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矫日常总是笑盈盈,笑的时候一双眼让人看不清,不笑的时候,一双眼又冷又沉。
不过,莫筝大概已经摸到了他的脾性。
越是笑眯眯越不做人。
不笑,就说明正常了。
“是你让陛下下令,不用我们再查高阳将军的吧。”他说,看着对面的女子,“你亲爹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忘记你娘的死了?”
莫筝拿起碗筷,先夹了菜,轻声说:“不是不查了,而是不要查的太急,你们绣衣虽然动作隐蔽,但到底太扎眼,宜春侯也盯着你们呢。”
说罢一笑。
“我给陛下出了个好主意,你等着看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他才会知道?狗东西瞧不起谁呢,卫矫嗤笑一声,等不了几天他就能知道。
他没有说话,忽地抬手抓起筷子一伸,打在莫筝刚伸出夹菜的筷子。
啪嗒一声,刚夹起的一块炖鸭肉掉进了盘子里。
“说是给我带的饭菜,你筷子没停的吃什么?”卫矫说,又冷笑,“你的好父亲没有给你好吃好喝的御膳?”
“卫矫。”莫筝没有回答问题,神情似乎有些怅然,“你的父亲什么样啊?”
这是感伤了?
虽然认了父亲,但伤害已经造成,对怎么面对这个父亲不知所措?
因为他与她都是被父亲遗弃的,所以想知道他怎么看待他的父亲?
卫矫握着筷子靠着椅背,挑眉。
先前不是说什么认不认与她无关,不在意。
“我父亲可没有你父亲厉害。”他慢悠悠说,“抛妻弃子也没能当上皇帝,得到江山。”
莫筝若有所思:“我父亲出身低微,没有家族可依仗,为了得到江山,有很多不得已,你们卫氏家大业大,竟然还需要抛妻弃子求生,的确是不如我父亲厉害。”
卫矫气笑了:“的确,你父亲厉害,抛弃的女儿一见,竟然主动替他觉得不易,丝毫不怪罪了。”
莫筝忙解释:“我不是不怪罪他,他是皇帝,当皇帝自然有很多不得已,你父亲又没有当皇帝,既然与你相逢了,干吗还把你送来京城,这么多年父子不相见……”
卫矫抬手一指:“滚出去!”
莫筝似乎也不高兴了,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与端着刚做好饭菜进来的绣衣差点撞上。
“杨小姐——”绣衣忙唤道。
杨小姐不理会他,大步而去,内侍宫女们提着灯急急跟上,在夜色里宛如晶莹剔透的花飘远了。
已经很不错了。
这么多年,除了平成公主,没哪个女子能跟都尉在一起说话。
杨小姐跟平成公主还不一样。
平成公主那里,是都尉主动上前,而杨小姐这里,则是杨小姐随意往来。
虽然现在都尉把杨小姐赶走了,但如果都尉不愿意,杨小姐根本进不来。
绣衣看向室内,见卫矫还懒懒坐着,敲打膝头一天的手握着筷子,在慢悠悠吃桌案上的菜。
嘴角还带着笑意。
不是那种令人发毛的笑,是……正常人的笑。
太医们私下说的话果然是对的,杨小姐能安抚都尉。
“都尉。”绣衣脚步轻松说,将新做好的肉粥小菜摆出来,“饭好了。”
卫矫没理会他,也没让他把饭菜扔了,绣衣悄无声息退开了。
适才说得那些话,应该不是真跟他比父亲,然后给自己原谅皇帝,亲近皇帝找借口。
这狗东西奸猾又无情,就算亲近皇帝,也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倒是皇帝,肯定会被她利用愧疚把控在手里。
卫矫撇撇嘴。
那她说这些傻话做什么?
还给他带外边买的菜。
他夹起一口菜慢慢的嚼着。
其实什么饭菜对他来说都没区别。
他从小什么都吃,早就吃坏了味觉,吃烂了肠胃,世间的美味对他来说都是味如嚼蜡。
卫矫又挑挑眉。
懂了,这狗东西是来安慰他的。
不好直接说,借着这些傻话来打岔。
就如同什么你替我挡箭证明的是你比我厉害,什么你要是养不好伤将来就不如我厉害。
呵,他又不是傻子,她愿意说,他不戳破罢了。
卫矫嘴角弯弯一笑,端起一旁的热粥大口喝起来。
……
……
“怎么样?”
看到莫筝回来,杨落忙低声问。
莫筝摇摇头,看向卫矫所在的方向。
“一两句话问不出什么,我也不能多问,先提个话头。”她说,轻轻一笑,“慢慢来,我会一直跟在卫矫身边。”
如果真是卫崔,他绝对想不到,他要找的小皇子,就在他儿子身边,盯着他们。
第三十二章 重回国学院的小姐
过了元宵节,重新开始宵禁,这个年节就结束了。
围猎受了风寒的皇帝并没有耽搁朝会,朝官们结束了休沐,皇子们恢复了日常学业,公主们也该去国学院继续读书了。
皇城门三辆马车等候,三位公主依次坐着车过来,下车被寒风一吹,邬阳公主原本拉着的脸都皱了起来。
“等到二月开春再上学不好吗?”她没好气地抱怨。
南宫公主在旁扯了扯她衣袖:“别说了。”一面向后使眼色。
邬阳公主甩开她的手:“我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我堂堂一个公主,连抱怨都不能吗?”
说罢看了眼身后走来的平成公主。
平成公主看她一眼:“你舅父带你在父皇面前说教的时候,你怎么不抱怨?”
虽然郦贵妃禁足,但因为郦大夫进宫教训妹妹查看临海王和邬阳公主的学业,皇帝也亲自去了贵妃殿,舅父严苛,父皇心软,随着年节结束,郦贵妃解除了禁足,邬阳公主和临海王也重新回到郦贵妃这边。
邬阳公主底气不足,小声嘀咕一句:“我抱怨了。”便不再多说,急忙上了自己的车。
南宫公主对平成公主赔笑一礼,也忙上了车。
平成公主环视一眼皇城们,吵闹的公主,华丽的车架,让她有些恍惚,宛如又回到了第一次去国学院的时候。
嗯,也不相同,那一次卫矫特意来送她,这一次……
平成公主看着四周肃立的禁卫,并没有那个黑衣飘飘的漂亮都尉。
卫矫还在行宫养伤。
先前杨落的婢女来宫里时让她捎去补养山珍,不过卫矫也没有回应。
平成公主也不以为怪。
漂亮的人跟漂亮的动物一样,都是倨傲的。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车。
“启程吧。”
随着公主一声令下,禁卫开路,护送着三辆公主车驾向国学院而去。
已经被提前净空的路上,不少民众站在街边围观,只可惜冬日里公主们的车密封严,看不到公主们的容貌,但威武的禁卫,令人眼花缭乱的皇家仪仗,缀满宝石的车驾,令民众们百看不厌。
路过一个街口,一辆华丽的马车和一辆简单的马车,车边杨慧和柳蝉安静等候。
杨慧对着平成公主的车驾施礼,旋即不再理会其后公主车驾,径直上了车。
柳蝉则等公主们的车驾都过去后才上了车,跟在杨慧的车驾后随着禁卫们的开路向城外而去。
街边的民众们再次指指点点议论。
“……这两位小姐是什么人?”
“……这是公主的伴读……”
“……非也,伴读小姐们都已经过去了,这是侍读……”
“……三位公主只有两位侍读?”
“……三个,对啊,那位杨小姐呢?”
那位杨小姐现在已经很有名气了,是祭酒的第一个女弟子。
“……你们听说了吗?年节的时候,在皇帝的围猎宴上,那位杨小姐跟宜春侯府的小姐打起来了,惊马都冲到皇帝跟前了……”
虽然皇帝对外掩饰了围猎宴发生的事,但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事,消息还是传开了。
国学院门外已经到来的伴读小姐们没有进学堂,年后第一次上课,大家都恭敬地在门口等候公主们。
大家也在议论那位杨小姐。
“……伤不轻吧,出事后都没有再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