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啪!”
响亮的两记耳光扇在陆菀枝的脸上,护甲冰凉,在她脸颊刮出刺眼的一条红痕。
程太后美眸微瞪,正了正手上赤金红宝石的护甲,咬牙怒斥:“跟你那废物爹一个样,本事没有倒尽会添乱!”
灵虚香淡淡的味道弥散在小室之中,虽有安神静心之效,却着实没能把太后的怒火掩下去。
陆菀枝跪着,低头一言不发。
她昨儿就知道,赵柔菲必定要来告她的状。她打了人家,太后不可能不反手抽她。
抽就抽呗,一点皮肉之苦,哪及得上尊严被人踩在地上痛。
若下次赵柔菲再来挑衅,她还敢动手。
太后却哪知她的心思,见她不吭声,只道她是吓傻了。
“他们抢你的座,是抢给哀家看的,哀家都且忍着他们,你如何忍不得。来日等哀家独掌大权,你想如何报复都可,眼下再苦再难也给我受着。”
陆菀枝不知太后是糊弄她的,还是当真这么想。
也许等太后独揽大权,临朝称制,也就不介意她尴尬的身份了,反而会昭告天下,她程淑云的孩子知母便是,不必知父。
到那时候,也许陆菀枝真的会有好日子过。
可是除非圣人暴毙,太后已经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了。她不能去指望一个模糊的愿景,况且,她对那些权力富贵并无兴趣。
清宁宫的花砖跪得硌人,陆菀枝低头听着太后一句接一句的训斥,心头平静无比。
习惯了。
“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没用的东西。”
“白瞎与哀家长得如此之像。”
“你也配有脾气?”
太后训了她半晌也没让她起来,直到伺候的宫女捧了红玉膏来保养手脸。
因是脸上敷了层东西,太后也懒得再说她,终于动动手指让她滚下去。
陆菀枝心下一松,刚站起身,却又闻太后道:“若非后日就是与赵家的文定宴,今儿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陆菀枝心头暗颤。
后天就是文定宴了吗?
程太后:“元尚仪会同你一道回去,届时由她代哀家交换婚书。这两日你安分些,万不可再闹出什么来。”
“是。”
想到赵洪那张猥琐的脸,陆菀枝便觉浑身恶寒,可她除了这般应,又还能说什么呢。
因是脸上微肿,元尚仪让她稍等,且取了面纱来给她戴上再走。
陆菀枝退到珠帘外,远远见太后舒服地躺在镶满红玛瑙的贵妃塌上,低垂着的纤纤玉手上了膏脂过后,瞧着更是细嫩。
这双手水润饱满,如少女一般白里透红。
太后三十五六了,依然肤白貌美,脸上一丝皱纹也无,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仍可见盈盈秋水。
如此的好颜色,年轻时候更是美绝,也不怪她不甘心留在小山村,跟着个屡试不第的书生苦一辈子。
当年她一介村妇,离开家后就入了晋王府做婢女,先是爬上晋王的床,再靠着温柔小意抬了侍妾,再后来生下晋王唯一的儿子。
一步步,成为今日的太后。
人人都说她陆菀枝肖似太后,但她母女俩的性情却是天差地别。太后手握权柄,还想要做女帝,而陆菀枝一直觉得,平淡是福。
等了一会儿,面纱送来,陆菀枝便与元尚仪一道离宫。她隔着珠帘向太后告退,里头没有应她,只是传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退出太后寝殿,陆菀枝走得很快,恨不得马上飞出这叫人压抑的地方,可在清宁宫长廊拐了一个弯,突然有一只手从拐角伸过来,将她脸上的面纱扯了下去。
陆菀枝惊得往后猛退,停顿住了脚步。
“哈哈哈……”得意的笑声响起,大声得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
“快看看,这脸上的手指头印可真漂亮!”
赵柔菲笑得花枝乱颤,她身旁的少女亦是哈哈大笑,两个人竟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故意为难起来陆菀枝。
元尚仪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去。
这里没她说话的份儿,赵家娘子虽然无礼,可她旁边站的却是长宁长公主,太后最宠爱的小女儿,圣人最疼爱的妹妹。
长公主最大的乐趣,就是找归安乡君的茬,每回乡君入宫,都要在长公主手上遭一番罪,他们下头这些人早看习惯了。
五年过去,陆菀枝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了长宁。当下,她低头行了个礼:“问长公主金安。”
少女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脸上的划痕,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赵四娘子是本宫的朋友,你不给她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
这般说着,又伸出手,在陆菀枝心口用力地戳了一戳,“认清楚你的身份。本宫高兴的时候喊你一声‘阿姐’,不高兴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
陆菀枝仍是低着头:“我乃卑微之人,不值长公主动怒。”
“知道就好。”长宁收了手,拿帕子擦擦手指,当着她的面儿将那方金丝缎的帕子扔在地上。
“不过,”陆菀枝突然抬头,皮笑肉不笑,“兔子急了也咬人,若把我逼急了,我可能会在赵家水井里投耗子药,大家一起完蛋。”
赵柔菲笑意猛收:“你!”
陆菀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赵四娘子却金贵着,死了多可惜。”
长宁怒得张嘴就要替好友出气,陆菀枝却先行了一礼:“后日便是文定宴,尚有许多要筹备的,归安就不多留了。喏,”努努嘴,“元尚仪还赶着跟我回去,是吧。”
元尚仪心头暗暗一惊,这还是头次见归安乡君亮脾气。
她生怕双方冲突闹大,到头来连累了自己,忙应道:“是,太后吩咐,需尽快安排妥当后日的文定宴,老奴不敢有失。”
陆菀枝这就冲长公主福了福身,转身欲离。
赵柔菲哪见得她溜,气得一张俏脸铁青:“长宁!”
长宁没能作威作福,又何尝不气,可既然母后有安排,她便不能添乱,否则纵有万般宠爱,也会挨骂的。
“她最好谨言慎行,别落我手里!”望着陆菀枝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不爽地将脚一跺,也拂袖离去。
陆菀枝上得车,一路出了宫。
独坐车中,她方伸手抚摸了一下肿胀的脸颊,那护甲划出的伤痕还火|辣辣的痛呢。
这不是她第一次挨耳光,也算有些挨打的经验,这肿胀今日是难消散下去的,得拿冷水敷一敷。
陆菀枝涩涩地笑了笑,想起上一次挨人耳光的事。
那是在五年前。
当时双亲已经不在,田主家的儿子想强抢她回去做小妾,她不肯,生生挨了两耳光。
那时候是卫骁冲上去就是一拳,打掉了那混账两颗牙。
卫骁也因此吃了官司,不过后来她突然成了乡君,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惜昨日听郭燃的意思,她走后那些豪强也就消停了一阵子而已,依然还是骑在大安村头上作威作福。
卫骁的日子怕是很不好过。
如今,那个会因为两个耳光为她大打出手的少年已身埋了黄沙。
心头一股酸楚涌上来。
恍惚间,马车出了宫,渐渐有街道上嘈杂的人声传来,陆菀枝捏着袖子擦了擦微湿的眼睛,撩开车帘朝外望了眼。
一匹骏马便在此时从她的车旁一晃而过,马上之人鼻梁高挺,颌线如削,精壮的背影看起来好生眼熟。
她当场一怔,心房陡然颤动。
卫骁?作者有话说:----------------------继续压字数,明后两天不更哈,喜欢请点个收藏助力上榜
第7章 文定宴1 能反抗,只是她的错觉。……
陆菀枝趴在车窗口,盯着那飞奔而过的一人一马,极力地想要看清楚。
可惜马儿跑得太快,一阵风似的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是卫骁!她看到卫骁了!
陆菀枝激动地张嘴,想叫车夫调转马头去追,可双唇启开,却又没能发出声音。
不,卫骁已经死了,和黄老二、曹四勇一样,都死在了战场上。
因为想念故人,她的眼睛才会看错吧,刚才那个人来得急去得快,只是一张侧脸而已,实在容易看混淆。
当年分别的时候,卫骁年十七,倘若他如今还活着,定也会长成那般雄壮的男儿。
陆菀枝回忆着少年的模样,悻悻坐了回去。
又或许并不是因为想念,只是因为她已自救无能,实在盼望有谁可以救自己出火坑,才会把一个陌生人看成卫骁吧。
却说卫骁这头。
南衙禁军还是很给面子的,他往那儿一坐,一切风平浪静,大家都是好兄弟,也不吵了也不打了。
于是今早他坐够了,策马扬鞭,屁股着了火似的赶回常乐坊的府邸。
这翼国公府是圣人刚赐的,一切都已安置妥当,他只管来住就是。
卫骁蹬了靴子,边走边解腰带:“哪个龟孙建的房子,这么大!”
他急着沐浴更衣去见阿秀,澡堂子在哪儿竟找不到方向。
不过房子大点儿也好,他暗暗嘀咕。
阿秀住进来够宽敞,以后有了孩子,跑起来地方也够大。
毋庸置疑,阿秀会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