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大姐说,她婆婆之所以寡言懒语, 是因为思念丈夫,她与丈夫感情深厚,恩爱非常,丈夫英年早逝后,受了打击,日日盼着能追随而去,可是又舍不得小儿子。
徐文君给丈夫纳妾,主要是迫于婆婆的压力。
只有一个孙子不够,老太太怕闭眼去找丈夫时,丈夫怪罪她没有让齐家子孙兴旺。
“人都看好了,你们姐夫不同意。”徐文君惋惜,“是前头巷子李秀才家的闺女,瞧着是个好生养的。”
徐香君推她,“大姐,你怎么可惜上了。你是正头娘子,你又不是当婆婆的。”
徐文君笑了笑掩饰道:“替婆婆可惜,能生养多好啊,我日后也要当婆婆的。”
徐香君:“是不是当婆婆的都是一个心思,我发现,当我站在婆婆这个位置,我也希望瑞哥儿以后能多子多福。”
最好不要偏爱某一个女子,以仕途为重。
徐文君拍了拍她的手,见徐少君不说话,问她为韩将军置通房的事如何了。
徐香君:“瞧瞧她这小脸,越来越滋润。”
红润又娇嫩,像一朵被如丝细雨滋润过的蔷薇花。
徐香君上手去摸,徐文君也凑过来,剥开她的领子看了一眼,笑道:“欲盖弥彰。”
徐少君羞恼:“你们太坏了!”
“之前还置气呢你们,这不,只要能钻进一个被窝,自己就和好了。”
徐文君搂住她:“我们羡慕你呢,韩将军对你多好啊,自己没花花心思,上头也没公婆施压,你还不愿意给他生孩子,就这样,他也把你放在心尖上。”
徐香君笑问:“你现在不怕怀上了?”
为什么不怕,不是因为他没真刀真枪地干么。
用手啊唇舌啊,这些也说不出口。
徐少君不语。
不是来看望大姐么,怎么话题又转到她身上了。
两个姐姐一左一右搂着她,一个说:“你不想生,把自己看得重,是好的。”
一个说:“生个孩子要半条命,若不是爱到极致,怎么会拿命相博。”
徐文君眼里头有些亮晶晶的,似有些水光,她还是无法告诉两个妹妹,她
愿意拿命给齐映生孩子,可惜没这个机会。
说婆婆看上李秀才家的女儿,不乏她在其中顺水推舟。
婆婆爱着已故的丈夫,她何尝不是爱着齐映。
如果她还能怀上,拼了命也要给他生很多儿子。
她嘴上一直告诉两个妹妹要爱自己多些,那是因为,她没办法去爱对方多些。
她多想和少君换一换,能生的不愿生,不能生的,可是拼命想生呐。
而徐少君,一直垂眸不语。
心里头忍不住去想,原来,是她不够爱韩衮,所以不愿舍命去生吗?
“夫人,老爷回来了。”
通传的婆子话音刚落,齐映脚步匆匆进入厅堂。
“姐夫。”
“大姐夫。”
徐文君:“夫君,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齐映抽空回府,是回来告诉自己夫人一个天大的消息,见小姨子们都还在,面色凝重地告之道:“刚传来的消息,太子……太子薨了。”
太子薨了?
厅堂中,三姐妹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特别是徐少君和徐香君,两人不久前才亲眼看见过太子出巡,儒雅端方,正值壮年的人,薨了?
齐映:“说是出巡途中染风寒而薨。”
皇太子薨了,这意味着什么,青宫失主,国本动摇。
好不容易安定的朝堂,又将迎来腥风血雨。
她们年纪都不大,却经历了两朝,好几个政权更迭。
即便没有亲历,读书读多的人,这点敏感度还是有的。
当今圣上儿子多,有能力的儿子也多。
徐香君:“这……应该跟我们没关系吧?”
当时,大家都以为所谓腥风血雨,不过是朝堂上接下来的立储之争,他们几家又不站队,关系不大。
徐少君和徐香君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在齐府久呆,很快家去了。
具体情况如何,韩衮总是比大姐夫知道的内情多一些,徐少君在家中等,一直等到戌时,韩衮才从外头回来。
他先去看了看女儿,再让丫鬟婆子备好洗澡水,解衣裳的时候,见徐少君给他拿了寝衣来,他说:“你先睡,沐完换了衣裳还要进宫去,有很多事。”
“太子的……灵柩还京了?”徐少君问。
“是。”韩衮点头,“太子梓宫奉安于文华殿,所有在京官员素服进宫举哀,停灵期间朝夕奠。”
徐少君叹:“太突然了。”
太可惜了。
眨眼间,韩衮洗完,套上素服,徐少君上前给他整理衣裳,韩衮双手扶在她腰上,低声在她耳边说:“此间或还有内情,所有随行官员都押进牢中,此事……不简单。”
这一句话让徐少君心惊肉跳。
韩衮来去匆匆,接下来好多天没回府。
天渐渐地暖和起来,本应是赏春踏春的好时机,因为太子去世,皇帝极度悲痛,下令朝野暂停一切婚嫁娱乐,加上太子之死,牵涉不少牢狱之事,京城里的官宦人家没有谁敢顶风作案。
非常时期,徐少君不出门,连穿着也特别注意,鲜亮的衣裳都不穿了,只自己关起门来在府内赏春。
韩府经过她的改造,已经圈了不少景在园子里。
拉着田珍走了两圈,坐在湖上的水榭里煮茶喝。
奶娘抱着康儿站在春光里。
不一会儿,在前院读书识字的安儿回来了,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宝山。
一府人都穿着素净的衣裳,就宝山穿一身惹眼的,五色团花刺绣袄褂,配水红妆缎裙儿。
杨妈妈皱了皱眉头,招手让她过去。
徐少君姿态优雅给田珍添茶,瞧见杨妈妈和宝山说话,宝山嘟着嘴,左右摆动身体。
“准是宝山爱俏。”
三四岁的小女孩儿,谁不爱俏。
田珍问:“她不懂事,应该不碍事吧?”
徐少君:“小孩不懂事,有大人呐。”
那边,一个小丫鬟在杨妈妈的示意下离开。
去找七妈妈了。
安儿扯宝山的衣角,想叫她一起捉蝴蝶,宝山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似的,规规矩矩立着,不乱动。
安儿于是对着康儿做鬼脸,翻跟斗,康儿流着涎,咯咯地笑。
不一会儿,有个小丫鬟拿了风车来,安儿接过,举着风车转圈,演给小妹妹看。
田珍笑:“安儿可喜欢康儿妹妹,说家中只有一个小妹妹,不够稀罕的。”
徐少君知,每次一见到康儿,安儿就使出十八般武艺逗她。
安儿举着风车跑,吸引了宝山的目光。
她像想到什么似的,一把从安儿手中夺过来。
“手持风车作长幡,摇尽残生指旧邦。”
声音不大,恰好传到徐少君耳中。
心中一震。
七妈妈从前院过来的时候,后花园中,丫鬟婆子都在湖边假山处,水榭中独有宝山对夫人。
她心道不好,夫人最是重规矩,当今皇帝下旨追尊死去的太子为皇帝,如今尚算国丧期间,宝山这丫头每日死活不肯穿素服,这下好了,撞到夫人跟前,要被发作了。
她赔着小心,低声问最近的婆子,“夫人可是发怒了?”
杨妈妈听到她来了,抚了抚发鬓,语重心长地说:“老姐姐,宝山不懂事,你就由着她么?”
七妈妈弓身,“我来磕头,求夫人恕罪。”
徐少君找宝山单独说话,不是为穿衣裳的事,衣裳没穿对,自有管事妈妈管教,不慎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大罪。
脑子坏了,智力如三四岁小儿的人,突然口出狂言,她曾经的身份又那么敏感,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期,一个不慎就会害了一府的人。
当然,她脑子坏了,徐少君从她那儿问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翻来覆去,宝山只会念叨那一句。
之前安儿有个单个的小风车,没见宝山被引发什么记忆,水榭下也有取水风车,她一样无感。
这个风车挺特别的,六个圆盘,摆成一朵花形。
风车是纪兰璧送的,她是从何而得的呢?
纪兰璧的婚事撞上国丧,延期了,仍在待嫁中。
徐少君给纪兰璧写了一封信,问风车的来由。
送信人在纪府特意等了回信拿回来。
当晚,韩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