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贵妃,也是今天在旁看到的前世从未见过的宫里人,听声音是个温柔又怯弱的人,杨落想,但……
“给你画笔的宫妇是邬阳公主的,你又是邬阳公主的侍读。”她说,“如果你被定罪,她和邬阳公主都完了,她估计是想让你感动,免得为了脱罪胡乱攀咬到邬阳公主。”
莫筝挑眉一笑:“厉害啊,杨小姐能不被表象的善意迷惑。”
杨落被她逗笑了,摇摇头:“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我的亲人尚且能看着我死,郦贵妃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为我舍命相护,必然是有所求。”
说到陌生人相护,杨落想到什么,看着莫筝问:“凌博士没说什么吧?”
莫筝摇摇头:“没说什么,凌博士夸我做的好,随机应变,胆大心细。”
杨落松口气:“凌博士护国学院的弟子真是尽心尽责,这便是读书人风范啊。”
咳,其实这也是有缘有故,莫筝心想,不过关于和凌鱼是旧相识的事不会告诉其他人。
尤其是杨落,更不行。
毕竟杨落是当朝皇帝的女儿,现在父女没相认,且还提防着,等父女化解了仇怨,父女一心,会怎么对待她这个前朝余孽还未知。
能少牵连一个是一个吧。
车外响起张盛有的轻咳声。
“小姐。”他拔高声音,“进城了,往哪里走?先送杨小姐吗?”
借着询问伸手掀起车帘,压低声说。
“先前皇帝也来国学院了。”
莫筝和杨落都神情惊讶。
皇帝也来了?
“便装出行,快到国学院的时候,又回去了。”张盛有快速低声说了。
莫筝点点头,拔高声音说:“先回柳小姐家,到了我再自己坐车回去。”
张盛有应声是,放下车帘。
暮色中车内昏昏,杨落和莫筝对视一眼。
“皇帝来也不奇怪。”莫筝低声说,“毕竟公主出了这么大的事。”
杨落点点头:“是,听到说没受伤,便又回去了,毕竟皇帝出行是大事。”
不过,差一点就见到皇帝了啊。
杨落放在膝头的手紧紧攥起,忽地一笑。
“幸好没来。”她看着莫筝轻声说,“要不然凌博士也挡不住你要被打一顿了。”
莫筝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
……
……
皇后殿内灯火通明,但皇帝还是觉得视线不够好,亲自举着灯对着平成公主的脸仔细照来照去。
“父皇,真没有受伤。”平成公主笑说,将灯夺走,“要是我真受伤了,母后哪里还能吃得下饭?”
皇帝看了眼一旁端着汤羹喝的皇后。
“你母后沉稳……”他哼了声,“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自己先去了。”
平成公主笑说:“父皇那时候在开朝会嘛,再说了,母后是先把事情查清楚再告诉你,知道您这性子必然会不管不顾闹起来,到时候不好看。”
“朕的女儿被害,朕还要管什么顾什么!”皇帝气道,站起来走了两步,喝问,“掖庭查的如何了?用这么久吗?”
殿内的大太监忙应声奴婢这就去看,说罢疾步出去,刚出去又带着两个内侍疾步进来。
“孙女使始终说是吴女使指使她,不过除此之外又供述一事。”
“吴女使其实还有一个侄子幸存,吴女使给他置办了一个商铺,还成了亲,我们去搜捕的时候,已经阖家不见了。”
“四邻说七天前就走了说是回乡下探亲。”
“街坊邻居都不知道他有个在宫里做女使的姑姑。”
听到这里皇帝冷笑一声:“说什么旧仇,果然是被人指使,要么是家人被要挟,要么是家人收了好处。”
他喝令。
“去追查吴女使的侄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掖庭的内侍们应声是,退了出去。
皇帝犹自在殿内踱步:“竟然暗害我儿,谁要暗害我儿。”说罢再次喝问内侍,“卫矫回来了吗?”
内侍忙说:“前天收到消息,说大概两天后就能到京城。”
皇帝摆手:“回来后让他立刻来见朕。”
内侍应声是,皇帝再次踱步,这一次被平成公主拦住。
“父皇。”她诚恳说,“您坐下歇息,贼人这次算是失败了,父皇应该高兴,不要生气。”
皇帝看着灯下女儿白皙的脸。
“平成也被吓坏了吧。”他叹气说,“都怪父皇没能保护好你……”
“陛下别自责。”皇后在旁说,“是本宫挑选的人害平成,也是我们柴家先前积攒的仇怨……”
皇帝转头:“阿凤,不要听那毒妇胡说八道,这分明是她搪塞之言,为了掩饰背后指使。”
平成公主扶着皇帝坐下来,跪下来给他也捧了一碗羹汤。
“父皇母后都无须自责。”她说,“我享受公主之尊,必然难免要承受他人背后的仇视陷害。”
说着又一笑。
“跟父皇母后当年乱世征战时候遇到的凶险相比,我这个真不算什么。”
皇帝伸手拍了拍女儿肩头:“好,好,不愧是我邓山的女儿!没错,不用怕,这些小人只敢躲在背后,待父皇将他们一一揪出来!”
平成公主含笑点头:“有父皇母后在,我一点都不怕。”
说罢又想到什么。
“父皇追查凶手,也要奖赏一下,杨家小姐杨落。”
奖赏杨家小姐?
皇帝的身形微微一顿,原本垂目的皇后也抬眼看过来。
“杨小姐机敏没有当场叫破,反而将计就计,引出了吴女使,否则我这一次躲过。”平成公主说,“吴女使还能继续留在我身边,还能继续害我。”
皇帝点点头,再次后怕:“是啊是啊,这毒妇真是难防,还好还好……”
说到这里停顿下。
“杨家小姐此举的确机敏,该,不该奖赏呢?”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皇后。
平成公主已经知道母后不喜欢杨家小姐,看来父皇也知道母后不喜,要不然奖赏还要问皇后……
察觉皇帝的视线,皇后神情淡淡。
“该罚的罚,该奖的奖,而且……”她说,也看着皇帝,“今日伴读小姐们都受到了惊吓,陛下应当安抚。”
皇帝忙点头:“皇后思虑极是,正该如此。”
平成公主说:“父皇母后,这次是我的事,让我来挑选给杨小姐和伴读小姐们的赏赐吧。”
母后不喜杨小姐,不能让母后为了她,去给杨小姐准备赏赐。
皇后看着女儿,眼神柔和点头:“好。”
有内侍进来,神情犹豫,似乎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说。”皇帝不耐烦喝道。
内侍低头小声说:“郦贵妃在殿外晕倒了。”
第一百零八章 郦贵妃的心思
宜春侯老夫人来到皇后殿的时候,一直跪在皇后殿外的郦贵妃已经被抬下去,皇帝也跟着走了。
“陛下原本没要去看,是我劝他去了。”皇后说。
“娘娘这样做是对的。”宜春侯老夫人说,“郦氏装可怜,就让陛下亲眼去看,看了才不惦记。”
惦记不惦记又有什么区别,都是陛下的女人,皇后垂目喝茶没有说话。
“平成真的没事?”宜春侯老夫人问,左右看,“你们可别瞒着我和你父亲,你把她叫来让我看看。”
皇后出宫去国学院的同时,消息就送到宜春侯府,待皇后带着公主回宫,宜春侯老夫人就来求见了。
皇后抬起头笑说:“没瞒着你们,平成真没事,她现在忙着去给伴读小姐们挑选压惊抚慰的礼物,一会儿忙完了就过来,母亲自会见到。”
宜春侯老夫人松口气,又重重叹气:“真是防不住黑心的恶人,竟然对我们平成下手。”说罢又道,“东海王身边的人都要严查一遍,你父亲亲自挑选了人手送进来。”
皇后垂目嗯嗯两声,也不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只说:“我知道,你们放心。”
“你父亲已经去查吴女使的家人了。”宜春侯老夫人接着说,又微微皱眉,“吴女使是你挑选到平成身边的,但另外一个可是郦氏身边的人……”
“母亲,郦氏身边的人也是我赐的。”皇后说,“整个后宫妃嫔的宫妇都是我选的,从这一点上查,查不出什么。”
宜春侯老夫人沉吟一刻:“如果真是郦氏,也太蠢了,伤了平成,她们母女,包括那个临海王都没好下场……”
难道真是那吴女使报私仇?
那平成险些遭难倒成了她们柴家的缘故。
这怎么可能。
“你父亲都不记得吴家,当时天下大乱,尽心竭力筹备粮草,将散地统一规划耕种,这是为了更多的民众活下去,怎么就成了害吴家家破人亡?明明是吴家心存不良,意图乱民心。”
皇后制止母亲:“过去的事不用说了,陛下也说了,这不是私仇的事,那吴女使如果真与我们家有私仇,也不会等到现在,私仇不过是借口罢了。”
宜春侯老夫人点头:“没错,外边人害平成没必要,必然是宫里的人,是南宫,升平的母妃,还有那个刚怀孕的宫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