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匕首向无锋握刀的右手手腕刺去……
噗呲!
鲜血飞溅。
……
是玄容的血。
玄容的面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脖子上的血喷涌而出。
无锋左手握着一把短些的刀,自他下颌角斜斜送入,贴着喉骨侧面穿出。这样能留活口,又能让他失去一战之力。
是楚白鸦。
几十年的风雨,它的锋芒早已不如新刃。而且,它的尺寸也偏小:当年怀刃流亡在外,为了便于藏匿,重新改制了它。
无锋手中常用的,是依着舒令雨的精钢炼法改造的新长刀。可她却仍然想要随身带着楚白鸦,于是便索性将它装入锦囊,负在背上,权作个后背护心镜。
未曾想,今日竟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玄容喉间血沫翻涌,发出断续而浑浊的声响:“你……怎么还能动……你……怎么还有……”
他很快察觉到这一刀的落点过于刁钻,不是为了取命。于是,他用尽力气,抬手按向楚白鸦,欲自行了断。
无锋猛地撑起身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低低笑道:
“哈…你不会死。
“你方才说过的。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我会让你活下去。”
玄容失血过多,终于不能再挣扎,手臂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无锋这才松了口气。
她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死死缠住他喉侧的伤口,按住止血,口中却仍低声重复着:
“别死……别死……”
此时,巷口外传来一种特殊的哨声和几人的脚步声。
无锋的意识本已开始发散,她用最后的气力喊了一句:“阿石……我……我在这里。”
脚步声立刻由远及近。
阿石、元敏和长渊,还有随行的两个亲卫姊妹,一行人快步上前。火折子点亮,众人一见情况,立刻就明白了。
长渊和另外两个姊妹迅速蹲下身,娴熟地将玄容喉侧的伤口重新加压缠紧,确认止血后,对了个眼神,便一前一后抬起了玄容。
阿石则直接扑在楚无锋身上,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又将她的手臂环在自己肩上,声音带着哽咽:“怎么样……?这样疼吗?”
无锋摇摇头,阿石便顺势将无锋背了起来。
元敏也迎上来,素来沉稳的眼中已泛起泪光。她一边为无锋搭脉,一边不住地唤无锋:“孩子,孩子……醒醒,不要睡……现在哪里疼?还能呼吸吗?”
无锋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又抬手指指胸前:“哈哈,前辈,我没事……护心镜……你送我的……他打我就不疼……”
元敏的泪落了下来:“好,我们即刻回府,你什么都别担心,我来料理。”
众人正要动身,无锋却突然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座府邸,口中喃喃着什么。
阿石连忙把耳朵凑近:“什么?”
无锋的声音断断续续:“元敏前辈……长渊……留下。情况不棘手……门口守卫两个,前院两个,后院就有……二丫……可以带出来。你们快去…没问题。”
说罢,她的手指终于失了力,缓缓垂下。
阿石背着她转过身,“我带她走。”
元敏擦干眼泪:“走吧,长渊,我们去接二丫。这孩子,得按她说的做,她才放心。”
作者有话说:
试问谁能不爱楚无锋?谁能?!?!
我做不到……我就是觉得她哪哪都有魅力,我写她说的话写她打架,写着写着就爱得不行了……
这段剧情把我心疼坏了,又不得不按战力写。也不能赢得太轻松吧,总要付出些代价……越战越强,后面能手刃杀母仇人。
(怀刃/前朝的意象并不是狭义上的“生身母亲”,而是代表母系、人类真正的母亲。杀母仇人是谁,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其实以前总写无锋半夜出去做任务,我就难受,我觉得她白天得撑局面,晚上还睡不好,太累了。可她偏偏又是这样强韧的人。
【以下内容不适合放在正文(有水字数之慊疑),但我还是想写给你们看,也写给我自己看】
一切尘埃落定,回府后,纭贤得了密信,马上来照顾无锋。
无锋肩头的外伤并无大碍,只是表皮伤,静养两日,想来便能大好。
胸口那面护心镜却已经彻底碎裂,好在正是因为它挡下了那一脚,才没伤到要害。皮下确实有青紫,看着吓人,却并不危险。
元敏站在一旁,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叠护心镜,“我的孩子,幸好你这点没随了她,她总不爱戴护心镜……多叮嘱几句,果然没错。”
右手被踩的那一脚,对纭贤这种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医生来说,反倒算是最省心的伤。挫伤嘛,草药敷上,夹板固定,慢慢养,很快就好了。
唯一比较值得担心的是,腹部那一脚。纭贤反复按诊,只能确认没有内出血,却仍强令无锋这几日必须静卧,忌劳心劳神。
无锋身上的伤都被敷好了药,已经用热热的草药水擦洗过了,元敏也给她熬了松茸鸡汤,阿石将府里最好的蚕丝被找了出来,给她盖上了。
待无锋悠悠醒转时,纭贤已经调好了止痛的药剂给她服下了,她就没觉得有什么痛楚。请遵医嘱,好好休息吧!
第59章 缄司-12
无锋只觉得自己落入了无边无际的黑夜中,寒冷,静谧,诡谲……
她在一片虚无中,涉水走着,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阿石呢,元敏前辈呢,长渊和她妹妹怎么样了?玄容又安置得如何?长公主……凤栖寨……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愿再去想。那些现实的厮杀、错综的布局、沉重的责任,此刻竟都化成了风,从她耳边吹过,离她远去。
她太累了。
不知走了多久,无锋只觉得浑身彻底失了力气。她干脆直接坐在水中,缓缓闭上了眼。
不如……就在此处睡去。
就在此时,一只手稳稳按住了她的肩头。
和周遭冰冷的水与风不同,那手掌有力、宽厚……暖意环绕着她。
无锋愕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几乎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眉眼更狂放凌厉些。那人看起来正值盛年,并未比自己年长许多,衣衫上却有许多血迹;此刻,她正带着几分忧心,又含着万般温柔地笑着。
分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骨血里的共鸣却让无锋脱口而出:
“妈妈。”
怀刃一怔,眼中泛起柔情:“啊,你……怎么知道?”
不等她说完,无锋猛地站起,一把抱住了怀刃,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泪水奔涌而出:“妈妈,我想你。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你。你为什么不来我梦里?为什么一次都不肯来见我?”
怀刃紧紧地环抱着无锋,有些无措地摸着她的后脑,任她落泪:“对不起……妈妈这点残念留在白鸦中,平时只能感知到你。妈妈也想见你啊……”
片刻,怀刃轻轻地拉开她,低声开口道:“走吧,锋儿,别想那么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有什么话,边走边同妈妈讲。”
无锋这才抬起头,胡乱拭去泪水,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妈妈,这儿是哪里?若你在白鸦中,我又怎么会见到你?我是不是死了?如果死了能和你一直在一起,那我就不回去了……”
怀刃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嗔怪道:“还没到时候呢,不许乱说。快,跟着妈妈,快走。”
无锋顺从地随着母亲行走,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中。
怀刃走在前面,牵着女儿,却又不住地回过头来看她:“哈……真好,我终于又见到我的孩子了……都长得这么大了。你一看就是会使刀的,只是太瘦了,比我想得要瘦多了,你得多吃些肉呀……你能见到我,定是已经拿到了白鸦,也就已经见到了元敏和心武,有许多故事,就不用我再讲了。”
无锋咬着下唇,噙着泪水点头:“我见到了,也什么都知道了。妈妈,前辈们都很好……”
怀刃长叹一声:“对不起,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你要听姨姨们的话……罢了,我这样嘱咐你怕是没有用,我自己就最不爱‘听话’二字。哎,不过你应该要比我好一些,你胸前这护心镜,是元敏给你戴的吧?”
无锋点点头:“是元敏前辈给我戴的。妈妈,你放心,我很听前辈们的话,我……我也会听你的话。”
“好,好孩子。元敏是妈妈最好的友人,信她一定没错的。”怀刃拉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锋儿,委屈了吧?你受苦了,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无锋吸了一下鼻子,坚定道:“不委屈。我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妈妈,我会和前辈们一起,重新带领开阳营的。”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怀刃哈哈一笑,又话锋一转,“妈妈最大的遗憾事,就是没能亲眼见你长大……但妈妈还怀着你的时候,就递信请小玄观过你的命途:她说你是一颗孤星,却又明亮如皎月……我的女儿,你走的是一条艰难的路;但我知道,我怀刃的女儿不会怕。”
二人说话间,前方死寂的黑暗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其中照出一束纯粹的白光。
临近那道裂隙,无锋下意识抬手遮挡被白光刺痛的双眼,却忽觉另一只手掌心一空。是母亲松开了手,又顺势在自己背后大力推了一把。
无锋没站稳,坠入那束白光。裂缝迸发出莫大的吸力,无锋只觉得身体陷了进去。
怀刃停下了脚步,她不再前进,而是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锋儿,去吧,去吧……妈妈不能再陪你了……”
无锋猛地回头,向母亲的方向拼命伸出手:“妈妈,我……以后还能再见你吗?”
怀刃的声音依旧清晰:“锋儿,你放心地往前走,照顾好自己,妈妈一直都会在白鸦上,看着你,护着你。”
无锋咬紧牙关:“好,妈妈……你要等我。我……我走了。”
在无锋被白光彻底吞噬前,怀刃却突然又大声唤她。
“锋儿。”
无锋抵抗着白光的力量,勉强回过头。
“让妈妈再看一看你……就一眼。好了,快去吧,我的孩子,快去吧……”
“妈妈爱你。”
无锋隐约看到,怀刃落下了一滴泪。
附在刀上的一缕残魂本应是不会落泪的,
但妈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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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
阿石的声音模糊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