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官心里自然愿意。
若非他示意,顾家家业岂能败得如此之快。
他轻咳了一声,还是抵不过这大宅院的诱惑,要将黑的说成白的:“大胆顾窈!你既说有房契,还不把证据交予本官一看?”
他开始威逼利诱,顾窈却不依:“大人,咱们有事儿,还是升堂罢。”
那县官阴沉着脸,自然不愿意摆在明面上说此事,正要呵斥她,却听顾窈轻飘飘道:“这位大人是新官上任,我的房契就在他手中。他既是您手下官员,想来说的话必然相信罢?”
县太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乃是京城外放官,整个陈县,就他一人是新来的。
这萧岭性子迂腐,又是从上京而来,他拿不准他的家世,自不敢轻易让他来决断。
然而那边顾窈却已朝萧岭一笑:“大人,您与县太爷说罢。”
萧岭被她笑得脑子一晕,倒没料到这等穷乡僻壤还有如此美人,甚而将他在开元寺见过的魏家姊妹几个都比了下去。
有如斯美人恭维,又有叔父抢夺侄女家产的公事能做仕途成绩,他自然无有不应。
萧岭连忙低垂下眼,不敢再看她,满脸涨红道:
“好。”
他正色对县太爷道:“大人,我已观过顾姑娘的房契,有官府拓印,亦有签字画押,是上任县官所证,作不了假。”
县太爷磨着牙,暗骂他多话,便又听顾窈提及:“上任县官啊,我知晓,他如今升到云州府衙去了。若是县太爷不信,可要派人前去求证?”
顾窈观他面色不大好看,又问一句:“大人,咱们可还要升堂说么?”
那县太爷终于没多说什么,只拂袖离去。
他想借顾谦夫妇谋得顾家宅子这事儿,私下里还能办,若是对簿公堂,有这么个秉笔直书的萧岭在,恐怕是会当堂打自个儿的脸。
索性顾窈回来了,他一个当地父母官,要整治她一个孤女,法子要多少有多少。
她且等着罢!
顾窈好一通多谢萧岭,说他的租房跑不了,只是这会儿要处理家事。
萧岭听懂言外之意,拱拱手告辞,意有所指:“姑娘若要状告亲族,尽管找我便是。”
顾窈应了,微笑着送走他,叫秦缘把门关上,九节鞭又掏出来,对着那三个猪狗不如的畜生道:“你们自个儿说,还是我打到你们说?”
三人脸一白。求救无门,又是这样被关门打狗的境地,实在无法。
顾窈原以为他们是硬骨头,哪想她的鞭子不过在地上挥舞了几下,便让最没骨气的顾桥吐露出实情。
他本就欺软怕硬,又见父母身上血痕,顾窈的鞭子才挥过来,便吓得屁滚尿流。
他道:“……有个算命的,说是因你家偷了我们二房的气运,才让我们逢赌必输,穷苦一生。若想重新富贵,须得将运气夺回来。”
顾窈听得脸面发黑,思忖这算命的又是何等人物,便听顾桥继续道:“然后他给了我们黄符,说烧成灰给大伯大娘喝下去,我们的气运便回来了。”
后头的话,他即便不说,顾窈也能猜到。
她的父母被蒙骗喝了符水,便一病不起,最终双双驾鹤西去。
当年那病来得蹊跷,她又年纪小,骤然没了主心骨,无力去查,这才让真凶逍遥法外这么些年。
顾窈双眼泛红,里头是满满的恨意。
她只恨自个儿,明知二叔一家不好相与,却没有阻止爹娘与他们来往。
她抓住鞭子的手愈发用力,厉喝一声,破风声想起,这一鞭子将他们一家三口抽了个囫囵,痛得他们跪地不起,哀嚎求饶。
顾桥哭道:“堂姐!我们是真不知晓那符水是害人的东西,都是那算命的老儿哄骗了我们!堂姐别打了!”
顾窈听到父母因这蠢东西而亡,眼中掉下两颗泪,紧咬着牙关,想要继续,却被秦缘抱住腰。
她说:“摇摇,藐视律法肆意杀人,是要满门抄斩的。不要为了他们让自个儿受苦。”
顾窈明白这个理儿,但心里难受得厉害。
最后看了这三张令人作呕的脸一眼,问清那算命的概况,便冷道:“滚!”
那三人见状,手脚并用地往外,顾桥因害怕,将顾谦与孟氏猛推一把,自个儿跑在了最前面。
顾窈阴着脸。
她自不会放过他们。
她要让他们体会过她爹娘所经受的一切,再让他们死掉。
首先,便是要找到当年的人证,那个该死的算命的。
秦缘见她气得厉害,忙用手轻抚她起伏地后背。
她听了顾窈爹娘的遭遇自然也万分痛心,一块儿玩的几个同伴,没有一个不被顾父顾母给过糖吃,给过零钱用。
她方才甚而想,就在这个宅子里,与顾窈一道杀人埋尸。
可是不行。
“摇摇,不急,咱们找齐证据,必能收拾他们。”
顾窈缄默点头,坐在自家堂厅的太师椅上,一时恍惚。
如今她变强大了,可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她长叹出一口气,让自个儿莫要再想了:“咱们来说说生意的事罢。”
左右顾二一家三口跑不了,便是跑了她也能雇人把他们抓回来,他们那儿不急。
首要的两件事。
一则创设陈县宜绣成品货源,运往上京,谋得更多利益。
二则找到那算命老儿,弄清他究竟受何人指使,要害她爹娘。
·
顾窈重新请了奴仆,将顾宅打扫得里外一新。
又花费了几日,与从前的好友相聚,谈到自个儿的生意,直言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
有人带着赚钱,还是再让人放心不过的发小,他们自然愿意。
如此,顾窈的宜绣成品铺子热热闹闹地开了起来。
只是不对外售卖,仅运往上京。
因顾窈在上京待的数月,早已对贵女们钟爱的衣裳刺绣款式烂熟于心,只须将要注意的地儿与绣娘们一说,又做出各种花色,便有第一批货物运往上京。
同一时刻,魏珩在上京忙得焦头烂额。
他所有的事儿都计算得分毫不差,唯一没料到的便是顾窈半路遁走,与何家t父子分开,如今遍寻不得。
那庐阳公主整日烦他,让他耳根子清静不得,家里又全是事儿。
魏嫣成婚后受了林书贤气,怨他流连烟花柳巷,不知进取,夫妻二人数次大打出手。
魏嫣鼻青脸肿地回娘家,整个上京都看着,魏珩即便为着面子,也不能不管。
可让她和离,又不乐意,将人气个半死。
还有个卢佩秋,当了贵妃还不安分,好几回在宫中拦住他,京中流言极盛。
魏珩习惯了自家当世家吊车尾,如今闹得全京城都紧盯着,处处是笑话,他可谓是比夺嫡那些日子还要疲惫。
况小妻子跑路不在身边,挣了再多功勋也没用。
太后问起她不在,还诧异为何,对他们的事儿听得津津有味。
魏珩索性向新帝求了假期,他说要去寻亲,新帝心知肚明他是寻妻。
想到他那会儿拿了弑杀皇子这样要命的罪来替他开路,将那越王拉到马下,新帝便应允了。
自家妹妹管不住,便只能让魏珩躲一躲她了。
魏珩从上京派出的人手寻觅一周,哪儿都没找见顾窈的身影。
他寻得又急,那会儿顾窈还没回陈县,便这样错过了。
后来病急乱投医,在上京周边寻她,倒真听到了消息。
说是城外茶铺的老板见到个面貌相似的女子,是为了寻乱葬岗在何处。
魏珩推算到那日时间,想到她大抵是怕自个儿死了。
一时又哭笑不得。
他这表妹,当真是又情深又豁达,竟就做好了守寡的准备。
第87章 报家仇
顾窈的第一批宜绣成品售空, 银钱入账,伴随而来的还有那绣娘的信。
她说因她们这儿供应量足,又有魏家做背身, 生意一时火爆。如今只是给旁的成衣铺子提供布料,也许下一步, 老板可以自个儿将成衣店开启来。
顾窈确有此意,只是做衣裳与刺绣不同,要寻的能人也更多, 她如今身在云州,对上京概况知晓得不甚明晰,便不敢轻易下手。
还须得从长计议。
她看见信纸上的那个“魏”字, 自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那表哥夫君。
想到他在京中与庐阳公主朝夕相对,甚而被传出那样的闲话来, 便不由得轻哼一声,将那枚祥云玉佩狠狠掷到柔软的床铺上。
这念头转瞬即逝,她要忙的太多了。
第一批货分红不少, 县里许多人家都知晓了顾窈做生意带人发财的事儿,一时蜂拥而至,都盼着能带自个儿入伙。
顾窈也不拒绝,只提前与他们说好生意有亏有盈,若是赔钱了可不能怨她。
一伙人连连答应。
顾窈便又忙着扩大成品铺子的规模。
有了人, 做生意便更方便了。
除此以外,那算命的便更好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