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后院诸多侍卫皆已悄然倒地。一道宛如鬼魅般的身影,现于书房门外。
第33章 天枢所-3
楚无锋借着暮色潜入皇商刘山的府邸时,正看到万旦和李鸿谦鬼鬼祟祟地从侧门进入。
她藏身在树冠中,透过浓密的枝叶缝隙悄悄观察着。她并不熟悉万旦的面容,但依据此人的衣着打扮、随从的排布气势,辅以闻岑提供的情报,无锋马上便判断出此人是太子的人。
她随着那二人潜行在府中,穿过曲折的回廊,很快便到了内院。
刘山迎出来,带着万旦和李鸿谦进了一间小书房。一排排的侍卫马上入了院,一部分守在门前,一部分隐于暗处,将小院围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
楚无锋并不急,她像狩猎的山猫一样,耐心地伏在一边的围墙上,继续等待着时机。
内院中有一小水池,水池旁有假山、花丛和树木。院中的小书房不少,除了刘山、万旦、李鸿谦刚刚进入的那间外,旁边还有四五间并列,都是一模一样的陈设布置,不知道真正的关窍藏在哪一间。
无锋心中暗骂:“老贼。”
慢慢地,附近的守卫分布她也大致摸清了:院门外立着常驻守卫四人,巡逻每刻一轮;院中明面上有二人,假山后尚有暗卫……
夜深了。
只见刘山点头哈腰地出来,送别了万旦和李鸿谦。待两人出了府,他却没有离开,而是转入了另一间小书房,逗留片刻,方才出来,唤了院中两名明面上的守卫,叮嘱了几句,这才安心离去。
楚无锋等了一个巡逻队刚走过的空当,摸出随身携带的哨子,吹出一声特定的鸟鸣声。那声音短促、特殊,却不至于引人警觉。
唰唰唰……几支羽箭自府外飞入,精准地射灭了内院挂着的所有灯笼,一时间,院落陷入漆黑。
楚无锋微微一笑,春筱的箭法果然可靠。
一片黑暗中,正立在书房外的守卫大惊,还没来得及呼喝,便听到“嗖”一声,一支缚索牢牢绕住树干,紧接着一道人影如闪电一般,划破夜色,自墙头飞掠而下。
楚无锋轻巧地着地,一掌拍昏一名守卫,刹那间,便已闪身至第二名守卫面前。
那守卫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满眼惊恐,再也喊不出大的声音,只能翕动着嘴唇:“鬼……鬼啊……”
楚无锋不为所动,抽出短刀,利索地了结了他,顺手取下了他身上的长刀。
假山边那两名暗卫察觉了这边的异动,围过来正欲攻击,却只见无锋后退两步,踏一间书房外墙而起,飞身跃过那二人,跳上了假山顶。
一名机灵些的暗卫反应了过来,大喊道:“有刺……”
话刚出口,便有一箭破空而来,正中咽喉,那人的声音哽在喉间,软软地倒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楚无锋也同时从假山顶上跃下,一刀劈向另一名暗卫的面门。那人挥刀欲挡,但无锋早有准备,竟在空中一扭身,转了刀的方向,斜刺向那人脖颈。那人猝不及防,直挺挺倒下了。
此院中守卫的结局是必然的:一出声呼唤救援,春筱的箭便能循声而至;若是不出声音,那便交给无锋的刀。
战斗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极快,也极静。大门紧闭,门外的四名常驻守卫昏昏欲睡,无人察觉内院动静。
楚无锋不作停留,快步走向刘山方才出入的那间书房,一刀劈开门锁,迅速入内、翻找起来。
此时,刘山府中的人手主力又在何处?
原来,在府邸的另一端,一处偏僻的库房突然起了大火。那是刘山私设的金库,内有如小山般堆积的银两,皆是百姓的血汗,如今终于被烈焰吞噬,浓烟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突如其来的火势令府中乱作一团,提水的、奔走呼喊的、抢救银两的……众人纷纷朝那边涌去,闹得沸沸扬扬。
就连刘山本人,也顾不得镇定,慌忙奔往火场,口中还不断念叨着“银子,银子”。
无人再顾得另一端这处偏僻的内院。
火光摇曳中,一道矫健的身影一掠而过,是阿石。她提着一个空空的火油桶,回头看了眼燃烧的库房,随即隐入阴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切皆在她们的计算之中。纵火扰乱视线,声东击西,恰到好处。
楚无锋借着这段空当,在书房中翻找着。
书架、书箱、桌案……都是些寻常账目,看不出破绽,一无所获。她紧蹙眉头,扫视着屋内,焦急地来回踱步,突然觉得脚下一绊,连忙低头看去,竟然有一块地砖有些异样的突起。
无锋心中一动,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地砖边缘显然与别的地方不一样。于是,她试探着踩下,又从侧面踢了踢,那块地砖果然松动了起来。
无锋伸手撬开,只见地砖下面赫然是一个暗格,不仅有真正的账本,还有……她们一直在寻找的,圣旨。
她低声喃喃道:“果然如此。”
这些年来,户部为了方便行事、疏通关节,早已不满足于仅仅在账面上做手脚,竟然发展到制造假圣旨的地步。
闻岑在宫中多年,凭借账目和调令早已察觉了异状,只是苦于没有实证。
按男皇帝的脾气,区区一些赈灾银两,并不足以同时撼动户部和男太子两方势力。男皇帝并不在乎百姓,若想令他震怒,必须得抓住他真正在乎的东西:比如,皇权。
楚无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查验着,不禁暗自感叹:“好像。”
那丝绸的质感,侧边银线绣的暗纹,还有以假乱真的印玺……这样精良的仿品,不可能出自民间,也不可能出自单单一个皇商之手。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实它的背后有户部和东宫的助力。
楚无锋略略读完那些假圣旨的内容,先挑出了几份明显有利于东宫的。随后,她翻了翻账本,发现有一些和假圣旨相互呼应、最终流进户部的银两。
她这才放了心,将那几份关键的假圣旨连同账本一同揣进怀里,复原了地砖暗格,出了书房,正要纵身跃上墙时,突然听得身后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有呼喊声:
“有贼!有贼!别让她跑了!”
是大门外的守卫终于发现了内院中的异常,追了上来。
她瞥见黑暗中闪动的刀影。
楚无锋转过身,飞身跃出墙外。那些守卫倒也身手不俗,紧随其后,一边呼喊、一边爬过墙跳了出来。
无锋沿着街巷疾奔,风声呼啸。纵使她有元敏传授的轻功技巧,也抵不住身后的守卫越来越多,大有合围的趋势。
她在心中盘算着:闻岑那边来接应的人在另一侧,自己这样贸然过去,只怕要被拦截。
所幸,她留有后手。
无锋一闪身,拐进一条幽暗的小巷子,暂时脱离了追兵的视线。墙角的杂物堆旁,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原来是荔婋正等候在巷子中。
楚无锋与她对视一眼,便把怀中的东西迅速塞给她:“去吧,姑娘。”
说罢,无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巷的另一头。
片刻后,守卫追进巷子中,只见一个稚童,便凶神恶煞地喝问道:“小孩,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可有见到什么人?”
荔婋作出受惊吓状,双肩一抖,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开始大声哭喊:“呜呜呜呜呜哇,我找不到婆婆了……我出来找婆婆……刚才有个人跑过去,不是我婆婆……”
守卫才不关心什么婆婆、也不关心找不到家的孩子,不耐烦地追问:“那人往那边去了?”
荔婋一边哭,一边指了个错误的方向:“那边……呜呜呜,大人,你见过我的婆婆吗?”
守卫一把将荔婋拨开,匆匆沿着荔婋指的方向去了:“快滚!别挡路!”
等守卫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荔婋才慢慢止了哭声。她神色重新变得镇定,紧紧捂着怀中的假圣旨与账册,快步离开了。
夜风中,荔婋穿过几条街巷,来到皇城脚下的一间瓦房外。屋内灯火微明,一位老者静静守在门旁。
荔婋谨慎地藏在暗处,低声问出暗号:“兰心蕙质。”
老者听罢,微微点头,应道:“铁骨银枪。”
荔婋这才现身,仍有几分戒备,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敢问前辈名讳?”
老者笑道:“好一个警觉的孩子。我叫兰生,回去教楚将军放心便是。”
荔婋回想起楚无锋叮嘱过的名字,这才安下心来,点点头,将怀中之物郑重递上。
老者接过,藏在怀中,转身朝皇城深处走去。
荔婋目送她远去,深吸一口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没有辜负楚无锋的信任。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涌动着,她觉得浑身生出了无穷的力量。她要随着无锋、阿石、春筱,带着三个妹妹,继续前行。
楚无锋这边,早已甩脱了大多数的追兵。她一边轻盈地掠过屋檐与围墙,一边用余光向后看:
一、二、三、四……只剩四个。
她心中有数:剩下的这四人,脚步均匀,呼吸稳健,显然是刘山府中的精锐。
无锋微微一笑:“能追到这的,不算笨。”
她拐入一条狭窄的深巷。这里昏暗至极,周围几乎没有住户,还零零散散堆放着杂物;更重要的是,这是个死胡同,没有出口。
后面四人果然以为快要得手,一下子全部跟了进来。
无锋到了巷尾尽头,突然停住。那四人很快追到,见她背对着立在那里,似乎已经无路可退。
为首的守卫头子冷笑:“前头是死路。现在放下东西,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楚无锋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喜欢全尸吗?”
守卫头子皱起眉头:“什么?”
话音未落,无锋一脚踢向脚边的砖块,那砖块砸向旁边一个杂物堆,灰尘顿起。
她趁着那四人视线受阻,蹬着墙壁一跳,刹那间闪身至守卫头子身侧。
那人根本反应不及,被一刀封了喉。
“你要的全尸。”
另一人怒吼着冲上来,被楚无锋反手推向墙壁,正正好撞在一根垂落的铁管上,立刻被贯穿。
剩下两人一惊,立刻分列两侧,试图夹击。但楚无锋只看了一眼,便笑着摇了摇头:“猜猜我在哪儿吧。”
她先假意闪向左侧,右边那人提刀前扑。无锋半身一转,刀锋逆势回挑,从下而上划过那人腹部,鲜血飞溅。
“猜错了。”她低声道。
最后那人一下子收住刀,不敢再上前。他强压着声音中的颤抖,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楚无锋活动了一下肩膀,懒懒地随口答道:“阎王姥姥。”
寒光再闪,最后一人喉间泛起血线,倒在巷子中。
楚无锋细心地擦着短刀上的血迹,这是她最心爱的随身小刀,刀柄上还有阿石小时候给她刻的花纹呢,可不能锈。
刀擦好了,她收刀入鞘,正要转身离去,却见一匹白马破风而来,停在身前。牠的四蹄用布包着,踏在石板路上没有声音。
楚无锋微微一惊:“望舒?”
照望舒轻轻打了个响鼻,用头在无锋怀中亲昵地蹭了又蹭。
楚无锋翻身上马,拍拍马儿的脖颈:“好啦,回去再说。”
照望舒心领神会,一人一马向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