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比对裴炆钦只多不少,可魏璟只是略微晃神,很快便又朝她扑来——
顾窈惊慌失措:
他这是吃了什么药,竟这般霸道!怎么打他这样重都不足够让他清醒?!
顾窈虽仗着自个儿有功夫,能灵巧地躲过他,但魏璟显见也不是个弱的,他过来要抓她时闹出的动静,险些掀翻了书桌。
她好不容易抢先一步跑到了门前,欲要躲出去,却发觉这门怎么也开不了——是被人从外面锁起来了!
顾窈眼前一黑,已来不及思索是谁布下这等诡计,听得后面传来破风声,仓皇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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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珩回来得匆忙。得知府中出了大事,顾窈与老太太当面闹翻,他便紧赶慢赶处理完公务,先沈云羡等同僚一步快马归京。
他知顾窈的性子,若非是被逼到绝处,定不会与魏家撕破脸皮。
而老太太,素来不喜顾窈,又被她当众下了面子,依老太太的性子,绝不会对她轻拿轻放。
魏珩下了马,阔步疾走入府中,问来迎他的秋生:“表姑娘呢?”
秋生面露难色,吞吞吐吐:“表姑娘……”
魏珩神色一凛,喝道:“说话!”
秋生吓得一抖,忙垂下头,老老实实道:“主子们都在前院书房呢……听闻表姑娘与四少爷在书房里……”
魏珩眸色泛冷,听他所言往前院而去。
一到那处,果然见着一圈又一圈的人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他祖t母与继母。
两个人倨傲并肩而立,余下旁观的兄弟姊妹面带诧色,旁的下人更是窃窃私语,不断有“男女私会”一类的话传入他耳中。
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泛起,已然猜到事情真相。
这时,忽听老太太冷笑道:“顾窈,我当你为何瞧不上裴家子,原是眼光高了,想挟恩图报嫁入我们魏家!”
她一声令下:“去!把门打开!”
一边的老嬷嬷听命,伸手推开房门——
下一瞬,顾窈从里头缓步走出来。
她面颊上沾着丝丝鲜血,眼尾泛红,唇齿死死咬在一块儿。衣襟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散落着,狼狈极了。
她眸子里带着恨色,此时终于弄清,她以为的相安无事,原是老太太不想放过她,她想毁了她!
她如从地狱脱身的女修罗一般,身上染着大片大片的血,不知是她的还是魏璟的。
老太太被她吓得心中一跳,一时犹疑起来,这由大儿媳出的计谋是否真的可行。
坏她清誉当真能奈何得了她么。
这样一个煞星,也许早早送她离去才是对的。
她暗自稳下心神,故作大度道:“你早说看上我们魏家的爷们,我给你做主便是,何必使这等下作手段。”
险些被轻薄的后怕,以及被人围观着“捉奸”的恼怒,这桩桩件件近乎将顾窈冲昏了头,对着这面目可憎却又伪装大度的老太太,她轻声笑道:
“既然如此,我看上的是大表哥,还望老太太做主。”
第37章 婚事定
此言一出, 周遭谁人也不敢言语,仅仅余下假山石上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只是那声音也甚微弱, 显得周遭更是静谧,让人发慌。
老太太面色一僵:“你这说的是甚么话……”
话未说完, 顾窈再次重复:“我看上了大表哥,我要嫁给他。”
“我母亲救了大表哥的母亲,他‘以身相许’, 是理所应当。”
她面色淡淡,再没有从前被教训以后委屈与愤懑之色,出口的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些日子以来, 每一桩事,都让她对魏家老太太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欲要送她入宫选妾、决断她的婚事于裴炆钦身上, 再有这最后一件——不惜给她的亲孙儿下药,为的仅仅是毁她名节。
顾窈想不通。
自她来的那日,便被告知老太太极重规矩, 可为何这般重规矩的人,能屡屡对她使出手段?
她确是不懂后宅争斗之事,但她无所畏惧,她想做甚么便做了。
老太太不遗余力地害她,她便要反击回去, 乱拳打死老师傅!
她不是最看重大表哥了么?那自个儿便要当众挟恩图报,即使不是为了真嫁给表哥,也要给她气出个好歹来!
老太太果真气得脸色煞白,一双如枯树枝发着皱的手抖了又抖, 颤声道:“你不知天高地厚!你岂能配得上我家阿珩!”
京中人人都知,阿珩是要尚公主的人。为着这事儿, 纵是阿珩是世家中子弟里的头一个,也无媒人敢上门。
可顾窈,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说出她要阿珩以身相许?!
简直是痴人说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老太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正要再多骂她几句,却见面色淡漠的少女已移开了视线,眸光掠过她们,落在后方。
她似有所感,心中大感不妙,转身望去,果见魏珩正站在人群之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们。
不是她们,只是她。
他独独在看顾窈一人。
连日来的疲惫布满躯壳,魏珩眉头便没有松开的时候,此时亦然,只是胸腔中震动却愈发强烈——
她说,她要他以身相许?
老太太眼见他看得专注,喉咙顶上来一口气,险些晕厥。
心中对孙儿心思早有猜测,不敢让他来表明,将将要嘶声开口,却是怕什么来什么,魏珩已开口:
“过来。”
叫的是谁,不言而喻。
话落下最后一个音,他身体微滞——
不该是她过来,应当是他过去。
他摇一摇头,阔步走向她身边。
连老太太一声疾言厉色的“魏珩”都未曾让他停留。
而顾窈,她在见到魏珩的那一刹,脑子“嗡”的一声,近乎无法保持平静。
她的心中,怀揣着对魏家其余人的恨,以及对他的愧疚。
她曾在心里默念,表哥是整个魏家待她最好的人——可因为与老太太置气,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他下水。
她现在的身份,应当是被捉奸与他弟弟苟且的女子,却颇有心机地缠上了他这个做哥哥的。
然那愧疚转瞬即逝,在望见老太太携恨的眼睛时,顾窈心中畅快。
活该!你们魏家人都有病!
不过几秒钟,魏珩已然走近。他行色匆匆,身上仍挂着披风,大抵是真的才办完事回来。
他解下来将她整个人罩住,顾不得其他,低声与她说道:“阿窈,你受委屈了。”
顾窈心里一酸,方才极力装出的无畏模样霎时崩盘。
她再胆大,面对这样一群气势汹汹、来兴师问罪的人也会慌张,更何况她在魏家本就孤立无援。
前几次所受的委屈一同涌上心头,她眼睫瞬时沾上了泪光,吸了下鼻子,伸手胡乱抹去,脸撇向一边。
魏珩叹一口气,知她如今心情,不勉强她应答,只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都遮挡住,顶住这一圈人的目光:
“我魏珩,今日当着魏府上下的面,求娶顾家女阿窈。”
“阿珩!”老太太失声叫道,怒气冲冲,手指微抖地指向他,“你……你怎能说出此言!”
“大哥!”魏嫣亦是惊慌。
她的大哥,怎能娶这样一个既无品行,又无家世的女子!
余下人心怀鬼胎,面上倒都是一副惊讶模样,唯魏瑜一个,真张大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魏珩面上仍自平静,并不理会这些话,只道:“我明日,便会去求圣上赐婚。”
说罢,他向后扬声:“魏璟,出来!”
一声声沉重的脚步从书房中踏出。
魏璟衣衫凌乱,一张面庞仍旧通红,他眼眶充血,见这样多的人围观在此,脑子里不由涌上一股羞愧,跪在地上:“大哥……!”
他再蠢笨,也知自个儿被人设计!也知要连累大哥替他收拾烂摊子!
魏珩冷声:“我问你,今日何时被下药?又是如何来到了此地?”
眼见他不管不顾地要查个水落石出,闹大此事,老太太重咳几声,见魏珩仍旧不理,终是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顾窈被魏珩遮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来——她眸光扫过呼天喊地叫着请大夫的一群人,不由心中冷笑:
东窗事发,倒是知晓羞耻了!
忽地,又听她身前青年继续道:“冬生,去把老太太送回松寿堂,春生找大夫来,其余人,一个都不许走!”
他支使的都是随着自个儿公干的小厮,留在府中的其余人,纵是他院里的,也一个都不信。
顾窈目光聚于他宽厚的背脊上——青年身量高大,为她挡去了所有非议,他真真正正做到了护着她。
此时,大太太面上终于露出些许慌乱,道:“魏珩你放肆!我是你母……继母,又怀有身孕,你岂敢留我在此地为难!”
老婆子是晕了过去,偏偏这主意是她开头的。
她不过是看这泥腿子生气,不想叫她肚中麟儿尚未出生便被乡下人的下贱侵扰,可哪里想到,老太太对顾窈出手,竟是因着魏珩钟情于她。
早知如此,她不仅不会阻拦,还要对他二人之事拍手叫好!
魏珩娶了泥腿子,往后绝无继承魏家的可能。
魏珩只淡淡瞥她一眼,连应付敷衍她的心思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