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韩衮刚准备脱靴, 听了这话,终于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了信笺。
初时以为岳母在说院中桃树李树的事,他的嗅觉向来灵敏, 用余光看了看徐少君。
再去看信, 目光就锁在了珠胎二字上。
暗结珠胎, 他知道,通常指不好的事。
岳母这是在告诉他们, 谁和谁,珠胎暗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啊, 他还不知道。
正主儿都不知道的事, 已经传得满天飞。
他要是知道自己有后,必是十分高兴的吧。
徐少君说:“有间高门, 男主人无后,又不便纳妾,养了个外室, 终发玉芽。”
韩衮放下信笺,“京中谁家?”
提示得还不够明显?徐少君含怨抬头, 有人如此不自知么?
郑月娘的事,他从来没想过要给她一个解释, 又放言不许她再提,还要她怎么明示!
“你歇吧, 我去看会儿书。”
徐少君站起,韩衮扣住她的手腕。
“别人家的事,与你何干?”
韩衮觉出她不对劲。她气的不是赴宴的事,岳母的信难道在她赴宴前就来了?与他有关?
徐少君极想摊开了说。
可是,说了之后呢, 与他大吵一架,闹到皇后那里去?
今日在长公主府,吴夫人谆谆劝告,说皇后娘娘也希望他们好好过日子。
有谁会为她做主吗,牛夫人为她鸣不平,结果也是让她后退一步,养别人的孩子。
他们都站在韩衮的立场。但凡有一个以她为主,她一定毫不留情。
她只能,让韩衮自己同意。
“我在想,这家夫人应该怎么做,如果是我,我又能如何。”
还当是什么要事,韩衮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别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夫君不是那种人。”
他斩钉截铁,信誓旦旦,一瞬间,让徐少君恍惚,真的吗?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重情重义守诺?兵士的遗孀照顾得无微不至,自掏腰包抚恤伤残,长得吓人却行为亲切,爱民如子?
重情重义必不会搞上孀妇,她想不明白,她对他,实在是了解太少。
韩衮将她带到拔步床边,徐少君躺在里侧。
她心里乱乱的,又闷闷的,一点睡意都没有,静静地地望着合帐顶。
韩衮躺下后一时没有动静,徐少君以为他很快睡着了,偷眼去看,对上他的视线。
徐少君屏住呼吸。
她突然回过神来,对他满心怨怼呢,怎么就随他躺下了。
蓦地,韩衮长臂一揽,将她搂住,高挺的鼻梁蹭她的耳鬓。
“你……小日子走没?”
那呼吸间的渴望直往她皮肤里钻。
才刚干净,他就算着时候回来了。
别说有郑月娘这件事,就是没有,徐少君也不会开开心心地迎接他。
“青天白日里……”这还没到晚上,怎能白日宣淫。
他都这么乏了,还要折腾?
同她圆房是郑月娘走后,一想到这个时间节点,徐少君整个人又被拽进了那种情绪中。
韩衮
伸手扯落帐幔,困在床帐之中,管他外头是不是青天白日。
大手在身前游走,徐少君抓住,“不,不行……”
韩衮反制住她,徐少君的脾气蹭地上来,哪怕力气不如她,哪怕蚍蜉撼树,她也拿出了宁死不从的狠劲。
韩衮一顿,亲眼瞧着胳膊上两道血印子浮上来。
继而望向她的眸,冲上脑门的血液瞬间消退。
之前她说不要,都是半推半就,今日拿出了要与他同归于尽的坚决,全然不是羞涩小意。
“为何不愿?”
夫妻之间,互相迁就,他在她小日子时忍着,她只在他回来的这一日配合,又有何难?
枕榻上,妇人仰着脸,香腮旁两团红晕,两眼噙满了泪。
“夫君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自我过门以来,夫君可有什么事对不起我?”
韩衮一头雾水,捏住她的下巴,“在说什么?”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你不想和我行房,厌了,倦了?”
之前做那事,她不都挺舒服的。
他一阵烦躁,手指摩挲光洁雪滑的肌肤。
徐少君匪夷所思,不知道他的脑子到底怎样长的,毫无自知之明!
“我不是你的泄欲玩物,我是你的夫人,希望你对我敬重几分。”
欺瞒,便是轻慢。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夫妻敦伦天经地义,什么泄欲玩物!”
简直胡说八道,真要拿她泄欲,她能下得了床吗。
再说,他是那种纵欲的人吗,哪怕一开始失了自持,这段时间早就调整过来。
徐少君心说难道不是么,此前刚被她制止,证据犹在。
此时不想与他争论这个,徐少君只想要他一个态度。
“若是母亲来信中的那种事情,发生在你我之间,届时,夫君可否与我好聚好散?”
眉尖微蹙,眸如秋水,端得是楚楚可怜。
谁家出了点事,也能胡思乱想一堆。
不知怎地,对她恼不起来。
韩衮默默地瞧她半晌,终是撒了手,起身离去。
徐少君长长吁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心情,才松手整理衣裳。
很快,落云进来,在床边问:“夫人,你没事吧?将军怎么走了?”
出门的时候撞上猫儿跳过来,还踹了一脚。
将军怒而出门,生怕与自家姑娘间又起了什么龌龊。
徐少君整理了一番,下床榻,“没什么。”
走了更好,郑月娘有孕的事横亘在中间,她必是不会再与他同房的。
韩衮怒气冲冲回到自己书房,将曹征叫来。
“你去查一查。”
岳母来信里的庭外桃李,到底是哪家的外室!
徐少君第二日梳妆打扮好,坐着马车往琳琅阁去。
她约了薛氏出门,问问她娘具体怎么回事,接下来要怎么办。
琳琅阁卖各种珠宝首饰,徐少君与薛氏碰了面,包间中,薛氏让她给自己多选几样首饰珠玉。
“出了这种事,你好歹让自己舒心些。”
在薛氏的陪同下,徐少君选了一套赤金璎珞点翠的首饰,钗环、手镯、项圈等共六件,满满当当装了一盒,金光睁目。
他得一个孩儿,她得一套珠宝,心情果然好多了。
“你想得很对,你们两个之间,别人做不了你们的主,只要你与韩女婿达成一致,别人也插不了手。”
薛氏同意她从韩衮这边着手,抓住他的把柄,让他主动放手。
另外,让她亲自见郑月娘一面。
徐少君觉得这个比较为难。她出自大家,又是正室夫人,拉不下身段去找郑月娘。
这样一挨,多挨了几日。
这天,徐少君正在池子边闲歩,燕管事来报说郑月娘上门求见。
杨妈妈气恨:“这外头养的小妇儿,倒先找上门来了。”
霞蔚眉毛一拧,猜测道:“不会是仗着肚子里揣着孩子,上门要挟,要登堂入室吧?”
徐少君吩咐:“不管如何,先让她进来。”
反正她要找她,在哪儿见面都行。
徐少君在正房坐定,不过一会儿,燕管事将郑月娘带了过来。
一段时间不见,郑月娘比之先前住在府中的时候,多了一些鲜妍颜色,更像一朵娇花一枝嫩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