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筝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打开,看了片刻又想到什么,将一旁的斗篷扯过来搭在膝头,同时似乎不经意地一甩,斗篷尾落在卫矫半边身子上。
虽然车内温暖,但对于养伤的人来说,还是再暖和一些更好。
卫矫似乎真睡熟了没有察觉,没有将身上的斗篷掀开,但在莫筝低下头看书的时候,嘴角扯了扯。
……
……
“杨落来了!”
“还是坐行宫的皇家车马来的。”
当行宫的车马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负责打探消息的伴读小姐快步跑回学堂里,告诉大家。
伴读小姐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惊讶不解,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愤怒和嫌恶。
太过分了!
不知道现在流言纷纷吗?
这岂不是让所有人都陪着丢脸吗?
“杨慧!”一个伴读小姐站到杨慧面前,低声怒喝,“那杨落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你们家就没有一个懂事的吗?为什么还不把她接回家!”
当传来流言的时候,杨慧也觉得丢脸,让父母快去把人接回来,但父母却把她训斥一通。
“这是皇帝的恩典,别不知好歹!”
而原本还准备再去行宫教训表妹的哥哥,也不去了。
“妹妹你傻啊。”他跟杨慧说,“我们家里如果出个妃嫔,这不是好事嘛。”
对啊,杨慧也反应过来了,如果杨落成了皇妃,那她就是皇亲国戚了!
皇亲国戚杨慧倨傲地扫视指责她的伴读小姐们。
这些人,是嫉妒!
“这是陛下的旨意,我们正是因为懂规矩,才不会抗旨。”她说,“要怪就怪柴婉儿欺负杨落,惊马让她受伤吧。”
说到这里又得意一笑。
“而且朱世子也说了,你们听到的那些胡话是柴婉儿诋毁阿落的。”
在场的人神情再次变得古怪复杂。
对了,朱世子竟然为了杨落在酒楼跟柴三爷打起来了。
朱世子怎么会为了杨落……
诸人的视线在学堂搜寻姜蕊的身影。
“姜小姐没来,说是家中有事。”有人反应过来说。
家中有什么事?跟朱云霄吵架了?没脸来上学了?
正说话间,教习走了进来。
上课了。
伴读小姐们忙回到坐位,忽地有人又反应过来。
“杨落还没进来呢。”
“怎么,现在上课也要先生等她了?”
学堂里响起低声。
教习轻咳一声:“杨小姐已经到了,先去祭酒那边了。”
去祭酒那边了?
伴读小姐们眼神询问交流。
祭酒要过问流言的事了吧。
教出的弟子如此没规矩,不知分寸,是该教训一下了。
坐在最前排,对厅内先前的议论争执似乎没听到的平成公主,垂目翻看书卷。
除了教训,她还要告诉他,他的这位弟子以后不要再来跟她们一起上课了。
说错了。
不是告诉,是命令。
她是来读书求学的,但她也是公主,是君上。
……
……
“我不是弟子吗?我不能进藏书阁看书?”
卫矫对着在风雨廊前拦路的凌鱼冷笑。
“先生有了新弟子,我们这些老弟子就不要了?”
凌鱼一双眼冷冷看着他:“陛下在藏书阁,要请杨小姐进去,和祭酒说些事,所有人都不得进去。”
陛下。
皇帝来了?
在国学院门外被一个教习拦住,说祭酒要见她而过来的莫筝和杨落也愣了下。
因为车内有卫矫,沿途洪叔安排的眼线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这个她们的确不知道。
听到说皇帝的命令,卫矫不再冷笑,但按着心口:“那我怎么办?我受伤了,天寒地冻,难道我在外边等着?”
凌鱼提醒:“按错位置了,你伤的是肩头,不是心口。”
说罢不再理会,对莫筝示意。
“走吧。”
莫筝应声是,转头对杨落也说了声“走吧”,两人跟上凌鱼向藏书阁走去。
卫矫没有再跟上,靠近国学院附近的时候他就察觉不对了,四周多了很多暗卫,果然是皇帝来了。
皇帝来也不奇怪,唯恐他的女儿受羞辱来跟祭酒解释一下。
卫矫挑挑眉,但旋即又微微凝眉,看着向藏书阁走去的三人。
三人。
那个婢女也跟着。
一个婢女有必要也跟着去吗?
第三十五章 皇帝的亲临
藏书阁的最高一层王在田门外,凌鱼安静的站着。
透过开着的门能看到王在田,裹着灰扑扑不起眼斗篷的皇帝,以及正俯身施礼的婢女。
来到这里,弟子也不能进去了,唯有这个婢女。
“……先生见谅,这件事朕也是刚知道。”
“……杨落再一次欺瞒了先生。”
“……哎,坐下说话吧,都坐下吧。”
凌鱼退后站到围栏前,看到莫筝正扶着围栏仰望楼阁顶上,眉眼闪闪,压低声音:“你看这楼梯后还有一层书阁,是不是藏着好书?”
此时此刻她最感兴趣的是阁顶的藏书,凌鱼微微一笑,跟她一般压低声音:“先生挑选的精品都藏在这里。”
莫筝挑眉:“下次我偷偷拿来看。”
“直接拿就行,不用偷偷,你是先生的弟子,先生的东西就是我们的。”凌鱼说,看着莫筝轻轻一叹。
阿声讨的生活,真是非同一般的不易。
莫筝不是真杨落,凌鱼是早就知道的。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这位真杨小姐原来是皇帝的女儿。
莫筝明白他在想什么,用胳膊撞了撞他,轻声说:“这个生活讨的也是前所未有的威风凛凛。”
凌鱼笑了,不管先前跟着祖父堂兄在街市讨生活,还是顶着天子之女这般身份讨生活,阿声都是坦然自若宠辱不惊。
他没有再多说,拿起手中的书卷:“看会儿书吧。”
莫筝一笑,从袖子里也拿出一卷书。
凌鱼笑意更浓,两人并排站在栏杆前,各自低下头看手中的书卷。
……
……
“陛下来了!”
“天啊,陛下怎么来了!”
厅堂里教习上完一节课,心不在焉的小姐们还没来得及起身开始议论,就被进来的宫妇们喝令,安静安静,说皇帝和祭酒来了。
平成公主也很惊讶,父皇没有跟她说啊。
但旋即又明白了,因为那个流言,父皇这是亲自来给祭酒解释,以及安抚大家。
父皇这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她。
厅内诸人叩迎皇帝,也看到了跟在皇帝祭酒身后的杨小姐和她的婢女,皇帝和祭酒自向前去了,杨落和婢女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读书这么久了,朕今日来看看诸位的学业。”
皇帝坐下来,含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