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们取来伴读小姐们的功课呈上,皇帝仔细查看,并将对应的伴读小姐唤上前。
“陈家的小姐啊,这字写得比你父亲好太多了。”
“钦州的王小姐,当年朕路过的时候,曾喝过你祖父酿造的酒,你这文章写的比你祖父当年的酒有韵味。”
站到皇帝面前的伴读小姐们都很激动,虽然成为了公主伴读,但一直并没有能见到皇帝。
先前得到公主邀请去了围猎宴,却一直游离在外,如果不是因为杨小姐惊马,她们到宴散都看不到皇帝……
今日则不同了,不仅功课亲自被皇帝查看,还亲口称赞她们。
杨落坐在最后一列,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这就像那一世杨慧讲述的场面吧。
皇帝来到国学院亲自查看伴读小姐们的功课,还称赞了杨慧有故人之姿。
这一世因为她进了国学院,改变了轨迹,所以皇帝也没有来。
现在这一幕还是出现了。
不过,这一次皇帝不会再唤杨慧过去,说出那句故人之姿了。
因为故人之子已经站到面前了。
原本在旁向前张望的杨慧,看到讨厌的婢女阿笙对自己露出古怪的笑,忍不住打个寒战。
“干什么?”她用眼神恶狠狠询问。
不过还没得到回应,王在田就叫到了她的名字,杨慧慌里慌张上前。
皇帝没有像对待先前的伴读小姐那样和颜悦色称赞,而是皱着眉看看文章,又看看她。
“你真是,跟你父亲一样。”他皱眉说,“做什么事都偷懒耍滑。”
杨慧脸色发白呆滞原地,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说话。
“既然来读书了,就用心些吧。”皇帝接着训斥,“下次再让朕看到你没长进,就不要来读书了。”
祭酒在旁笑呵呵宽慰:“陛下不要这么苛刻,只要肯读书就是好。”
这一次杨慧一点也不觉得这老头只会说好烦人了。
“行了下去吧。”皇帝瞥了杨慧一眼。
杨慧如蒙大赦忙转身回去了。
很快坐在这一列的婢女阿笙和柳蝉也都被叫上前。
皇帝没有像训斥杨慧那般训斥两人,但也没有说夸赞的话,只让她们认真读书。
在场的伴读小姐们心想,皇帝还是在意两人假冒他人身份那件事,对她们的品性不喜。
柳蝉也不在意皇帝的冷淡,对她来说,只要能继续在这里读书就行。
最后一个被叫到的是杨小姐。
厅堂里安静了一下,伴读小姐们看着杨小姐上前,皇帝却没有看杨小姐,而是看向祭酒。
“是朕先前没有管教,导致柴小姐与杨小姐积怨未解,造成了惊马,养伤这段日子,耽搁了杨小姐的学业。”他说,抬手一礼,“耽搁了祭酒的传承,朕心里很不安啊。”
祭酒哈哈笑了:“好好好,陛下放心。”
说罢又看着杨小姐。
“听到没,就算养伤,你的功课也不可懈怠!”
杨小姐恭敬施礼:“学生定当努力。”
皇帝看她一眼:“好好读书吧,不要辜负你的机缘。”
杨小姐再次应声是,退了下去。
皇帝的视线看向三位公主,脸上浮现笑容。
“平成,邬阳,南宫,你们三人也都有长进,父皇很是欣慰。”他说。
三位公主忙起身,齐声:“多谢父皇称赞。”
邬阳公主和南宫公主神情兴奋激动,平成公主虽然也在笑,但眼底平静,甚至还有些凝滞。
父皇,竟然将她与这两人相提并论。
“请诸位专心读书,心无旁骛读书,这对你们自己,以及你们的将来,都大有益处。”
伴着皇帝圣训,厅内诸人齐齐施礼:“臣女遵命。”
她们也都明白了。
陛下并没有对杨小姐青睐,留她在行宫,允许她用皇家车驾,皆是因为祭酒,对祭酒选中的弟子的尊重,以及替柴家表达歉意。
毕竟宜春侯家是皇亲,柴婉儿与杨小姐已经有两次冲突,皇帝碍于皇后的面子,没有惩罚柴小姐,便只能多多补偿杨小姐。
更关键的是,她们亲眼看到了,皇帝对这位杨小姐毫无情意,并没有多看一眼,甚至还不如对杨慧亲切。
但这还不够。
看着皇帝和祭酒离开,平成公主跟了上去。
……
……
“父皇,祭酒,我有事要说。”
看到平成公主跟来,皇帝和祭酒都停下脚步。
皇帝和蔼一笑:“平成有什么事?”
祭酒在旁含笑问:“公主,我先回避?”
平成公主看着祭酒摇摇头:“不用,此事也是要跟祭酒说。”说罢直接开口,“请祭酒让杨落跟着你读书,别再与我一起。”
皇帝和祭酒神情微怔。
这是要赶走杨落?
这不是赶走,这是正该如此,杨落是祭酒的弟子,父皇也称赞她才学好,那如此才学的人跟着她们一起读书,岂不是耽搁?
所以,还是由祭酒亲自教吧,这对杨落对她们都好。
她是一个讲道理的公主。
平成公主已经想好了怎么说,但刚要张口,就看到皇帝点头。
“好。”他说,脸上绽开笑容,“平成说得对。”
说罢看向祭酒。
“祭酒,正该如此啊。”
祭酒看着皇帝,皱了皱眉头,再看看平成公主,点了点头:“臣,遵命。”
父皇,就这么答应了,平成公主倒是有些失神,旋即笑了,这一次笑容直达眼底。
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她提出了请求,父皇毫不犹豫就应了。
她在父皇心里还是一如先前。
皇帝看着点头的祭酒,笑容更浓。
杨小姐去跟祭酒读书,杨小姐的婢女自然也要去。
正该如此,他的落英公主就该由祭酒亲自来教。
第三十六章 说好了
王在田带着皇帝杨小姐回学堂的时候,凌鱼没有再跟着去。
一来已经耽搁了不少读书时间,再者他有些不祥的预感。
屋舍廊下悬挂的木鱼被疾风带起旋转,凌鱼推开门,原本凌乱的屋舍内变得更加凌乱,满地纸张,卫矫躺在其中头上身上盖着书卷似乎睡着了。
“卫矫!”
凌鱼大喊,顾不得扯起卫矫,先扑在地上捡拾散落的纸张,待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体是手写的,才松口气。
凌鱼将散落在地上卫矫身上的书急急捡起来。
“你现在滚出去!”
“别仗着疯病为所欲为。”
卫矫躺在地上懒懒说:“有病的又不是我一个人,先生收的这些弟子,当官的庸才,云游天下的浪子,你这只会看书的呆子,现在又加上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他说着扯过身上一卷书用没受伤的手哗啦甩动。
“上次我抓到一人,跟我论什么上德不德,满口胡言,非说是先生说的,我真该留着他来送给先生当弟子,这样就更热闹了。”
他说着大笑。
涉及到读书的事,凌鱼忍不住问:“上德不德他怎么说的?”
卫矫说了,然后嘲笑:“这难道不是胡说八道?”
凌鱼冷笑:“这是先生元初三年在孟州游历时讲过的,你孤陋寡闻学识浅薄还好意思嘲笑别人。”
卫矫冷笑:“我没听过,是先生懈怠,我为什么不好意思!”
说罢起身踩着散落的书纸张摔开门走了出去。
风吹进来,室内书卷乱翻,凌鱼忙上前关门,又微微皱眉,看着卫矫摇摇晃晃远去的背影。
他不知道怎么还成了别人的错!
真是仗着病发疯!
凌鱼将门重重关上,旋即又忍不住轻轻一笑。
元初三年孟州,那一年是遇到阿声的时候啊。
真快啊,过去那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