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反正只是例行常事,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他走到一处偏僻的宫室时,见到一个壮硕的宫女背向他、蹲在墙角,淋得湿透,想来是遭了主子骂,在偷偷哭呢。于是,李四喝问道:“哪个宫里的?在那里做什么!”
宫女不回头,含混地答了句什么。
李四只好走近些:“喂,问你话呢!哪个宫……”
刹那之间,“宫女”回头丢出的短刀已经穿透了他的脖颈。
李四凭借最后残存的意识,还想呼喊,却只能发出呛水般的咕哝声。应遥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扶着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四下无人,她将那具躯体拖进景荷宫的西偏院,扒下李四的禁卫衣服、还有那个属于禁卫的金腰牌;随后,便将李四丢进了墙角的水井。咕咚一声,落水的声音淹没在雨声中,无人会察觉。
应遥把衣服和腰牌揣进怀中,又披上防雨的斗篷。她身上的血腥气已经被大雨冲刷得几乎干净,这个斗篷又能挡住血迹。
她拿着宫女的腰牌和涵光宫长公主的手谕,像进来时一样,寻了个因大雨而守卫松懈的偏门出宫去了。
出了宫,应遥快步左转右转,拐进一个偏僻的巷道。明姝正候在那里,见她过来,急匆匆地迎上来,低声问道:“寨主,怎么样?”
应遥这才放松下来,露出依旧明媚张扬的笑:“当然拿到了!凭姥子的本事,还怕拿不到?……令雨按计划去了吗?”
明姝点点头:“我们一直盯着呢,那个官儿已经按既定规划进宫了。我在这里等你,军师她就先去计划的地点埋伏了。”
应遥想了片刻:“好,你继续等在这里接应就好。我换个衣服,就去同她一起埋伏。”
应遥将斗篷下的宫人服饰换成了禁卫的衣服,又披上了斗篷掩护。随后,她把小刀给了明姝、换了把长刀,又就地烧了宫人衣服,这才出发去找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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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兵部尚书王伍进宫议事。不得不说,他是个还有些良心的好官,因此在虞朝各地军中还算有个不错的名声。
出宫后,他望着满街的积水,皱起眉。他的府邸离皇城并不远,就在西门外,所以也懒得备马车,只叫了两个随从跟着。
虽然有随从们为他撑着伞,但考虑到自己的官服下摆、精制的靴子,王伍还是决心走另一条路。
虽然那是条没什么人的小路,可地势高些,积水少些;两边还有伸出的屋檐,能挡些雨水。
王伍一行刚拐进那条小路,突然听到头顶传来“铮”的一声琵琶声。三人齐齐驻足,抬头观看,却只看到一个戴着黑面纱、穿着禁卫衣服的人,提刀迎头盖脸杀来。
护在王伍身前的随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脸朝下躺在了水洼中。另一名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立在原地,半步也不敢动弹。
王伍身为兵部官员,在军中摸爬滚打过,还是有些身手在身上的。他见此架势,虽然吃了“面圣时身上不能带兵刃”的亏,却也反应很快,手一伸,从路边抓起一根木棍,朝“禁卫”扫过去。
应遥惯用红缨枪,却因不便携带,此时只能用刀,本就少了些得心应手的劲道,此时又遇到意料之外的抵抗,有些反应不及,只好闪避。她身形一矮,险险避开那一棍。
她心中微恼:没想到居然还有几分真本事。
正待她反扑之际,一道破风声从侧上方袭来。
“嗖!”
一枚飞镖准确地打在了王伍的脸上。
王伍吃痛,闷哼一声,捂着脸后退半步,木棍也脱手落在了地上。
应遥不再迟疑,闪身逼近,手起刀落,了结了他。
雨声淹没了一切,舒令雨在高处的屋檐上,暗暗叹道:“幸好以前去游乐园时,最爱玩的就是飞镖……”
另一名吓得呆若木鸡的随从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禁卫……禁卫杀人啦!”
随后,他便连滚带爬地冲进雨幕中。
应遥立在原地,冷冷看着那随从奔逃的背影,没出声,也没阻止他。她刚好需要一个见证人,最好还是一个活着的、惊恐的、看到了她这一身禁卫行头的见证人。她需要他来把“杀了王伍的凶手是禁卫”的风声放出去。
她收刀入鞘,正打算翻身跃上墙,和舒令雨汇合、撤离,却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与喝令声,正在向她靠近。
不巧,附近正好有一支巡逻安防队伍,正循着喊声过来。
来得太快了。
更不巧的是,他们已经看见了她。
应遥心中一紧,不再敢暴露令雨的行踪,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冲墙上的令雨喊了一声:“分头走!你去找明姝!”
随后,应遥不敢再回头,转身便狂奔而去。
雨太大了,那支巡逻队紧追不舍,还呼喝着:“有人刺杀尚书!!快截住他!!!”
应遥在街道间疾驰,但她实在是不熟悉京中地形,左拐右拐,只堪堪甩脱了一半追兵。
正在这时,眼前出现一个路口,她来不及多想,猛地转弯进去,却眼见前方是一堵砖墙,赫然是个死胡同。
应遥只好停住脚。
雨滴顺着发梢滑落,滴进领口。
那支队伍合围过来,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回头。
一,二,三,四,五,六……竟然有十二个人。远处,还在有源源不断的人朝这里跑来。
若是平日,她手中有红缨枪,在空旷地形,倒是完全不忌惮,但也无趣得很。如今,手中只有一把刀,四面皆墙,再无退路……只能背水一战。
应遥竟然有些兴奋,没来由地、对战斗本身的兴奋。这种兴奋像火焰,一点点在她血液里烧起来。
哈……真是久违的感觉。上次有这种强烈又令人着迷的战斗欲望时,还是在遇见楚无锋那天。
她有些自嘲地想着,果然自己是令雨口中所说的“狂战士”。
应遥后退着把自己后背贴着墙角,缓缓屈膝,低伏身体,右手抽刀出鞘,雌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那群巡逻队却不敢贸然靠近。或许是因为那一身染血的禁卫装束,又或许是她周身的气势、在雨幕中发亮的眼睛……他们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好对付。
一时间,双方沉寂。
巡逻队左侧,其中一人终于按捺不住,高喊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兵部王大人!”
应遥没回话,只是听着此人的声音,判断他的力量。此人虽然声高,却中气不足,且性子急躁、心乱得很,可以作为突破口。随后,她脚下悄悄一错,改变了重心,朝向那人的方向。
又有一人吼道:“你已被围住!速速束手就擒!”
应遥笑了,她轻声道:
“你们废话真多,好吵。”
话音未落,她动了。
第一刀,她贴地而出,目标直指左侧最靠前的那一人,横斩其胸膛。
应遥不做停留,转身踢飞另一人向她刺来的长矛,刀剑也刺入那人肋下。
三人同时逼近她,应遥一伏身,从一人刀下钻过,反手一斩,划断那人脚筋。
“挡住她!杀!”
有人从她身后扑来,她猛地转身,长刀反撩,用刀背打碎对方脑袋,再一脚踹开倒下的躯体。
……
已过一刻钟,应遥仍未倒下。
但她毕竟寡不敌众。肩头已中一刀,血正在缓缓渗出,顺着手臂淌下去。可她却不觉得痛,反倒有种越来越强的亢奋在体内流动。
两个人从左右合围过来,齐齐挥刀向她劈下,寒光交错,应遥退无可退,只好咬牙横过刀,一声暴喝,直直抵上。
只听铿锵一声,火星四溅,应遥手中的刀碎了。
短暂的寂静后,那群人登时狂欢起来:“上——!!上啊!!她的刀碎了,杀了她!”
应遥深吸一口气,睁大眼,一手握拳,一手微微张开作掌。
真是英雌末路,要赤手空拳来了。
就在这时,她眼前那名咆哮着扑过来的侍卫却突然一僵,身体直挺挺倒下,随后人群哗变,骚乱开来;惊呼声中,更多人向后转去防御。
人群后方,刀光横扫,惨叫连连。
是另一只野兽。
楚无锋。
“是你……!你怎么会!!”应遥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楚无锋没有看她,只是右手一边砍着,一边逼近她;同时左手向她抛来一杆红缨枪。
“拿着,杀!”
无锋的声音穿透雨幕,凌厉如号角。
红缨枪一入手,熟悉的重量顿时唤醒了应遥的本能。她紧紧握着枪杆,唇角微微勾起,眼中重新亮起那种几乎狂热的战意。
楚无锋已经杀出一条血路,立在她身边。雨水落在她们身上,混着血滴下。
二人默契地靠近,并肩站定,一人握刀,一人持枪,向外防御,对准那群仍然在惊惶后退的巡逻队。
她们在同一瞬间,挪动脚步,向那群人逼近,齐声低低笑道:
“来啊。”
作者有话说:
嘿嘿,我写爽了,应遥是嗜血善战的狂战士,狼塑[让我康康]
第42章 夺兵-4
巡逻队见来了支援,已经组成了新的队形。
“来人是个女子,不要怕,杀!”
话还未喊完,血已经飞溅在他们脸上。
应遥抢先一步,红缨枪裹挟着雨水刺出,寒光如电;对面那人仓促挥刀格挡,应遥却微微一转枪头,正正绕过刀、刺中那人面门。
楚无锋则在她左翼,挥刀开道,步步紧逼。她杀人极快,招招封喉,却始终站在应遥斜侧方三步之内,与之呼应。
应遥又一枪横扫,红缨枪划出半圆,挑飞了站在前排的三个人。楚无锋如影随形,迅速跟上补刀。
此时突然有一人绕到她们身后欲偷袭,楚无锋瞥见后,眉毛一挑,给应遥使了个眼色。
应遥马上了然于心,二人均装作未发觉。待那人以为得逞、挥刀跃起劈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