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他说,又换了一下称呼,“伯父,您放心吧!我一定不负众望!”
四周的族人们看着卫序又羡慕又不满,真真假假地恭维着。
“既然都折腾起来了,那就拔营吧。”卫崔说,“大家辛苦些,早日到达北狄。”
诸人没有异议各自收拾去了。
族人退了出去,卫崔和蔼的脸渐渐沉下来,看着地上扔着的野狐身上的箭矢。
箭矢穿透了脖颈,一击致命。
那两个巡逻的兵卫也是如此。
这当然不是游民狩猎。
这的确是有人追上来了。
确切说,是一直追着,越追越近。
……
……
马蹄踏踏,数百人的营地缓缓拔起,在日光下向北而去。
所过之处半人高的荒草都被踏倒。
荒草起起伏伏如浪翻滚。
随着浪花远去,倒地的荒草中陡然拔高,一个人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头上都是草,乍一看宛如一个草人。
卫矫将口中的草吐出来,看着消失在浪花中的人马,嗤笑一声,手腕一翻,两把弩弓背在身后,迈步要追去,但又停下来,想到什么在身上摸索,扯出一只小布袋。
布袋上歪歪扭扭绣着有莫,筝,笙,声几个字。
莫筝让那个黑叔给他检查了一下,说他体内积蓄毒太多,会失忆致幻,给他重新配了药。
“这些药你要按时吃。”
“你要是忘记了……我把我所有用过的名字都写上去,你看到或许会有熟悉的一个。”
卫矫将布袋翻过来,另一边绣着一个狗字。
这字绣的比那边四个好多了。
是他绣的。
就算那四个字他忘记了,狗东西他是不会忘记的。
卫矫将布袋抖了抖倒出一颗药丸,只剩一颗了。
也就是说离开那个黑叔已经有五天了。
那狗东西气坏了吧?
卫矫眉眼飞扬一笑,将药丸扔进嘴里,空掉的布袋在手里捏了捏,最终没有扔下,塞进衣服内,大步向前奔去。
刚越过一道山梁,他猛地停下脚,向后翻倒,一支弩箭擦身而过。
于此同时,前方更多的弩箭破空而来,燃着火焰,随着落地深秋的荒草瞬间被点燃。
……
……
掩藏的兵马缓缓冒出来,看着这边的火海。
烟尘滚滚中有一人独立。
“只有一个人!”
卫序看到这一幕,欢喜大喊。
四周其他的族人们也都松口气。
果然不是朝廷兵马追来了。
不过大将军还是很严谨,认为要给袭击的游民一个教训,所以看起来是拔营,实际上是设伏。
“杀——”卫序兴奋地大喊。
声音未落,远处火海中也传来喊声。
“父亲——是我啊——我是你的阿矫啊——”
听到这喊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卫矫?
队列后方原本并不在意这次伏击,正在看舆图的卫崔一怔,抬眼向这边看来。
……
……
虽然隔着烟火,但听声音,再看身形,卫氏族人已经认出来了。
的确是卫矫。
“卫矫竟然没死?”
“卫矫竟然来到这里了?”
原本以为还在皇帝手中呢。
而且还越过重重兵马追上他们。
这怎么可能?
“我没死,我当然没死——”
卫矫的声音从火海中传来。
“陛下让我戴罪立功——父亲,您快投降吧——”
竟然是来劝降的?
族人们下意识地看向卫崔。
卫崔已经走过来了,越过层层兵卫看向火海中。
“阿矫,不要说这种蠢话。”他喊道,“你既然活着出来了,就快跟我走,邓山又能奈何你!”
火海中的人影向前奔了几步。
“父亲,邓山许了我荣华富贵,长兄他们先前投降的,也都免死,大家都等着劝降了你得富贵呢!”
这话传来卫氏族人再次一怔。
长兄?陇西那些人也没死?
不是说……
诸人的视线忍不住看向卫崔。
卫崔神情无奈:“阿矫怎能被邓山这等话蒙骗?”
火海中有声音遥遥传来。
“被邓山蒙骗的我们现在还没死,而当初被你蒙骗的大伯二伯都死了。”
大伯二伯?
这说的是卫崔的两个亲兄长……
当初与卫崔一起在京城为官,后来卫崔说赵谈怀疑他们卫氏异心,将三兄弟都杀了,只有他侥幸逃出来……
“他们为什么被赵谈杀了?父亲,是你看到赵谈坐不稳天下,起了心思,为了顺利从赵谈手中离开,你向赵谈告密说两人要背叛举兵,赵谈才杀了他们,而你借机脱身……”
卫矫又尖又亮的声音一声声传来,让在场的卫氏诸人耳膜嗡嗡响。
真的假的?
卫崔的两位兄长竟然……
“……妻和子在你眼里可以弃之,亲生兄长可以弃之,你们这些人,还跟着他,为了替他送死吗?”
“……说我是疯子,你们才是真疯子。”
伴着一句一句的话扔过来,卫崔脸上也不再有和蔼的笑,抬手一挥。
“我儿已死,死在邓山手中了。”他喝道,“杀了这个为邓山做伥的东西!”
伴着号令,兵卫们弩箭齐发。
火焰腾腾,对面的人影瞬间被吞没。
……
……
人马在大地上狂奔。
伏击后,卫崔没有让人去查看卫矫是不是彻底死了。
“他就算不死,也必然重伤,不用再管他,他一人本就奈何不了我们。”
“我们要防备的是后方的朝廷兵马。”
“在他们到来之前,进入北狄。”
一连急行了两天,到了第二天晚上,才再次安营扎寨歇息。
虽然很疲惫,但卫序却不敢睡,身边的族人们也是如此,耳边不时响起低语声。
“……陇西的人们真没死吗?”
“……卫矫的话怎么可信!”
“……但卫矫还活着……”
卫序忍不住跳起来:“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一个疯子的话也能信!”
四周的几人讪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