诊治诊治。”
徐少君:“请宫御医诊了好几回,已无事。”
韩衮抚摸她的脸,“昨晚不是将众人都吓着了,不能大意。”
他说这回啊。
徐少君嗯了声。
“走,带你去熟悉一下咱们府上,让下人都来见见主母。”韩衮牵住她的手。
刚嫁给他时,他晾着她,是皇后娘娘遣了几位贵人来为她保驾护航。
如今身处异乡,他亲自牵着她,给她介绍府邸,坐在主位上接受下人们的拜见。
前尘往事,最开始的不甘与愤恨,在岁月中全都慢慢远离消失,新的一切就这样迎面而来了。
徐少君偷眼看韩衮,他肃着一张脸训话,下人们战战兢兢。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看过来,脸上的神色无端就添了几分温柔。
徐少君唇角微弯,最初面对他时惊惶无措,在日复一日的温存与相处中,渐渐习以为常。
他对她,就没有大声说过话,更别说给她脸色看了。
对她有情,对她娘家有恩,所谓恩爱,便不是因爱而生恩,因恩而深爱?
为了不超规制,没有将山包在府宅里头,筑墙隔开了,但山是私山,独属于他们。
“滇地山多,往后带你都去登,先在这座小山上练练腿脚气力。”
往后可以每日往来爬山锻炼,山头干干净净的,什么猛兽都没有。
对了。
韩衮回身点了点康儿的小鼻子,“爹带你去看有趣的玩意儿。”
山就是座园子,有错落景致,幽深洞穴,各色花丛树林,还有难得一见的好玩意儿。
围了一方天地,养了几只少见的动物。
“鸡!鸡!”康儿被仆从抱着,视线较高,率先看到。
韩衮:“不是鸡。”
康儿:“鸟!鸟!”
韩衮摇头,“不是鸟。”
安儿站在石堆高处,看见翠障围着的一方草坪上,几只动物走来走去,拖着长长的华丽尾巴,虽未见过,福至心灵,大声喊起来,“是孔雀!”
刚好一只蓝孔雀开屏了,安儿跳起来,欢呼一声,飞快向前跑去。
康儿张着嘴,看得认真,属实从未见过。
韩衮将她接过来抱着,“爹带你到跟前仔细看,喜欢哪根,直接拔它的毛。”
徐少君紧张:“你别吓着她。”
韩衮顺势抓住她的手,将她也牵着,“孔雀不伤人,来。”
在孔雀的正面看,美轮美奂,在背面看的人,忍不住偷笑。
走了小半个时辰,只逛了半圈山。
落云担心徐少君太累,不让她再爬山,说以后慢慢来。
刚生过一场病,她是有点虚,走一圈出了一身汗,反倒畅快许多。
一行人沿着青石台阶往上走,进入一座布置好了的凉亭歇坐。
凉亭的石桌上摆着茶水和糕点,热气氤氲,茶香四溢,角落里燃着熏香驱蚊的香饼儿,石凳上铺着厚厚的坐褥。
一坐下,康儿便挨着徐少君撒娇,“娘,我喜欢这里。”
徐少君问:“最喜欢什么?”
康儿细数:“花,房子,灯,孔雀,钻洞,爬山……”
徐少君笑,“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可日日撒欢。
康儿:“上山去!”
小孩儿还想往山上跑,徐少君本打算让田珍带着他们上去,没想到来了两抬步辇。
韩衮:“你和二哥乘步辇上去。”
园子里还备了这个?
如今的韩府比以前大了两三个不止,人也多了好几倍,仆从百来号人,是个大家庭了。
这山园子就有专抬步辇的活计。
都是从前土司府留下的。
从前的土司很豪奢,府上各色景、物都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韩衮知道徐少君喜精致,这府中各式各样的灯,都给她留着,莫说这凉亭之中悬着纤巧宫灯,厅堂房屋挂在梁上的,可是少见的五彩琉璃灯,好看得紧。
晚间,命人用长杆衔火,点着了,火光从琉璃灯罩中透出,如星光洒落,熠熠满屋,美轮美奂。
徐少君将目光从灯上移开,素手扒掉他的外衣。
来昆州的第一次,气氛好到不像话。
只是灯光太亮。
“别看。”
徐少君全身羞粉,不敢沉醉。
“你什么我没看过。”他在疾风骤雨中忽然停顿,“娇娇,”低头亲吻她柔软湿润的嘴唇,“能感觉到吗?”
“嗯?”徐少君半眯着眼,潮热失神,手放在他黏腻腻的肩膀上,指甲深陷。
知道他反反复复在问什么,软绵绵地回,“感觉不到。”
韩衮深深地吸一口气后笑了,这华神医有点能耐,这样的东西叫他造出来了。
据说是割了橡胶树,用流出的树汁所造,长条袋状,又薄又透,使用前用水泡几个时辰泡至软,戴上后如戴无物,可兜住猛精,名副其实的子孙袋。
往后,她不想生就不生,一点不影响他的快乐。
她鬓发微濡湿,一缕微微打着卷,贴在脸颊边,韩衮定定地注视她,给她拨开。
“娇娇……”
呢喃似梦呓。
总爱这样,一遍遍唤她。
现在又添了个毛病,关键时刻打个岔,无限延长时间。
徐少君睁开迷离的双眼,水光潋滟。
二人紧紧相连,静静相对。
这一方天地里,寂静又热烈,目光灼灼,血流奔涌,胸臆沸腾。
他的胸腔里被温热的、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涨得微微发痛。
“有句话,原本娶你的时候就应该说的,如今,与那时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