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信。”
“我们就是说说而已。”
“赶快休息吧,天不亮就要赶路。”
随着说话几人散去。
卫序站在原地,虽然四周有守兵,但总觉得心不安。
“我去为伯父守帐了。”他嘀咕一声,取过兵器向卫崔的主营走去。
守在卫崔帐外,总归是更安全。
但他刚走近,就见一道人影从夜空上方跌落,帐前的两个守卫瞬间倒地,血花飞溅。
卫序发出一声惨叫,看着站在营帐前的人。
“卫矫——”他嘶声喊。
这一次没有火焰和距离阻隔,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发如枯草,面色惨白,血迹斑斑。
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刚杀的两个守卫的血。
身上也是血,衣衫破碎,肩头还有两只箭矢没有拔掉,只折断了箭尾……
听到喊声,卫矫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
是人,是鬼?卫序攥紧手里的兵器,还没做出动作,耳边弩箭声袭来,他的眼前一花,卫矫撞在营帐上——
营帐撕裂飞旋,弩箭被荡开,人也躲进了营帐内。
与此同时四周无数兵卫杀过来。
“我就知道你还会来!”
卫崔的声音也从后边传来。
卫序被兵卫们撞得倒开,也趁机手脚并用爬出来,抬起头看到卫崔从远处的营帐方向走来。
原来卫崔没有在这里。
这只是一个诱敌的圈套。
“……卫矫!你还不死心吗?你为了邓山要弑父!”
卫崔痛心疾首,在兵卫簇拥后,看着营帐内。
“你也不想一想,你一个人,能杀得了我?”
营帐内传来卫矫的声音。
因为距离又近了一步,他的声音也不再尖亮。
“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人。”
随着说话整个营帐被掀了起来,伴着四周兵卫的混乱,一支弩箭向卫崔而去。
“父亲,你害怕吗?”
……
……
箭未能穿越层层防护,先是擦到了一个兵卫的肩头,旋即被盾甲撞飞。
无数兵卫向卫矫涌去,卫序拼命地向外爬,避免被裹挟进血腥的漩涡。
远处的夜色里传来喧嚣声。
“大将军——武阳军——”
“武阳军来了——”
朝廷兵马来了?
营地里一片混乱。
卫序在地上爬,终于爬到了卫崔身边。
事发突然,大多数卫氏族人都没能及时奔过来。
等再想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一层层兵卫将卫崔护住,不管是朝廷的兵马还是亲近族人都不得再近身。
“伯父,伯父。”
卫序颤抖声喊着。
卫崔忙伸手扶起他:“阿序,别怕。”
说着看营地内。
卫矫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应该是被乱兵砍死。
再看远处,双方兵马接近已经开始厮杀。
“来的兵马并不多,借着夜色虚张声势。”他对卫序笑着说,“放心,他们拦不住我们。”
卫序连连点头。
“别怕,伯父带你走。”卫崔说,说罢准备翻身上马,但刚转过身,心口剧痛。
怎么回事?
他低下头,看到胸口一柄刀尖。
他缓缓转头,看到卫序惊恐又疯狂的双眼。
这个蠢笨的东西,竟然,敢杀了他?卫崔不可置信,觉得自己在做梦。
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梦?
“伯父,别怪我,我,我是为了,为了卫氏,杀了你,我们都能活着的。”
卫序颤抖着说。
“我不想去北狄,我们卫氏,还是活在陇西更好。”
我也不想被你当成踏脚石,被你挡刀。
两个伯父都是被卫崔害死的,卫矫母子也是被他抛弃利用的,他的父亲也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他被卫崔舍弃害死了?
不,适才他差点就被卫崔害死了。
明明换了营帐,却不告诉他,他还特意跑去守护卫崔,结果……
如果他再快一步,就被卫矫砍死了!
他不想死!
卫矫说了,杀了卫崔,投降了就能活着!
“伯父,你,你,安心去吧。”
“卫崔已死——”
“我杀了卫崔——”
“啊——”
卫序疯狂的喊声,渐渐变远,卫崔听不太清了,他只觉得好笑。
太好笑了。
他卫崔竟然这样死了?
他卫崔在赵谈这奸贼手中活了下来。
他卫崔在邓山这新帝手中活下来。
前朝小皇子算计他,前后围堵,他也活下来。
最后竟然死在自己的侄子手里。
一个,蠢笨的,不堪大用的,忽略不计的,侄子手里。
卫崔的视线渐渐倒悬,是他的头被割下来了吗?
视线又旋转升高,是被长枪高高挑起了吗?
他俯瞰到混乱的战场,看到到处逃窜的卫氏族人,看到奔袭来的一队没有穿兵袍的人马,哦,那不是朝廷兵马,是谁呢?他没能看清,因为似乎有很多人在争抢他的头,他的头被撞了下来。
他的头滚落在地上,看到了燃烧的荒草中有一人匍匐看着他,一双眼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阿矫,卫崔心里喊。
哎,阿矫这双眼跟他母亲一模一样啊。
真好看啊。
“爹爹。”
蹒跚学步的幼儿忽闪着大眼睛对他伸出手。
“我好害怕啊,我好害怕啊。”
害怕……
害怕什么?
被丢下?
被抛弃?
害怕死?
卫崔视线里不再是幼儿,而是一张明媚的笑脸。
“父亲,你害怕吗?”
害怕啊,他要死了,他真的好害怕啊,下一刻视线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