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聆摇摇头,心中忽然灵机一动,不经意问他:“夫子,听说今日北定侯世子来书院了?”
柳昌农作为书院最前途无量的夫子,这等事自然也是在场。
他摇头失笑:“哪来的传言,北定侯世子那般顶贵之人,怎会莫名来书院。”
原来不是。
雪聆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又好奇道:“那是谁来了?”
柳昌农眼含愧道:“这事不好外说。”
雪聆表示晓得,没再问,与他一前一后行在田埂上。
夕阳沉光,远山被映得漆黑绚烂。
柳昌农只送她到距家不远处,看着雪聆平安进屋后他才转身回去。
雪聆自从晓得不是北定侯世子在书院,又与柳昌农单独相处畅聊甚欢,推门而入的动作都雀跃不少。
今日她回来得不算很晚,屋内的窗上还有几缕残阳,青年坐在屋内如静谧的玉石像,使得漏舍生辉。
他侧耳听见她的声音,正面寻去。
雪聆在门口杵立欣赏后抬步朝他走去,他自然地让开身边的位置。
雪聆坐下后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怀中轻嗅,语气是压不住的笑:“小白今日有没有很乖?”
辜行止没应声,蹙了下眉。
他还是不喜欢她称他为小白,思极她此前说过寻到新狗,两人便会结束。
他默了几息,主动问她:“姑娘近日可寻到与小白相似的狗了?”
“啊。”雪聆长声长调,从他怀中抬起头,“在找了。”
辜行止神情淡淡,从她语气中便已经听出来,她没去找。
雪聆是真的忘记了,这会被问起才想起来。
毕竟之前两人‘交易’好的,现在她却没有行动,心中不免心虚。
越是心虚,她越是理直气壮:“你别着急啊,世上一样的人与物哪怕再复刻,也难以真的找到以假乱真的。”
说完雪聆先等到的不是辜行止的回应,而是院外传来的敲门声。
呯——
雪聆被吓得一抖,随之听见外面隐约传来饶钟的辱骂声,话里话外皆是不堪入耳的辱骂。
好在他因为气急而没叫她的名字。
雪聆担忧等下饶钟等不及会破门而入,忙不迭从辜行止的怀中退出去,拽着他脖颈的项圈,拉起他在房中转了一圈,发现根本就没有可以躲藏的。
算了。雪聆咬咬牙,推着他往榻上去。
辜行止照做,并未反抗。
雪聆安置好他后,转身锁上房门气昂昂地抄起墙角的锄头朝着大门走去。
饶钟正骂得起劲儿,门忽然松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锄头便迎面砸来。
他心下大骇,急急往旁边闪去,但还是被砸到了脚趾,整个人跳脚抱腿疼得吱哇乱叫。
“你个小穷酸货,灾星,竟然敢打我!”他满脸扭曲地指着站在门口的雪聆,言语恶毒着骂她。
雪聆扛着锄头,阴沉沉盯着他一言不发,衬得身后落魄的院子似是一座鬼屋。
饶钟骂着骂着就咽口水,“小穷酸货,你欠我家的钱什么时候还。”
雪聆冷乜他:“我说了,不还给你。”
饶钟还欠着钱,除了找她要,也不敢去找他爹,这会子听见她又拿这句话搪塞,怒极道:“雪聆!你若不还我……啊啊啊啊啊啊——”
饶钟的话尚未说完,面前又是迎面一锄头,直接狠砸在他另一只脚上。
雪聆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急忙扛着锄头猛打他,想让他不要再叫。
孰料饶钟偏生不知情,一壁被砸,一壁求她:“我错了,错了,雪聆……啊,啊啊!”
还叫!
雪聆心都凉了半截,又是一锄头挥过去。
饶钟不停跳着脚来回交换,惨叫也大了起来:“雪聆,雪聆……我错了……别打,有话好好说,啊,他娘养的,饶雪聆,啊……”
雪聆听不下去了,怒道:“闭嘴,谁准许你叫我名字的。”
“雪聆表姐。”饶钟赶紧一边跑,一边换称呼。
雪聆还想追上去,但想到等下万一饶钟回过神,抢走她手中锄头,反将她好好教训一顿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饶钟生得高大,给两个她,她都打不过饶钟,不过是气势骇人罢了。
雪聆假装凶神恶煞地赶走饶钟,赶紧转身锁上门,竖耳贴在门缝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听见饶钟反应过来打算折返回来,但因方才的动静把周围的街坊邻里都吵出来了,他担心事情闹大,这才悻悻作罢,骂骂咧咧离去。
雪聆闻他似真的走了,转头看向挂着锁的寝屋门。
他一定听见了!
他现在知晓她叫雪聆,姓饶,以后说不定会循着名字找到她。
应该怎么办?
雪聆怕死,这辈子做过最缺德,最大胆的也不过是将辜行止偷偷养在屋里,还骗他,欺负他。
她心乱得在院中来回踱步。
天一寸寸黑下,破烂的窗牖被风吹得咯吱作响,她终是两手一拍,打开房门而入。
原本被推倒在榻上的青年此时已然坐起,端方矜持面向她,天生上扬的唇微启。
“雪聆。”
简单的两字雪聆听过无数遍,可从这次从他的口中听见,头皮都麻了。
她疾步上前骤然将他扑倒,胸前的麻花辫扫在他的脸上,不善的语气称得上是嫌恶:“谁准许你叫的。”
辜行止歪倒在窸窣碎碎的荞麦枕上,乌长的发稠墨灰似软凉缎铺洒,半张脸映在朦胧的光下,被雪聆扯乱的襟口裸出冷白的肌肤。
他看不清神色,轻声问她:“为何不能唤?雪聆。”
还叫。
若是在平素,她听见他如此轻柔缓慢似箜篌的嗓音,必定会忍不住想方设法让他多说几句,但说的是她的名字。
雪聆好讨厌饶钟,都怪他,若非是他,辜行止不会知道她的名字。
“没有理由,总之不许唤。”雪聆瞪他,双手掐住他的脖颈假意威胁:“再唤,我便掐死你,把你埋在院外的那棵枯树下,一定是因为它没有浇血,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生绿叶。”
院外是有一棵她自幼时便存在的树,许是和小白一样老了,今年冷春都已经过去了,还未生绿芽,她之前便在想,大抵是树也老死了。
“听见没有!”雪聆见他迟迟不回答,忍不住坐在他的腰上掐着他的脖子摇晃了几下。
辜行止面上似露出点古怪。
雪聆催他:“到底听见没有。”
“嗯。”他嗓音淡淡的。
雪聆松口气,俯身抱住他,闻着他身上清淡的冷香,心头有是一阵发烫。
好想亲他。
她侧首凑在他的耳畔打量薄透出淡淡血丝的耳,忍了忍,还是小声同他商议。
“能亲一下吗?”
“不能。”辜行止拒绝了她。
雪聆才不在意他拒绝,甚至连听都没听,等他说完再覆在他讲话时微启的唇上。
“好甜……”她轻声呢喃,舌尖尝到一丝甜后无意识滑了进去。
辜行止闭唇不及,阖上瞬间压住了她滑入的小舌,再想顶出去,却蓦然听见她软唧唧地哼了着怪音。
“唔。”雪聆抖着,腰身塌陷在他的怀中,快被他唇中的热烫了舌。
而刚顶一下的舌又收了回去,雪聆没追去,而是快晕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好会亲。
辜行止原意是想顶出唇中贸然滑进的软物,这一顶却教她羞怯地缩了下,随之又是软化般搁置在他的唇腔中,柔绵的呼吸渡进来,钻进了喉咙,心口无端升起说不出的麻意。
察觉身体的反常,他躺在雪聆的身下,呼吸淡得近乎难以察觉。
雪聆喘了许久才红着眼尾抽出埋在他唇中的舌,迷迷糊糊低眸看见他唇角溢着晶莹的口涎,似咽不下而渗出的,流得颈上都有道水痕。
是亲得太久了吗?
她卷起袖子替他擦唇角,目光好几次流连在他水盈盈的薄唇上。
看着,莫名觉得有些不对,但形容不出来到底像什么,只觉得他看起来像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
她又什么也没做,只是放了会尝尝甜味。
擦拭完他唇角的水,雪聆抱着他往里面挤。
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唤他:“小白。”
辜行止不应她,她便一直唤,直到他回应。
夜已深,此刻雪聆嘴里困音喃喃:“以后我不在家时,帮我看好门,别让人偷我东西,有贼人偷我钱财,就帮我咬死他,永远保护我。”
她视他为看家守财的狗,那条名唤小白的狗。
辜行止被她挤在角落,白布下的神情冷淡。
“听见了吗?”雪聆好困,用脸颊蹭他耳畔,暗暗深吸他身上的馥郁冷香,心中又有了几分蠢蠢欲动的渴望。
若是他再不回答,她便要亲他了。雪聆暗暗在心中想着。
“嗯。”辜行止应了。
雪聆眼睛一亮,捧起他的脸无缘无故欣喜道:“我在心里骗你呢,你讲话我便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