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如土匪一般给人一拳,事后还如没事人一般只顾着自个儿,那个被打的也犯蠢,愣是趴地上捂着脸,动也不动。
顾窈正轻松呢,心说这下子裴炆钦不敢来缠着她了,却听身后一声森然声音:“顾窈!”
她后背一僵,认命地回头,却见是老太太及魏嫣一干人等。
且还不止她们,一同来送谢礼的裴家太太也在。
眼见一众人等面色难看,那裴家太太更是一副恨不得要吃了她的模样。
顾窈轻轻咽了下,不敢争辩,只喏喏道:“老太太……”
她与裴炆钦复又被带回了松寿堂。
她作为打人一方,又是被那样多的人亲眼目睹,自然没理,于是老太太便询问裴炆钦事情始末。
顾窈料想裴炆钦不好意思说,毕竟她可是拒绝了他!
可谁知,这男人好生不要脸,竟扯着脸惨然一笑:“我倾心于表妹,表妹大约觉得我轻薄。”
他手翻向上,郑重发誓:“我对表妹之心,天地可鉴,绝无轻薄之意。既然被老太太瞧见了,我便也不瞒了,我欲求娶顾表妹。”
顾窈眼睛瞪大,被他这表演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眼见老太太垂眸沉思,顾窈正担忧她真应允了,忙道:“我只是一粗鄙女子,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表哥,实t在不敢高攀。”
她眸光触及老太太身边面色复杂的魏嫣,连连使眼色:
你不是喜欢你表哥吗?快啊!快劝一劝!
魏嫣心中五味杂陈。
顾窈那一拳,让她输得彻底。她看中的人,顾窈不仅不要,更避如蛇蝎,甚至不惜动手断了对方念想。
她一时又想:是否她的眼光太差?
魏嫣道:“老太太……”
只吐出三字,却又被裴炆钦截去:“老太太!我是真心想娶表妹。表妹不愿做妾,我便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少年人语气铿锵有力,面色诚恳。
殊不知他心里已恨毒了顾窈。
原便是看她有一技之长,又有那张脸蛋在才想纳她进门,未曾料到,她竟然让他在此颜面尽失。
既然如此,他便娶了她!
待她入门,届时想如何折磨都可!
第35章 怒挟恩
老太太眸子落在信誓旦旦的裴炆钦身上,又转向满脸不高兴的顾窈——
这确是于她们魏家而言再合适不过的解决方案。
既能断了魏嫣的少女心思,又能将顾窈这个祸害转手。
且眼下魏珩并不在府中,若此时拍板,待他回来便是想反悔也迟了。
魏珩身为魏氏长子,做不出兄夺弟妻的丑事。
她面上露出笑意,转头对裴家太太道:“两个孩子的事,咱们进松寿堂说。”
裴炆钦面上露出喜意——瞧老太太神色,想是有点苗头了。
众人提步往前,然而却骤然传来一声娇叱:“等等!”
想一千念一万,都抵不过这个思维跳脱的姑娘忽然发难。
顾窈径直走过去,将魏嫣腰间的祥云纹玉佩扯下来握在手中,当着众人的面朗声道:
“我母亲当年救下裴氏太太与尚在她腹中的大姐姐,我不要脸地说一句,此乃大恩。因这恩情得魏府收留,我居于此,却并非卖身。
老太太今日若执意决断我的婚事,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拿着这信物去京兆尹院状告魏家苛待恩人。”
她没有那样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魏府上下不是都说她挟恩图报么?那她便将这名头坐实了!
老太太想拿高堂长辈来草率决定她的婚事,她便要拿救命之恩去压她!
届时闹大此事,她倒要瞧瞧,京中会如何评判迫不及待将恩人嫁出去的魏氏。
她凭的是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且近乎是拿出了性命来搏斗。
世家哪里会没有自个儿的势力,她敢说出这威胁,便做好了他们要害她的准备。
但其实她更是拿魏珩做赌注。
她赌,魏珩在魏府最少也有一部分话语权,魏家人想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她,须得通过魏珩。
“放肆!”老太太面色全然阴沉下来,看着顾窈无法无天的模样,只恨当初竟心软让她入府。
她们一行人就立在院中,魏家虽御下严苛,但到底也有几个奴仆瞧见,看不见的暗处更隐匿着不知几人。
这样的事若传出去,魏家在上京是没脸见人了!
老太太顾忌着颜面,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只得往肚里吞这屈辱:“阿窈,咱们进去再说。”
既然已然撕破了脸面,顾窈便连动也不动,冷道:“我知你们都说我是挟恩图报而来,既然我是你们魏家的恩人,那为何要如此待我?”
老太太未曾应她,那裴家太太已是怒火滔天,骂道:“果真是乡下来的泥腿子,半点礼仪没有,还拿当初的事儿念叨个不停!我们家姑奶奶那是吉人自有天相,与你们这帮子泥腿子有何干系!”
顾窈轻哼一声:“我这泥腿子看不上你儿子,望你趁早领回家去!”
“且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儿子私德有亏,再惹我,我便去找国子监的夫子!”
“小贱……”裴家太太眼中冒火,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去,那骂声已在嘴中即将吐露出来,却让老太太厉声堵了回去,
“行了!”
她目光锐利地望向裴家太太,心中郁气横生。
本就被这小狐狸精占了恩人的名头,再当众辱骂于她,届时她真要告,岂不让魏家又多了一份罪名!
再望向窝窝囊囊缩着的裴炆钦,便知此子无用,已然指望不上。
本就是一场闹剧,如今兴师动众,却是丢了大脸。
老太太强忍着,道:“行了,不过是两个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何必认真。”
她道:“去屋子里喝杯茶歇歇罢。”
她那张老气横秋的脸耷拉着,警告顾窈:“回你自个儿的院子待着去。”
顾窈心跳得厉害。
她知晓这一遭算是逃过了。
她缓缓迈开步子,路过垂着脑袋的魏嫣时,顿了顿,低声道:“多谢。”
这玉佩,平日未曾见魏嫣戴过,是她方才忽而拿出来悬挂于腰间。若非她提醒,顾窈还想不到以此为要挟。
无论魏嫣心里头怎样想,但到底是帮了她。
此日过后,顾窈正式成了魏府的透明人。
在下人口中,她胆大妄为,当众辱骂长辈,是最疯最恶劣的泥腿子。在长辈眼里,她挟恩图报而来,偏不满足向魏家恩将仇报,是最小人的女子。
因这事,连春桃与夏莲两个丫鬟都有些疏远她。
顾窈理解。她最终也是要离开魏府,而她们,还是得在魏家生存。
她如今也不练字了,就在院子里打拳,一声声暴喝从嗓子眼里出来,只觉自个儿从来上京就憋住的气终于舒畅了。
·
一日午时,她独自坐于台阶上,一口一个地嚼着梅子干,酸酸甜甜,嚼得腮帮子疼。
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夏莲跑得有些急了,头发都教风吹得乱了些,她面色激动:“听闻大爷回来了!”
“表哥!”顾窈也“蹭”一下站起来,她眼里冒光。
魏珩说过,待他回来便送她离京,终于让她等到了!
她问:“表哥在青竹园么?”
夏莲犹豫一番,不大确定道:“似是在前院的书房里,与四少爷议事呢!”
顾窈不疑有他,立时提步往那里跑。
她等不及了,她要离开魏家,今日便离开!
这一路上的奴仆脚步匆匆,手上都捧着些物什。魏珩久未回府,因他归家忙起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顾窈的心又雀跃了几分,想到过会儿便要见到他,不由思索:
若是今日便要他送她出京,他会答应么?
他才回来,会不会用太忙太累这话来搪塞她?
顾窈又摇头,觉得自个儿多心。
魏珩端肃严正,最最重视规矩的人,若晓得她差点被逼着嫁给裴炆钦,说不准会主动提出要送她走。
她心中满是期待,想到马上便要见到的天神般的大表哥,脚步又加快几分——
待到了前院,顾窈对此地不大熟悉,绕了几圈,寻个小厮问清了魏珩书房的位置,立在门前,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敲门。
她亦有忐忑——毕竟,她那日是与整个魏家作对,表哥是否会怪她?
久未有人应答,顾窈抿抿唇,唤道:“表哥,是我,阿窈。”
她正疑惑魏珩是否在此地时,门“嘎吱”一声开了,一双手扼制住她的双臂,巨大的力将她整个人都拖了进去——
男女力道相差良多,顾窈被扯得身子晃荡,好容易稳住才发觉,这却并非魏珩,而是魏璟!
他双眸通红,满脸都布着细细的汗珠,自鼻腔中喘出厚重的声音,整个人十分不寻常。
顾窈的手臂让他捏得发疼,与他那双显然没有神智的眸子对视上,当机立断地狠狠踩了他一脚,趁他吃痛,又冲着他的肚子挥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