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骗你了。”雪聆补充,这次竖起手指发誓:“如果我骗你,就发不了财。”
这可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事,嘴上发完,心里狂呸求神仙原谅,财是豺,可万不要真听成财了去。
她信誓旦旦,眸光明亮,又生了一副老实人长相,很容易使人信任。
也不知他到底信了没,总之没再重复‘骗子’,而是很轻的将头靠在她的肩,乌浓的眼睫仰扇,平静与她道歉:“是我的错,没与你说我去哪了,以后不会了,我日后多陪你。”
雪聆不想他多陪自己,为了敷衍他,点点头:“嗯,好。”
“不过,下次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出去。”他握住她的手腕,揉捏着把玩:“外面有抓人的贩子,你会被人抓走的。”
这句话雪聆不赞同,刚想反驳便见他撩起的眼,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雪聆小弧度点头,支支吾吾地‘嗯’,动作做得乱七八糟,看不出来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辜行止也无心在意,勾下她乱晃的头,薄唇张合含住了她的唇瓣,低语呢喃:“好好亲我。”
雪聆每每闻见他身上的香便觉得身子燥热,皮肤内有麻意流窜,意识浑噩地抱着他啜吸着舌头。
他忍耐须臾就含着她吐露的舌尖轻喘:“脱了。”
这次雪聆没有听错,因为她的脱完了,现在一定是脱他的。
她摸索着找到他的腰,循着他刚才按过的地方,稍一按。
一声金属弹起声,雪聆终于解开了革带。
她来不及为自己的聪明庆贺,双腿便被折了起来,整个人倒在枕头上。
“呀……啊,等等……”雪聆慌里慌张地扭头想要他等一下,手指在无意间勾住了他颈项垂下的项圈,反而将他直接拉了下来。
抓住项圈那刻,她脑袋是懵的。
项圈,他怎么还戴着?
所以他把脖子上的玉给她,自己戴了项圈吗?
不待她仔细看,手便被他握着移开。
“该看的是我。”
青年声音在帘幕间晃荡,夜影渐渐深,帘中雪聆很快肩臀上皆印出齿痕。
她喘伏着,涣散的瞳孔已然失了光彩,心中还念着他脖颈上的项圈。
为什么他还戴着?
雪聆在府上住下了。
她每日除了吃便是睡,还有就是与辜行止一起睡。
本就既来之则安之,向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的雪聆觉得,现在过得也挑不出错,说不定比嫁给老鳏夫更舒服,一样不用服侍人,也不用养孩子,每天和辜行止睡就行了。
日子不过才过了两三天,她毫无骨气地软了,每天美滋滋得脸儿的颜色都粉了不少。
她发现辜行止好像真的没打算报复她,除了在榻上某些时候有些变态,其余时候对她好得无可挑剔,尤其在她拿回来玉戴在身上后,他后面给了她好多东西。
其中雪聆最喜欢的便是戴在手上漂亮的红线穿金手链,他系在手上那一刻,她为他疯狂心动,心跳得仿佛是别人的,愿意甜蜜地说无数句‘爱他’。
这样的日子让她好满意,唯一感到怪异的大概就只有辜行止越来越怪了,素日甚少叫她的名字,榻上却异常喜欢,时常还会莫名奇妙地盯着她,非得要她叫他的名字,有时候看起来又恨她恨得不行,有时候又爱得不行。
大抵是这种富贵人日子过得太好了,脑子过坏了。
雪聆对此并无不耐烦,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她现在过得是真的很舒服,偶尔在心里惦念因为辜行止不喜欢她出门,他平日给她的那些金银珠宝,她没办法拿出去变成银子。
清晨。
雪聆醒来不知道辜行止去哪了,她手往旁边一摸,发现榻上没有人。
终于不在房里了。
他相貌再生得如何好,整日看久了也挺受不住的,雪聆还是想念外面的,更想出去找当铺换钱。
她高兴得刚想要下榻去找那些值钱的首饰,屏风外便映出他颀长的身影,像鬼一样,出现得悄无声息。
雪聆差点被吓得跌落下床榻。
她跪在榻上看着他走出来,和往常那样问她:“在做什么?”
雪聆拽着床幔,半边身子还在被褥中藏着,尴尬道:“想下来出去走走。”
辜行止没说话,踱步入室。
雪聆镇定地坐在原位,等他停在面前方扬起脸与他对视,希望他看在她昨晚很累的份上,别吓她了。
辜行止掠过她的眼没说什么,侧身在床幔上系上铜铃。
雪聆认出来那红绳上挂着两颗铜铃是哪来的,大的是她之前在倴城挂在木榻架上的那只,小的则是她曾经戴在发上,后来又取下来塞进尸体上的那只。
几只铜铃被他掐寸系上。
雪聆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
辜行止挂完铜铃,坐在榻边再度拥她入怀中,埋头闻着发中的香,轻声说:“以后想我了,摇铃。”
“什么意思?”雪聆有些不懂,垂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廓,鼻翼萦绕的好似不是他的体香,而是她的。
他的脸深埋在她的颈窝没说话。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雪聆无法淡然,焦虑地抓住他的头发,不停问:“什么叫想你了摇铃,我不能自己去找你吗?我想要出去走走,出去时也随身带着铜铃,可你怎么听得见?”
他安静听她焦灼不安的问话,温柔为她解惑:“外面危险,你孤身一人会被人抓走,所以现在先在院中住一段时间,但我不能总在此,所以你若是想我便摇铃,外面的人听见了会去寻我,我会尽快回来。”
“别担心,会有人听见的。”
他不再是被囚在狭小院中的狗,在眼下被人窥视举动的情况下,便是他想留在此处也不能。
曾经他不懂雪聆为何会挂铃在床上,如今到他,方才发觉这是能想到的最优之法,她稍有动作,他皆一清二楚。
他感谢雪聆,她的一切他将会亲力亲为,不会不耐,会珍重而爱之。
“等过了这段时日,我带你去晋阳。”他含笑的眼珠朦胧,双手托着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地左右摇晃。
等回了晋阳,他能整日整夜与她待在一处,甚至还能建造出狭窄封闭的小室,除了一扇透气的窗和出去的门,能进出的人只有他。
雪聆从此以后只有他。
他要藏住雪聆的美貌,供他所用,直到他厌弃,直到他生出抛弃的恶心感。
雪聆。他又叫不出她的名字,为了能缓口气,吻着她的脸,愉悦下终于能叫她了。
“雪聆,曾经我很听话,甚少踏出去过,你也能听话,对吗?”
雪聆答不出来,只觉得辜行止疯了。
“可在听?”他没得到回应,懒懒从她肩上抬起头,乌黑密发下的肌肤白惨惨,额间蓝玉映得唇红如鲜血,眼珠濛濛湿雾地盯着她,漂亮得如一缕艳魂。
雪聆猛然点头:“我听见了,一定不会乱跑。”
雪聆刚醒来,头发凌乱散着,随着点头不久前才撇开额前遮眼的厚重齐眉穗儿,编成辫子后残留的卷,让她像毛茸茸的小狗。
辜行止看着她鬓边的碎发,忽有兴致地用手托起道:“头发散了。”
雪聆摸了摸毛茸茸的头,以为他看不惯,在嫌弃她狼狈,想从榻上下去找镜子辫发,尚未下去便被他抓住手臂拉了回来。
“嗯?”雪聆坐在他的腿上,茫然地扬起眼看他。
辜行止用玉颌蹭她的额,温声说:“我帮你。”
雪聆不信他会好心伺候她,但脸上还是笑得明灿:“不用太麻烦了,我习惯了辫子,很快就弄完。”
辜行止耐心等她说完,在她的唇上轻拂过吻,转过她的身子,拍了拍身侧的榻沿:“双膝放这里。”
雪聆盯了眼,分明见他拍的是两侧,而非一侧。
这种姿势令她想起昨晚,他非要让她趴在枕头上撅着屁股,她看不见又很难动。
雪聆想装没看懂,跪坐在他身侧模糊糊弄过去,孰料刚坐好,又被他重新抱起来,看似力道不大的手重新调整她的姿势。
雪聆岔膝坐在他的身上,这次好在是与他正面而视,让她松口气。
不过他浓颜逼近,又浑身媚香,雪聆忍不住眼睛眨了眨又想要避开这张祸水脸庞。
辜行止不在乎她躲避的视线,指尖勾过她散在身后的发,思虑她平素是如何勾弄哪几股的。
雪聆也低下头,这次不是因为不自在。
她曾经没吃好,发根乌黑,发尾却黄如杂草,胜在发量多,素日编着辫子勾起尾末,也不大看得出来,但现在他白皙如玉的指尖穿梭,雪聆忽感几分自卑。
但她越是自卑,越不愿责怪自己,让自己不舒服,反在心中偷偷埋怨老天不公。
埋怨老天后,她又埋怨起让她自卑的辜行止。
如果她白些,不用很漂亮,几分好颜色就可以嫁个家底不差的夫婿,她又怎会在二十五还孤寡的年纪遇上辜行止。
若是不孤独,她又怎会起贪心,对他做那种事?
都怪老天。
她视线落得过于久,生疏编发的辜行止眼皮往上一折,轻易看见她脸上浓浓的嫉妒。
她的是嫉妒像是找不见光、在角落扭曲着花瓣,写满着阴郁。
曾经他看不见雪聆的脸,总会在无人之时独自在脑中白纸上,勾勒她的喜怒哀乐。
哪怕他早就绘了无数无形丹青,画上都是想象中的雪聆,可那些远比不上真实的她更鲜明。
雪聆爱嫉妒,爱自卑,她总是在下雨的夜里把自己气得生闷气。
她生气后总不爱搭理他,他时常想不通,小小的她怎么如此容易就生气了呢?
所以现在又见她在怨恨,他放下编得乱糟糟的发,已然无心去编,勾着发尾的手顺着她的肩往后,按住了她清瘦的后颈,抬起下颌,红艳的薄唇就悬停在她的唇下。
雪聆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抬眸一看,见他眼皮虚遮露出迷离风华,心狠狠一抖,不自觉紧张地捏着他叠叠宽袖,脑中仔细想。
她刚才可是嫉妒得明显了?竟教他对她翻起了白眼!
想到昨夜,她心慌得不行,抓着头发抽出来,转头又弱又理直气壮地嘀咕:“都说了不用编辫子,我头发生得不好,和你们这等矜贵的人不同。”
越说话越轻,最后轻得连头也一起低下来了。
当她的脸颊从唇峰擦过,辜行止就已经从迷蒙中清醒,但他看着她攥着发尾,头越垂越低。
他知道她在嫉妒,甚至将他与那些人混作一谈,牵连着也在恨他。
没爱又如何有恨?她爱钱,所以恨富庶之人,她恨美,也同样不过是因为富庶的人不是她,世人称赞的美里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