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说完就听见柳昌农语含关切,连探都没探虚实便应下了。
“此乃大事,我会与院长说你家有急事,雪娘子快些归家。”
雪聆点了点头,临走前转头看了眼他。
柳昌农脸上的担忧不加掩饰。
好善良的人。
雪聆心里闷闷的,还有不甘心。
他怎么能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才这样特殊待她呢?街上那般多乞儿,他可怜得过来吗?
雪聆想着,又觉得她或许在别人眼中,就是流浪的乞儿。
她真可怜,他怎么不多可怜一下。
雪聆撑着伞走得很慢,她忽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心中全是茫然的四处游荡。
雨越下越大,雪聆裤腿都淋湿了。
雪聆有点怕凉气入体,会生寒病,因为她可怕地发现,得了寒病,她没钱买药啊。
有钱之人失意是酒肉穿肠过,花楼、酒肆、听风花雪月,享无边忧愁的同时,还能做出几首流传百世的诗,再不济便是依偎在阿娘嬷嬷丫鬟……等等这些人怀中撒娇,她可不一样。
雪聆差点就上当了。
她后怕得赶紧收拾复杂的心,小心翼翼地撑好伞不让风雨淋了自己,趁着时辰尚早往家中赶。
推开院门时,她看着院中的那棵枯树似乎生了嫩芽,高兴得瞅了好几眼。
枯树都能逢春,她也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雪聆没进寝屋,而是烧水洗了下身子。
洗完还是觉得冷。
她推开房门。
屋内的青年被束在榻头,多日不见阳光整个人显得恹恹的,因为生得贵美,连阴郁也能阴郁出与旁人不一样的风情来。
他转身面向雪聆,“回来了?”
家中只有两人,雪聆没留意到他温柔语气中藏着的试探,‘嗯’了声提着湿发进屋。
辜行止听见她是她的声音,想从榻上下来,临了摸到项圈,克制坐在榻沿,“今日怎么这般早回来了?”
雪聆找出干净的布帕,塞进他的手中,“先给我擦头发,我刚洗了。”
辜行止没拒绝,指尖碰了下她的头,察觉她蹲在面前便为她擦发。
雪聆没低头,而是扬着脸看他俊美无暇的脸,鼻梁很好,骨相清冷,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辜行止看不见她也能察觉,她的目光流连在身上。
那种黏而柔的视线像极了爱慕,他自幼活在众人的爱慕中,早已经习惯了,但今日是雪聆第一次这般看他。
雪聆好奇问:“你在家,是不是都是一堆下人,排着队等着给你擦发啊。”
辜行止手上动作未停,淡淡摇头:“我不喜欢别人靠近。”
雪聆不信,“那你的妾呢?你总不能和她们都光溜溜躺在一起,也不让她们靠近吧?”
辜行止擦湿发的手一顿,“没有。”
“没有妻妾?!”雪聆惊大了眼,其实她早就打听过,北定侯世子尚未娶妻,但她没想到他竟连妾都没有。
“女人也没有?”
“嗯。”
“那……男人也没有?”
“……”
“快说啊。”雪聆催他。
辜行止放下手,低头似在用失明的眼看穿她:“你想问什么。”
雪聆眯着眼笑,“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她抽出自己的湿发,站起身道:“我给你烧了沐浴水,等下你自己洗。还有洗完了放在矮柜上的那碗水也要喝了知道吗?”
他每日都会喝水,所以他并未怀疑。
雪聆看着他点头,步伐轻快地往外面走,尚在滴水的头发也不管了。
辜行止若有所思坐在原地想,她似乎又高兴了。
高兴什么?
辜行止每夜都会洗浴,雪聆也是,她烧水时会给他留一半,但他一应事都只能在寝屋内做。
最初的不习惯,现在也渐渐习以为常。
雪聆没在屋内,他独自洗完,坐回了原本的位置端起水喝下,再如往常那般去听雪聆的动静。
雪聆在门外。
小雨哗啦啦下着,她头发迟迟没干,坐了好半晌才起身进屋。
她没像往常那样推着浴桶中的水出去,而是坐在他的身边,伸手环上脖颈,埋头在他的颈窝轻嗅。
“很香,每次洗完香都很浓。”
她讲话时的气息湿扑扑的,辜行止心口的麻意无端蔓延去指尖。
他想问她怎么了,为何今日要如此古怪看着他,微促的气堵在喉咙,转而被她忽然往后一推。
后背初靠在枕头上,紧接着,他听见雪聆用可怜的语气说。
“好可怜啊,都已弱冠了,却连个知心人都没有,我帮你好不好?”
说是帮他,雪聆又不等他回应,坐旁边。
辜行止下意识抬手,蓦然一抖。
她……
第18章
其实雪聆不止没穿上衣, 刚才在门口时就已经脱了身上的衣物,还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
她原本是想冷静点,可是冷风拂过身子时, 她打着寒颤, 想到自己的确太可怜了。
还以为是苦尽甘来, 所以遇上一个前途无量,待人温和有礼, 模样漂亮的男人在特殊关照。
别人猜他是不是喜欢她,她嘴上说不是, 心里面还是暗暗期待过。
结果别人只是可怜她。
她真的有那么可怜吗?
雪聆俯身趴在辜行止的耳畔, 失落道:“其实我也是,都二十五了既没许人家,也没有过男人, 又瘦, 又穷,又普通, 双亲皆在我年幼时离开了, 只有一条老狗陪我,我浑浑噩噩地长大, 眼下算活一日算一日, 可现在狗也没了, 我孤苦无依, 就算这辈子倒贴嫁人, 别人都得掂量掂量要不要我。”
听起来真的很可怜,雪聆越说越嫉妒辜行止。
他貌好,眉眼丽,情绪稳定, 身形健美,又有顶尊贵的身份,是泡在富贵中长大的贵人,就算他没有这层尊贵的身份,他也不会和她一样成为世上的剩男剩女。
而她连糕点都要挑拣最便宜的买,奉献宝贝一样留给他,到头来还被他随意弃之。
雪聆心中的嫉妒和对富贵生活的向往如灼烧的火在不停燃烧,有种即便火灭了也无处安置的难熬。
所以她攀在他的颈窝里喘气,低声宣布:“我要成你身上最黑的墨点。”
“我要抹黑你,玷污你。”
“我要破你的身。”
她宣告完,辜行止侧过头,淡声道:“别闹。”
“我没闹。”雪聆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前,苦中作乐笑着道:“虽然我没多少肉,但小巧啊,你看你一只手都握有空余,不觉得很难得吗?”
别人都是大胸,只有她,小得可怜,像是和她一样穷。
雪聆又嫉妒地瞥向他的胸口。
辜行止脸色一顿,因为她当真赤身。
她是铁了心要……玷污他。
玷污二字悬在头顶如嗡鸣的蜂,心微妙吵着辜行止的耳,还没从这句话种回过神,便又听见她说。
“我知道你每天早上都比我先醒来,你弄脏的那一角,我都是在假装看不见,自从你来后,我整天都要洗被褥,现在都没换的了,我对你这么好,你就应该好好报答我的。”
她从不让他做活儿,生病了她照顾,一日三餐她亲自做,连夜里沐浴,还有换下的衣物这些全是她亲自过手,他真的被养得很好。
雪聆低头:“救命之恩应以身相许,我也不要你嫁给我,我又是处子,你也不亏,等你日后从这里离开后,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什么。”
原来她有想过让他离开。
辜行止失神须臾,待掌心聚了柔软才骤然回神。
雪聆捏着他宽大的掌心在眯眼感受。
好……奇怪,麻麻的,说不出何处麻,总之很舒服。
雪聆正享受着,忽感手在往下,身子忍不住追去,又黏上了他的手,神色迷离着吐出着软息:“你不要乱动啊,我……我刚才有感觉。”
辜行止薄唇紧抿,生冷道:“从我身上下去。”
雪聆不愿下去,趴在他的身上道:“现在让我下去,等下你会求着我的。”
“不会。”他长眉蹙起,复又抽手推她。
雪聆抱住他,柔软的胸脯压在手臂上,急忙骗他:“真的,我刚在你喝的水里加了点东西。”
辜行止手一顿,抬首平静面向她。
雪聆道:“给猪配崽的药,一会儿你会全身发热,只有我帮你,你才能好受。”
她的话似真似假,从字面之意能听出是助兴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