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里人真多啊,皇后心里叹口气,制止母亲:“母亲不用费心,陛下都会查的。”说到这里淡淡笑了笑,“他是平成的父亲,如果连自己的子女都保护不好,岂不是笑话。”
……
……
“陛下——臣妾有罪——”
郦贵妃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再看殿内站着的人影,立刻翻身跪倒在地呜咽。
皇帝并没有叫起,翻看着一叠纸张,然后扔在地上:“看得出来,你是不管孩子,邬阳上学这么久,写得这些字真是不像样子。”
郦贵妃看到散落地上的纸张,再次流泪:“臣妾愚钝,臣妾愚钝,酿成大错。”
皇帝看着她:“邬阳的学业你不过问也罢,她的性子你也不调教,任凭她对长姐不敬,导致被他人借机利用,还好这次只是一个宫妇被说动,如果是邬阳自己被蛊惑呢?”
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朕知道你的心思都在临海王身上。”
“别以为一个女儿无关紧要,她品行不端,你们母子都逃不掉牵连。”
郦贵妃顿时叩头连连:“陛下,陛下,臣妾绝无冒犯东海王的心思,临海王是男孩子,再过几年要出宫开府,临海王又十分倾慕东海王,什么都要跟东海王学,臣妾实在害怕他稚子无知冒犯,所以才会日日时时刻刻盯着提点……”
说着跪行向前匍匐在皇帝脚下痛哭。
“平成公主端庄大方会教导妹妹……”
皇帝抬脚将她踹开冷冷说:“所以你就任她飞扬跋扈,由平成公主管教,让她们姐妹剑拔弩张,自相残杀吗?”
郦贵妃跌倒在一旁,旋即又跪地叩头:“臣妾有罪,臣妾有罪。”
皇帝任凭她叩头,冷眼看着郦贵妃的额头很快鲜血淋淋。
“当时在国学院,你为什么护着杨家小姐?”他忽问。
郦贵妃愣了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她,一字一顿:“你是……怕她受不了刑杖攀咬邬阳公主吗?”
郦贵妃回过神,流泪说:“陛下,臣妾不是怕她攀咬,不管攀咬还是不攀咬,她是邬阳的侍读,她有罪,邬阳也逃不掉,臣妾当时心里悲凉,想着没有管教好邬阳,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又想着这杨家小姐也是没有母亲,我便……罪罚都由我来担。”
她说着再次叩头。
“现在臣妾更是感激杨小姐,恨不得以身相报,她将计就计,避免了一场祸事,救了我母子三人……”
说着放声大哭。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给邬阳这个侍读,如果不是这个侍读,如果不是陛下,臣妾这次可怎么办。”
皇帝神情复杂。
郦贵妃说的没错,这次要不是那杨家小姐机敏,要么平成的脸真被毁了,要么吴女使依旧不会被揪出来……
杨家小姐。
也许并不是一代不如一代。
“不管怎么说。”皇帝声音有些哑涩,“邬阳对平成态度不善,你管教不利,当罚。”
郦贵妃再次叩头:“是,是我没有管教好邬阳,也没有察觉她身边宫妇品行不端,臣妾请陛下责罚。”
皇帝点点头:“罚你禁足三个月,邬阳公主和临海王暂时交由大长秋管教。”
郦贵妃叩头哭泣:“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
脚步响动,皇帝向外去了。
皇帝走出贵妃殿,殿外内侍上前低声“……太中大夫郦大人和夫人在外求见……跪地多时。”
这是郦贵妃的哥哥嫂子。
郦氏虽然不是柴家那般王侯,也是几代清贵有盛名,当初攻打京城,郦氏作为京城世家清流之首,宣扬邓山明君之姿,为邓山笼络了人心,顺利攻入京城立下了大功。
而郦贵妃的父母就是因为被赵谈发现,在逃离开京城前暗杀了。
还好郦贵妃和兄长提前躲藏在他人家里,幸免遇难。
皇帝叹口气。
“朕就不见他们了。”他说,“让他们去见郦贵妃。”
……
……
不仅郦氏兄嫂进来了,要被交由少府教养的邬阳公主也来了。
“我是私下祷祝过她倒霉!但我从未想过去害她!”
“郦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我看也没必要让大长秋管教,直接关到掖庭的牢狱中去吧。”
邬阳公主委屈辩驳,郦大夫斥骂,然后宫妇们进来将邬阳公主带走,郦家兄嫂引经据典训斥郦贵妃,宫女内侍们皆退避殿外。
……
………
郦贵妃看着铜镜里裹好的伤布。
伤布是郦夫人亲自裹的。
“真不用叫太医来看看?”她担忧问,“血肉模糊的,别留了疤痕。”
郦贵妃说:“留了疤痕也无碍,我又不是靠着美貌邀宠的。”
说罢看向对面坐着的兄长郦暄。
郦暄四十多岁年纪,身高瘦长,面容清癯,此时脸色沉沉。
“陛下不会怀疑你吧。”他皱眉问。
郦贵妃笑了,懒懒说:“不会,害平成公主对我有什么好处,没好处的事,我疯了才去做,皇帝又不傻,一想就知道。”
她端起茶水轻轻喝了口。
“没人想到我只是想让皇后打死那位杨小姐。”
第一百零九章 不是第一次运气好
那位杨小姐啊。
一个定安公府远亲。
谁能想到,动用了两个经营多年的人脉,直指平成公主,目标却是原本被视为棋子的那个倒霉蛋。
单从平成公主被害入手的查问,自然是怎么查也查不出郦贵妃有动机。
但,可惜啊。
“事情没办成。”郦贵妃看着摇曳的宫灯,轻叹一口气。
或者说,又没办成。
“没想到除了杨彤养的护卫,能厉害到护着女儿逃出生天,这个杨小姐自己也很厉害。”
郦暄脸色沉沉,声音也沉沉:“她发现画笔里的刀刃,这个我们的确想过,不过就算她当场指出,后续还有吴女使再行他计,没想到……”
她竟然没当场叫破,反而将计就计,连吴女使也被抓出来了。
说到这里郦暄也轻叹一声。
“如果成了该多好啊。”
是啊,成了该多好。
平成的脸割破了,皇后一定会当场要了杨小姐的命,就算当场打不死,吴女使也会让杨小姐死。
杨小姐如果死了……
郦贵妃伸手抚了抚额头裹着的伤布。
柴家小姐生的女儿只是毁了脸,而杨家小姐生的女儿却被柴家小姐打死了。
母女都死。
而且都是死在柴家人手里。
皇帝可怎么办啊。
郦贵妃伸手按住心口。
已经抛妻弃子,对不住人家母女了,现在又看着母女两人被害死,皇帝一定会悲痛欲绝,跟皇后,跟柴家人势不两立。
什么平成公主,什么东海王,再不是皇帝的眼珠子。
皇帝会把这两个眼珠子挖出来,换成新的。
比如临海王。
本来嘛,都是对陛下有助力的,凭什么他们柴家就高人一等,不就是成亲早,早又如何?
早也不过是个妾,跟她郦晴有什么区别!
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机会。
不应该啊怎么就没成呢?
郦贵妃按了按额头重重向软榻上靠去,但刚躺倒,就发出嘶一声,又坐直身子。
这次不是额头疼,是后背臀疼。
“……皇后这一杖打的可真够狠啊。”
郦夫人忙上前轻轻揉按:“让太医看看吧。”
郦暄想到什么也点头:“对,让太医看看,也让陛下知道皇后打的多重,这一杖子可是要打在他女儿身上的。”
郦夫人在旁忍不住说:“不如干脆就这样给皇帝揭示杨小姐的身份吧。”
郦贵妃摇头:“不行,还不到时候。”
“这有什么不到的?白马镇的事已成事实,人证物证皆能跟宜春侯扯上关系,宜春侯也已经知道杨家母女的状况,却瞒着陛下,皇后今日明知杨家小姐没有伤害公主,却还要让内侍打,这足以证明他们杀母杀女……”郦夫人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