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乐意找新被子么,那就再使人拿来,她反正不要与他盖一张。
魏珩哪知她心里想甚么,只以为她犯困,便去了外间看公文,怕搅了她安寝。
等夜深进来,他才上床贴近她,便被小姑娘一爪子推远。
他支起身子,借着外间的烛火微光瞧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哪儿是睡着的样子。
他将手伸过去,想环住她,哪知还没碰到,便被她极重地拍开。
她手劲不小,魏珩被拍得手腕发麻。
他便是再不明白,也知表妹生气了。
今日……她去了贺家赴宴,又去了镖局。难不成,是因着与何绍川错过,这才与他置气?
夫妻没有隔夜仇,若是隔夜,这仇便化解不开了。
魏珩便问道:“这是怎的了?”
顾窈一听他这般不解又无辜的问法,心中火气更盛。
本就盖了两层被子,热得人冒汗,索性坐起来,径直问道:“我们何时和离?”
她这样问,将魏珩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关系才好一些,怎么又提到和离的事情。
他道:“怎么问这个?我惹你生气了?”
他在潜鳞军忙了一整日,几乎没有歇下来的时刻。原本夜里还要当值,是怕她一个人害怕才赶回来。
他便是再如何想,也觉何绍川没进来魏府的事与他无关,怎能怪到他头上。
一则何绍川是外男,二则何绍川没帖子,三则何绍川是来找府上奶奶,试问哪个门房会放他进去。
这实在不合规矩。
顾窈气极,甩了枕头过去,道:“就怪你!我要和离!”
她这动静略大,惹得外头几个候着的下人都有了走动,显见是听到了。
有人敲门,遭到魏珩一声冷喝:“下去!”
他眉头紧蹙,索性下床将灯点了,道:“若是因为何绍川,大可不必如此,我明日和你一道去送他们便是。”
顾窈听了脑子里直抽——甚么何绍川,与他有何干系。魏珩难不成是觉着,她是因为何绍川才要跟他和离?那当初还装什么相劝她与何绍川和好?
分明是他的错,骗她要忙公务却去与女子上街,让她管他那些破事……!
顾窈道:“与他无关,我就要问你,我们何时和离?当初也说好了,你总要给我个期限。”
魏珩面色愈冷,看着她那有恃无恐的模样,寒声道:“左右不是如今,才成婚便和离,像什么样子。”
顾窈嘲他:“什么像什么样子,你不是才成亲便有了心上人么,早说便是,何必与我纠缠。”
她忽地想到其中利害,便又恶狠狠地瞪他:“你不会是故意拿我当挡箭牌,去替她对付公主的罢?”
第47章 解误会
魏珩只觉奇怪。
哪里来的心上人, 又是哪里来的公主的挡箭牌?
他道:“我何时有了旁的心上人,我怎不知?况公主的挡箭牌是怎么一回事,有人与你说什么了?”
他这样狡辩, 还把罪责推到旁人身上去,顾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魏珩见了, 伸手想去抚她的背,让她静下去。她平日不算是气性大的人,眼下这般不对劲, 大抵与葵水有关。
可顾窈却猛地抬手拍开,连眼圈都红了:“别碰我!”
她倒回床上,裹着被子缩成一团, 背对着他。
那种孤独一人的感觉又向她袭来。在上京,她没有朋友, 没有家人,处处听人奚落,就连从前要好的何绍川关系也变得冷却。
顾窈头一次觉得自己这样矫情, 这样多愁善感——
她埋在被子里,吸了下鼻子,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她就是很在意表哥的欺骗。明明与旁的女子有说有t笑在外面逛,却连晚食都不陪她用。
她在心里骂他一百遍,想再也不要理他, 等他何时同意和离再说。
她这边兀自伤怀,魏珩脸色阴晴不定。
他真是一头雾水,不晓得顾窈究竟为何这样生气。
上来就与他说要和离,又不讲明原因。
看着连头顶也盖住、一抽一抽颤抖的被团子, 他长叹一口气。
他上了床,伸手牢牢地搂住她, 低声道:“好,和离。”
顾窈心里一抖,连抽泣也忘了,呆呆地睁着眼看被子里的一片黑暗,脑子嗡了一声。
见她不动了,仿似被他安抚住,魏珩苦笑一声,将她从里头捞出来。
小姑娘浑身都汗津津的,被闷得额头上刘海都黏成了一缕缕。
他寻了帕子来把她的汗擦拭干净,见她脸颊被捂得通红,又将床边小几上的茶盏递给她,道:“好了,先喝点茶润润。”
把自个儿气成这样,从前倒没见过。
顾窈就着他的手喝了些,看他又顺势灌了一口下去,咬着唇移开视线。
他这样平静,她也不好意思再跟他大吵大闹。
他抱着她,像抱着个婴儿,让她坐在他怀里,双手紧紧环绕于腰间,黑沉的眼睛望着她。
“好了,说说,今儿怎么了?去贺家吃茶有人奚落你了?还是去镖局没见着何绍川生气了?亦或是我哪里错了?”
他一连抛出三个疑问,是他心中猜想的,毕竟顾窈今儿就做了这些事。
她垂下眼,羽睫被昏暗的烛光在脸上打下阴影,粉唇委屈地向下,像个小可怜。
魏珩倒是不烦。她如今才几岁,比魏嫣还要小一岁,闹脾气也正常。
“要和离也要让表哥死个明白,是不是?”他贴近她,声音低沉。
顾窈眼圈又红了,既为他这耐心的态度不安,又为他今日所作所为生气。
她眼睫上已凝了泪光,看起来甚是可怜:“你骗我。”
“何时,何地?”
“你今日是不是,与一个女子……”她难过地不想说完,也是心中自尊作祟,不想表现得太在乎表哥。
魏珩眉毛蹙了下,回忆今日,很快又舒展开,终于懂了她这顿脾气从何而来。
这般恼怒,竟是以为他与旁人私会么?还以为他另有心上人?
他有些好笑,心中又不知不觉被什么填满了。
她素是不知情爱的天真模样,纯得有些残忍,虽接受他的爱抚,却从不觉得会是他长久的爱人。她心里一直是有要离开的打算。
那今日这出,是不是说明,她也晓得吃醋了?
魏珩纵是长她几岁,却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忽地带着她倒在床上,难掩欢欣。
他与她额头相抵,闷闷的笑自喉间传出。
顾窈傻眼,不知他怎么了。
魏珩笑完,用力将人搂着,解释:“那女子名为陈言灵,是我的下属,她回来京城,与我汇报些事情。你既瞧见了我,怎么不喊我?况当时云羡也在,就是咱们在绣衣坊遇见过的,我的同僚。”
他一通解释已说得十分明了。
那女子是他下属,并非心上人,且当时有第三人在场,只是夏莲那个角度没瞧见罢了。
顾窈一时怔住,不知该说什么。
他解释完,就显得自个儿十分没理。
她面上流露出尴尬,支吾着不说话,魏珩忍不住,低下去亲了下她的唇,故意逗她:“不信?不如明日来让她来家里拜会你这个嫂子?”
“不用!”顾窈脱口而出,见他面露揶揄,脸热地撇到一边。
她误会了怎么啦!那也是他的错!
魏珩道:“我与她实在只是公务事,绝没有其他。只是刚巧在街上碰头,可没有玩忽职守。”
顾窈睫毛乱颤,哼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魏珩心中愈开怀,索性把她掐起来架到自个儿身上,让她跨坐着。
她又乖回去了,小脑袋紧贴在他胸膛,一点儿也不动。
魏珩一下下抚着她的背,道:“还有没有生气的?一并说出来。”
她不语,魏珩便又道:“你不说,表哥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猜得到?你说了,表哥才能解释给你听。”
顾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将今日在贺家遭遇全盘托出。
越说越气,还抬起头瞪他:“那个曲太太是不是你的桃花债?那般针对我——你还有没有旁的桃花债?”
魏珩抚着她背脊的手一顿,眼中闪过厉色。
他原是想,表妹是好意为他着想,不必拘着她不让去,却没想到纵是同僚,也是有拜高踩低。
她说的那个姓曲的,他是记下了。
贺铭,他也跑不了。
对着娇气的表妹,他却是勾唇安抚:“没旁的了。便是你说的这曲太太,我也记不得她是何许人也。”
他去亲她的唇,道:“表哥的性子你不晓得?除了你与阿嫣,可曾对旁人有过好脸色。”
顾窈哼一声,错开他的脸,微嘟着唇。
她还没消气呢,才不想与他亲吻。
然男人说到底还是男人,她愈不愿意,他便愈要黏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