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思绪躁乱,没去想既已过了四十几日,为何他不曾吃下一粒米,喝下一滴水,还活得好好的。
雪聆在骗他。
他无所而起的恨意再度如黑泥在翻涌,冷透的白肌血色全无,身躯有难以形容的紧绷。
雪聆见他又在莫名其妙冷脸,不禁想念最初的他。
那时他再如何生气都不会频频冷脸,经常噙着温润的笑,一看便是受过良好礼仪的世家公子。
现在……
雪聆想不出如何形容他,总之全身都是叛逆反骨,又傲又冷。
明明昨夜还乖乖的。
雪聆幽怨碾脚,踩着感受他薄肌的纹路。
辜行止握住她清瘦的脚踝,往下骤然一拽,雪聆便趴在了他的胸膛。
雪聆本来还很生气,但闻见他身上的冷香喉又是一干。
她抬头看他殷红的薄唇近在咫尺,一下就想到了昨夜。
昨夜他身上的香和白日似乎不同,更浓了。
好香啊。
雪聆闻着他身上的香,不生气了。
她攀在他的身上,像是天真的狸奴揍完人又亲昵靠过来,亮着眼睛问他:“能亲一下吗?”
辜行止蹙了下眉,对她方才还生气,现在又索吻的行径不解。
她的脾性很大,可又转变很快,上一刻尚在生气,下一刻又莫名高兴。
他不讲话,雪聆当沉默是同意,先吻在他充血的耳尖上。
“小白,你耳垂上有一颗红红的痣……”她气息潮湿,缠绵在耳畔,如是才发现他耳垂上的那颗红痣,嗓中含着好奇。
辜行止眼皮抖了下,握住脚踝的手一松,想推开她。
雪聆偏要得寸进尺,直接抬膝压住他的手,启唇含住那颗红痣。
辜行止耳尖周遭肉眼可见地红了,推拒之后见她仍如此,便如漂亮的人形木偶安静的任她索取。
其实雪聆自幼就羡慕别人有漂亮的木偶玩耍,她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捏泥巴玩。
哪怕再后来长大了,看见街边插在摊柜上的漂亮木偶,总是会流连忘返地看上几眼,不过这时她不会想花钱买这种无用的东西了,每日为自己今日该吃什么,何时才能成为人上人而烦恼。
她平等妒恨世间所有权贵,恨得她那次在街道上尚未看见他的人,只见富贵的马车从身边驶过,心中便恨得泛酸水。
可现在她觉得辜行止就是上苍馈赠给她的,她不讨厌他,想一直养着他。
“小白……”她气息有些乱,含着他的耳尖轻喘。
“你就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一辈子不嫁人,你也不回去,我们互相作陪,直到死后被埋在土里,如果无人敛尸,那我们也烂在一起。”
她趴在辜行止的身上像撒娇的小孩在索求,身子一半歪下去。
辜行止将她快掉下去的身子稳住,冷淡回道:“我不会陪你死,不会与你埋在一起,不会烂在一起。”
“好绝情。”雪聆噘嘴,“我就随口说说。”
她有自知之明的,辜行止迟早会回去做他的世子,继承侯爵,她这种低等人怎么会和他躺在一起。
世子,侯爵,富贵。
雪聆好嫉妒啊,为何她没投身在这等好家世中?
“若有朝一日我得了富贵,我才不会要你陪。”雪聆咬他的唇,哼唧:“我要寻个爱我的意中人,他将一切都给我,半点离不开我,无论我去何处都陪着我。”
雪聆嘴里兴致勃勃地说着,其实心中晓得,她找不到这样的人。
辜行止欲回她的话,又听见她说。
“但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
雪聆一直视他为所有物,辜行止从一开始便有所察觉,可却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她说这样的话。
辜行止忽然不懂,她到底将他当成了什么。
他是她的,所以昨夜她只是在正常使用他,就像是使用一件器具、一件衣物、伞……
他失神着想雪聆,而雪聆在找刚才丢的那条白布,昨夜她全程在他的脸上磨,白布被弄脏了刚换下。
本来她不想作甚,可每次闻着他身上不绝的淡香,越闻越觉周身发麻,渴望堵在喉咙迫不及待想要发泄出来。
趁着他在怔神间,雪聆三两下又绑住他的双手,抬膝跨在他的腰上。
这次她不去坐他的脸,而是在他身上。
女体柔软,即便他看不见,也能清楚感受她在沉沦,
雪聆的息如潮,若有若无地拂在他的肌肤,他苍白到病态的肌肤渐渐随她娇滴滴的软喘而泛红。
他有些喘不上气,抬手去寻她的后腰。
光洁微凉的肌肤在掌心下,他掩在白布下的眸光散开,迷茫抚着她凉凉的后背:“冷吗?”
雪聆攥着他被蹬掉的长裤,脸上泛滥如潮,软哼哼喘道:“冷,都怪你不抱我。”
辜行止没说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雪聆整个后背都露在外面,贴着他的胸口倒是暖的。
她在他身上缠绵了许久,结果外面还在下雨。
安静后的雪聆不满嚷道:“还在下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屋内潮潮的,木柜都要发霉了。”
辜行止嗯了声。
雪聆又说:“改天我再多找份工吧,白天在帮夫子,晚上去做其他的。”
辜行止听出她第二次从口中提起夫子,语气不似最初,隐隐有说不出的讨厌。
雪聆在讨厌夫子。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问:“为何不能辞去夫子身边的工,去做其他的?”
雪聆睁大眼,莫名奇妙地瞥他:“你在说什么啊,夫子给我的工钱最多,我干嘛要丢瓜捡芝麻?”
辜行止问:“他给你多少?”
雪聆:“日结,一日十二文钱,活儿又轻松。”
“做何事?”
“当然是在书……”
雪聆说一半骤然停下,歪头看他:“你在打听我。”
“嗯。”他没反驳。
雪聆问:“为什么?”
辜行止唇角上仰出微笑:“担心你。”
刚才恨她,现在关心她,雪聆才不信他的花言巧语,没接着说了,从他身边爬起来。
刚坐起来身后就传来拽曳感,青年阴郁的清冷声音响起:“你去做什么。”
雪聆穿着衣裳:“去编草鞋啊,以后下午我去外面摆摊,赚一个铜板便多一个。”
得到她的回答,辜行止松开手,放柔嗓音:“能在房中编吗?”
“为何?”雪聆转头看他。
他平声道:“我不想一人听雨声。”
雪聆侧耳听雨摧打屋檐,复又看眼前的人。
清冷俊美的青年跪坐于榻,蜿蜒散垂的长发纠缠在项圈链上,白布蒙眼,裸在外的肤色冷白血色,笑起来有种温吞的阴郁,反正很好看。
“好。”雪聆答应他了。
之后雪聆将放在门口的东西抱进来,端着小木杌坐在他的身边,拿着尚未编完的草鞋继续。
辜行止听着她发出的窸窣声,心不觉平静,反而有说不出的躁乱。
“你在做什么?”
雪聆正埋头苦干,忽然听见他主动问话,抬起脸道:“不是和你说了,编草鞋啊。”
他不讲话了。
雪聆等了会又继续编,才编几根,耳边又响起他的问话。
“你要做多久?”
雪聆耐心回道:“等雨停吧。”
“雨何时停?”
“晚上吧。”
“何时到晚上?”
“……”
他听不见她的声音,又问:“何时到晚上?”
问后他屏住呼吸听她的呼吸。
雪聆觉得他今日话好多,一直问,回答后又很长时间不讲话。
“还在吗?”辜行止明知她在,仍是平声问她。
“在,你好吵啊,再问来问去,我就出去了。”雪聆拿着草鞋旋身背对他,埋怨他的话好多。
辜行止再度沉默。
雪聆终于能安心编织草鞋了。
可也没安静多久,他又问她还在否。
雪聆懒得回,他便隔十几二十息问一次,半点不觉自己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