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不出言,徐少君道:“我先过去。”
韩衮没有应答,也没有让开。
庞大的身躯将出门的路堵了个正好。
就在徐少君打算从他身后挤出去的时候,手腕被他抓住。
“夫人为我考虑周全,我怎能眼看夫人的腿脚明日似坠铁秤砣。坐下,我给你捏捏筋骨。”
徐少君后退一步,本想说霞蔚会为她揉捏,突然撞进他幽深目光,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将人按坐在床上,韩衮弯腰除下徐少君的鞋履。
徐少君闻到一丝酒气,“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解乏。”韩衮将她的
脚放在自己膝上,“你想不想喝一点?”
徐少君摇头。
她忽然想,栖山的桃花这么多,是不是可以做桃花酿。
嘶——
韩衮的大手一捏在腿脚上,叫她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手才捏了几下,徐少君勾着身子,忍不住去抓他的手,“好疼!”
疼到让她生理性溢泪,“你轻点。”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韩衮,看上去可怜极了。
韩衮心里闷闷地发软,缓缓抬手给她擦泪,“揉开了就好了。”
他手上又按一下,徐少君阻止,拼命摇头,“真的很疼。”
如果都要疼一遭,何必今日就着急受罪。
“要是都这么疼,别按了。”明日灌铅就灌铅。
韩衮无奈,只拿拇指在她腿筋上捋,“这样疼吗?”
徐少君眨着泪眼看他。
不出声,就是还可以忍受。
韩衮耐着性子用一根手指捋,一截一截,一遍一遍,眼看着她的身子渐渐地直起,不再紧张地弓着,手上悄悄变了,五指并用。
筋穴都是这样,一开始疼,揉开后就舒适了。
身上舒坦,困乏就上来。
韩衮歇手时,徐少君已经睡过去了。
他盯着徐少君恬静的睡颜,神色温柔又复杂。
霞蔚小声地道:“将军,被子拿回来了。”
韩衮方才回魂,嗯了一声,他接过被子,小心地盖在徐少君身上。
徐少君一觉睡得暖融融的,再睁眼时,东方动了。
她还是睡在自己住的这间房,昨晚啥时候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今日要赶路回城。
好天气似乎也结束了,早上天阴沉沉地刮着大风,一点也没有云开日出的兆头。
昨日热得穿单衣,今日就要重新披上大氅。
徐香君见了妹妹,别有深意地冲她眨眼睛,“昨晚说过来与我同寝,被子都拿来了,怎么又拿回去,人呢?”
徐少君只当听不懂,“按捏腿脚时不小心睡着了。”
“只是这样吗,我好像听见墙那边有人哭着求饶。”
“二姐!真的只是按捏。你今日腿疼不疼?”
徐少君的腿只有点疲乏,真的不怎么沉重。
“走不动,你当谁都有韩将军那样体贴的夫君。”徐香君羡慕地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知足吧,也惜福。”
徐少君:“二姐不是说彩云易散月长亏,几多深恨断人肠。”
徐香君:“哎,能多贪一时是一时。”
徐少君看着韩衮指挥车马人返程事宜,灰蒙蒙的原野中,一群人显得瑟缩晦暗。
大多数护卫都没有带厚衣,韩衮他们临时起意过来的几人也穿得单薄,只能靠一身正气抵御寒冷。
徐少君不知道他昨晚睡在哪里,睡得怎样。
第62章
每年春天都有几场倒春寒。
回程这天气温骤降, 风又变成刺骨寒刀,马车内的徐少君裹着大氅还冻得直发抖。
前几天确实热得厉害,马车上的棉围子都拆了, 现哪儿哪儿都透着风,行了半程,实在顶不住,丫鬟婆子们拿铺盖垫褥在马车上围了一圈。
“二姐,下回咱们出门长个记性。”
春日总是不甘心这么到来,严寒总是要杀几个回马枪。
车马加快了行进速度, 比往常快了半个小时入城。
傍晚时分,竟然下起雪花来。
“这鬼天气。昨晚上刮了一夜的北风,哪怕晚一日变天也好。”杨妈妈一边念叨,一边吩咐厨上给将军夫人准备热姜汤。
他们将军的驱寒方式就是灌酒, 在火堆旁灌酒。
回到府中,徐少君与韩衮好像又回到了冷战时候的状态。
她一回来便扎在正房里, 洗漱用饭取暖都没有出门,与韩衮没有碰见的机会和必要。
想到霞蔚今日还在抱怨腿疼,徐少君觉得至少感念一下韩衮的用心, “既然将军不喝姜汤, 那让灶上给他烧水用姜煮。”
床上塞了两个汤婆子,徐少君又可以度过一个暖和的夜晚。
窗外的冷风呼呼地刮,在这个寂静安心的夜晚, 徐少君双手叠放在腹部, 静静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一只如狼似狗的动物突然跳出来,她心尖儿一颤, 醒了。
室内没有点灯,刚睁开眼目视很清楚。
床前的榻上,坐伏着一人,酒味浓烈。
“夫君?”
徐少君瞪大眼睛凑近了看,确实是他。
外衣洒落在脚踏前方的地上,他穿着中衣坐在脚踏上。
结实强壮的身躯伏在床沿,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徐少君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按住,微微摇晃,“夫君?”
韩衮没有应答,抓住了她的手。
“醒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她。
“继续睡吧。”
他这样坐在这儿,她怎么睡?
“你醉了?怎么上这儿来了?”
“没醉。”他嗅了嗅,“味儿很冲吗?”
徐少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默了一会儿,韩衮低声说:“我想来。”
外头风声萧萧,雪落无声,室内暖意融融。
徐少君往后挪了挪,“那你上来躺着吧。”
韩衮迟疑了一下,一时没做出反应。
徐少君把旁边叠着的一床被褥搬过来,“地上凉,今儿还没冷够吗?”
韩衮:“不冷。”
徐少君问:“昨晚你睡在哪儿?”
会不会也这样趴在她床沿?
韩衮帮忙把被褥展开,他能去睡哪儿,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昨晚她爬山太累,睡得很实,一点没醒过,所以不知道。
今晚她不就知道了。
不过今晚她让灶上给他烧了洗澡水,是这个意思吧?
韩衮规规矩矩躺下,道:“外头太冷。”
徐少君还记得他刚说不冷,到底是冷还是不冷?不过她没去细想,道:“神仙也怕着凉受寒,别掉以轻心。”
韩衮心里头欢喜,忽然伸手摸了摸徐少君的脸,看了好久。
“娇娇,你跟了我,委屈吗?”
他冷不丁问这个,徐少君想,他怕是要说那个了。
总是要说的,他们俩,不能一直避而不谈吧。
见她默不作声,韩衮心里头一下子空落落的。
他收回手不说话,屋里一时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