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她极讨厌这伪皇亲,每每装作看不见,可如今入了宫却不得不时常面对。这归安郡主,圣人都要喊一声阿姐,表面敬着,她便也得表面敬着。
陆菀枝退后站稳,打量了她两眼,见这本就傲似凤凰的女子,如今穿上华丽的宫装,不是皇后却已胜是皇后。
真是好重的威仪。
她点头回了宸妃的礼:“宸妃娘娘可是要去紫宸殿面圣?陛下正在气头上,你可小心着点儿。”
“多谢郡主提醒。”
短短招呼两句,陆菀枝轻笑着点点头,提步往温室殿去了。
崔瑾儿眼望她远去,嘴角勾着得体的笑,心头早已骂了八百句。
哼,盼她触霉头么?她才不怕呢,而今她正得宠,圣人就是心情不好才召她前来的。
她就知道,只要自己愿意进宫,以她的才貌必能宠冠六宫。
虽卢贵妃先一步在这后宫经营,如今已掌六宫,可卢贵妃的肚子不争气,若她能先一步诞下龙子,后来居上不是问题。
崔瑾儿并不喜欢圣人,问问本心,她其实就喜欢翼国公那般壮如山岳的,入宫起每每得幸,她都有种被糟蹋了的屈辱。
但那又如何,只要能拿下后位,她可以忍。
等到那一日,她要大展拳脚,要把卫骁踩在脚底,让他痛哭流涕地给她□□,后悔当初不娶。
还要把陆菀枝打回乡下,让这对狗男女生前死后都不得再见。
哼!崔瑾儿畅享着未来,昂首挺胸地往紫宸殿去。
陆菀枝走在去温室殿的路上,似乎听到有人在狠狠地骂自己了。
刚才崔宸妃眼底的刀子,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唉,可怜她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其妙树了敌,先是赵柔菲,再是崔瑾儿,果然是命不好啊。
有了多次栽跟斗的经验,她已知道以攻为守方是上策。当初就是太小心,让人敢毫无顾虑地对她下狠手,险些被赵柔菲给弄死。
只是,怎么攻才好呢?
崔瑾儿人在宫里,她鞭长莫及,除非撺掇着圣人不给崔瑾儿脸。可圣人正是拉拢崔家的时候,打仗缺钱,他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冷落崔瑾儿。
长宁么?
那丫头太小,又单纯,还是莫要沾染这些乱七八糟的好。
陆菀枝正愁着,忽见一宫女急匆匆朝她走来,瞧着似有几分眼熟。
待那宫女走近,她倏忽想起,这不就是七夕那晚带她去郁仪楼的那个。
那宫女止步在她跟前,与她屈膝见礼:“问郡主安,我家贵妃娘娘,请郡主前去喝茶。”
作者有话说:反正也没什么收益,下周没榜了,一次性更完正文好了,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51章 难周旋“这么晚不睡,等我……
陆菀枝和卢贵妃不过是点头的交情。
请她喝茶?怕不只是喝茶吧。
陆菀枝心中计较着,面上兴趣缺缺,应那宫女道:“替我回了你家主子好意,我先去长公主那儿一趟,若耽搁不久,定去你家娘娘那里坐坐。”
那宫女是个会办事儿的,岂肯轻易放了她去,挡着没让路,笑眯眯又道:“眼瞅着天快黑了,您去了温室殿,哪还有工夫去我们娘娘那儿喝茶。郡主要不先去我们含象殿,奴婢去与长公主知会一声,请过来一起喝茶也热闹不是。”
看来卢贵妃一定要请到她,下了死命令,不然这宫女可不敢替她安排。
可是请她作甚?
莫非,想与她结个盟约。今时不同往日,宫里有了个崔宸妃,卢贵妃的日子就有些不好过了。
听说卢贵妃前阵子还跑到长宁面前,拐弯抹角地骂崔宸妃不要脸,骂得长宁痛快极了。
陆菀枝正愁对付不了崔瑾儿,转眼却瞌睡遇上了枕头,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她很清楚卢贵妃与崔宸妃水火不容,卢贵妃却又如何确定自己会和她站在一边,这般贸然来请。
她和崔宸妃表面上可没有过节。
陆菀枝揣着疑问,跟着那宫女去了。
不多时,她跨进含象殿。
这含象殿她还是头一遭来,入眼便见满殿的陈列、用香、花草……竟与紫宸殿如出一辙,都是圣人的偏好。
卢贵妃花蝴蝶似的朝她扑了过来,热情洋溢:“哎哟,可把郡主请来了。”
陆菀枝回笑,客气地点了个头。
卢贵妃拉她坐下:“我这儿得了一盅好茶,乃是郡主老家那边儿的土仪,就巴巴儿的等你来品品可对味儿。”
“娘娘说笑了,我长在乡下,只配喝些碎茶,哪里知家乡的好茶是什么味儿。”
陆菀枝淡淡应话,不算热情。
她越冷卢贵妃倒越热情,忙轻扇了扇自己的嘴:“瞧我这张笨嘴,说的什么破话。”
说着,亲自开了茶罐,要为她煮茶,“不管怎么说,家乡的茶总还是要尝的,若郡主喜欢,这些好茶便都送与郡主,若不喜欢,我换别的茶送,总不好叫郡主白跑这趟。”
陆菀枝:“无功不受禄,怎好平白拿娘娘的好茶。”
卢贵妃见她若即若离,还带着一丝被截过来的不快,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便也不好再与她寒暄,到底直奔了主题。
“知道郡主挂念着长宁。我这不也时常过去陪她么,咱们做姐姐的都是一样爱幼的心,只是这次啊,当真有要紧事与郡主说。”
陆菀枝这才露出一点兴趣:“何事如此要紧?”
卢贵妃即刻摆摆手,令左右都退下去,小声道:“我有一个忙,想请郡主帮。”
“帮忙?”
“崔宸妃,我着实不喜欢她。”
陆菀枝听得一笑:“后宫就指着一个男人活,娘娘自是很难喜欢她。不过,将来多的是这个妃,那个嫔的,又岂止宸妃娘娘一个争宠。我劝娘娘,还是看开一点的好。”
卢贵妃一壁煮着茶,一壁叹气:“郡主说的是。这后宫有数不尽的女人,打入宫那天起,我心里头就无比清楚,我这辈子都不会享有夫妻之爱。圣人心里最爱的,永远是死在最好时候的林才人。我在圣人心里啊,不过是个会办事,有用的人罢了。”
尤其是给了她执掌六宫之权后,圣人好像就觉得格外对得起她了,一连多日不曾召她侍寝。
倒是那个新封的宸妃,夜夜承宠。
崔家本就比卢家说得上话,若叫宸妃早一步生出长子,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后位,怕要飞了。
她何能不急。
可叹,入宫这两年她怕太后不能容她,一直未敢有孕,偷偷在服避子汤,如今顾此失彼,悔之晚矣。
炉中的水咕嘟咕嘟烧起来,她将茶叶倒了进去。
卢贵妃的心酸,陆菀枝大致懂得,当下宽慰道:“娘娘是个能人,如今已如愿掌管六宫,何须担心一个崔宸妃。”
卢贵妃:“非是我小心眼儿,是他们崔家胃口大,宸妃这个人胃口就更大了。她眼高于顶,是绝不肯屈居人下的,就算我不对付她,她也会对付我的。”
陆菀枝失笑:“可娘娘何故与我说这些,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些终归是后宫之事,你们争来争去,谁坐那个后位都跟我没多大关系。”
卢贵妃点头,眼中露出一点精明:“是啊,都跟郡主没关系。可我呢,偏有郡主不得不帮这个忙的理由。”
陆菀枝眉心一跳。不得不帮忙的理由?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拿了她什么把柄。
茶很快好了,卢贵妃不急明说,先为她斟了一盏:“郡主尝尝,可合你的口味?”
陆菀枝耐着性子端起璧玉盏,吹了一吹,慢慢饮下:“嗯,碧绿润泽,回甘生津。”
卢贵妃笑眯眯:“那郡主走的时候可要带两罐子走。”
陆菀枝:“茶已喝了,不知贵妃娘娘说的理由是什么,我洗耳恭听。”
“实不相瞒,我十分敬佩郡主,群狼环伺下,郡主却能夹缝求生,实乃有智之人。”
卢贵妃说着,双手端起茶盏,“容我先敬郡主这份儿果敢睿智,再言其他。”
陆菀枝浅浅挑了下眉。
对方先说好话,那接下来,恐怕就有不好的话要说了。
卢贵妃一饮而尽,搁下璧玉盏,方才道:“郡主可知,上林苑冬狩,你与翼国公遭难乃是永平郡主下手的吧。”
“知道。”
“那你可知,当时是我去审的永平郡主。”
陆菀枝眉心一挑:“哦?贵妃娘娘审出什么来了?”
卢贵妃:“确是审出不得了的东西来了。不过郡主放心,圣人对我无真心,我自也对他无真心,审查出来的东西我说五分留五分。”
伸手过来,捏着她的手,脸上堆起笑容,“郡主的秘密,我可瞒下了。”
秘密?
卢贵妃能从赵柔菲嘴里审出来的,无非就是她与卫骁的“奸情”,可这东西,卢贵妃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在圣人这头看来,这就是个美人计。
陆菀枝失笑:“我能有什么秘密。”
卢贵妃:“永平郡主说,郡主与翼国公乃是一对,你们脖子上可挂着一样的墨玉。”
陆菀枝下意识地垂眸,心头暗暗大惊。赵柔菲怎会知道!
面上只是笑笑:“贵妃娘娘岂会不知,这几个月来我与卫贼虚与委蛇,配戴相同的玉佩,什么也说明不了。”
卢贵妃拍拍她的手背:“永平郡主还说,当日在金霞峰她欲对你不利,是翼国公出手帮你。你二人秘约金霞峰,这感情可不像是装的。”
陆菀枝抽回自己的手,冷了脸色:“我去金仙观小住,他过来骚扰我罢了。兹事体大,贵妃娘娘可要慎言。”
“郡主不必嘴硬,从永平郡主嘴里听到这个说法时我也不信。可我晓得,她这人虽鲁莽了些,却并非蠢人,她既一口咬定,我自当去查个清楚。”
卢贵妃笑得愈发深。
“我想,倘若郡主只是对翼国公使什么美人计,那就不会对着翼国公的背影发笑了。”
有吗?她几时望着卫骁痴笑过。
卢贵妃:“旁观者清,喜欢一个人,眼神难免露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