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喜珍口中的母亲是晋王太妃,她们三个的嫡母。
太妃只有晋王魏珏一个孩子,王府其他少爷小姐都是侧夫人诞育的。
三位姑娘都不是太妃嫡出,大姑娘魏喜珍生母早亡,二姑娘魏喜琳是先王旧部的女儿,因父母亡故收养在王府,三姑娘是徐夫人所出,早前一直养在徐夫人院里,因从小太过娇惯,三年前被太妃挪到芳秀楼,由太妃亲自教养。
魏喜珊努努嘴,“我只是说这个婢子不安分而已,又没说什么别的,也没骂她。”
魏喜珍柔声道:“没凭没据的,不能这样说,岂非冤枉人家的清白名声。”
徐柔笑道:“这事厨院的下人们都知道,无风不起浪,她要是没这个心思,大家怎么会听见这些话呢。”
魏喜珍轻轻摇头,不认同徐柔的话,却没再反驳。
“外头那么大的日头,再站会就晕了,蓝儿,叫她进来吧。”魏喜琳让贴身婢女将人喊进来。
若窈端着托盘进来,对几位主子欠欠身,然后将托盘往魏喜珊面前递了下,低头说:“这是三姑娘要的玫瑰糖饼。”
魏喜珊身后的贴身婢女走出来接过托盘,打开盖子给魏喜珊看一眼就退下了。
“这里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我是三姑娘?”魏喜珊问。
若窈看了眼魏喜珊旁边的徐柔,回道:“徐姑娘和三姑娘是表亲姐妹,两位姿态亲近,所以婢子斗胆猜测您是三姑娘。”
她明显感觉到这位三姑娘眼神厌恶,徐柔脸上带着假笑,而另两位小姐平和柔善。
这还用特意去猜么,府中谁不知道大姑娘温柔善良,二姑娘幽默平和,三姑娘娇蛮不讲理,被徐夫人宠得过分。
二姑娘魏喜琳坐在主位右边的椅子上,笑着招招手,“你来,上我这来,好养眼的美人,让我好好瞧瞧你。”
若窈听令走过去。
魏喜琳让月牙搬了个凳子在旁边,拉着若窈坐下,用手里扇子给若窈扇风,笑道:“都要热晕了吧,你也忒傻了,怎么就直直杵在太阳底下晒着,院前不是有亭子吗。”
若窈道:“头一次来姑娘们的院子,不敢随意行走。”
“这么有什么的,遮阴而已,咱家又不是苛待下人的人家,你下次不要这么傻了。”
说着又喊小丫鬟取了一杯酸梅冰饮过来,亲手递到若窈手上。
“快喝吧,喝这个消暑。”
大姑娘魏喜珍也走过来,婢女为其拉了个凳子坐下,眼睛落在若窈脸上,仔仔细细瞧着,“你叫什么名字啊?”
“若窈。”
魏喜珍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两遍,笑着点点头,“人美,你的名也美。”
随后魏喜珍又问若窈现在做什么差事,多大年纪,什么时候进的府。
两个姑娘围着一个下等婢女说话,丫鬟们觉得奇怪,可是大家一看那婢女生得仙女似得就不奇怪了,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赏心悦目,心情舒畅。
魏喜珊和徐柔坐在东侧间的圆桌上吃点心,两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她们叫这个婢子过来是要给点颜色看看的,谁知道魏喜珍和魏喜琳不顾身份和一个下等丫鬟说话,竟然不给她们施展的机会。
魏喜珍撇嘴:“不就一个低贱婢子,她们俩还上赶着说话,自降身份。”
徐柔低声道:“三妹妹莫急,我让人请了三嫂过来喝茶,人马上就来了。”
前两个月滑胎药没能送进英莲的口,全是因为这个婢子坏事,讨好了英莲还勾走了三表哥的心,这样一个婢子,早早解决为好。
徐柔只是借住的表小姐,上头有太妃压着,没办法主动发难王府的人,但她不行,魏喜珊和英莲可以。
只要将这个婢子勾引三表哥换差事的事情告诉英莲,到时英莲自会收拾这个婢子。
这般想着,门外就有脚步声传来,四个丫鬟簇拥着三少夫人来了。
英莲进来先和几个姑娘打招呼,然后瞧见若窈也在,问道:“若窈也在呀,你来这是干什么来了?”
若窈起身回话,“回三少夫人,三姑娘想吃玫瑰糖饼,我是来送糖饼的。”
英莲颔首,笑着闲聊两句,说也要尝尝若窈做的玫瑰糖饼。
这时徐柔端着糖饼从里面出来,捧到英莲面前,道:“这就是了,三嫂尝尝,手艺可好了,我和喜珊听下人提了一嘴,说是手艺特好,忍不住想尝尝,所以求了三哥将若窈借我们一会,若窈午饭没去三哥那边侍候,误了差事,三嫂莫怪啊。”
英莲挑眉,问:“若窈在你三哥那里当差了?干的什么差?我竟不知道。”
徐柔抿唇笑,将若窈一日三餐都去魏云那里送饭的差事说了,临了还提了一嘴,说是三表哥特意调过去的。
“那必是口齿伶俐,能将菜品说的头头是道,才能被你三哥调了差事,这是若窈的本事。”
英莲面上看不出不悦之色,应付了徐柔又转头看向若窈。
“若窈,三爷不好伺候,脾气阴晴不定的,他若说你什么,你且包容些。”
“是。”
纵然英莲一直是笑着的,若窈还是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若窈留了一个时辰,陪两位姑娘说了很多话,从芳秀楼出来时已是日暮时分了。
看这个时辰,晚膳送饭的差事也不用干了,路上都是各院拎着食盒的婢女,晚膳已经端去了。
若窈特意走慢了些,正好她也不想去给魏云送饭,赶不上正好。
踏过一道园拱门,迎面看见一高大挺拔的男人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侍卫。
是晋王。
若窈低下头退到一侧让路。
谁知晋王路过她时,一个小厮追上来,说何先生有急事找王爷去议事厅。
晋王问了两句,立马转身往回走,吩咐旁边的侍卫,“你去桐鹤院告知太妃一声,本王今日就不过去了,改日再去陪太妃用膳。”
侍卫迟疑着,说:“王爷忘了,上次太妃问王爷身边的事,属下没说,把太妃给得罪了,我哪里敢去桐鹤院啊。”
晋王冷眼看着侍卫,骂了句滚,余光扫见旁边有个路过的婢女,说:“你,过来。”
若窈低着头没动,丝毫没意识到晋王是在和她说话。
直到男人提步走到面前,让她去桐鹤院传话,若窈这才反应过来,猛然抬头。
略有眼熟的精致脸庞出现在眼前,魏珏话音一顿,想起来这是和魏云有点牵连的婢女,脸上顿时冷了几分。
“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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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奴婢这就去桐鹤院传达王爷的话。”若窈屈膝行礼,快步转身往桐鹤院的方向走。
“等等。”
他淡淡将人喊回来,随口问道:“名字。”
若窈低着头,微微佝偻着身子,小步挪回来点,光是看她走路的样子就能感觉到那股不情不愿意思。
“奴婢贱名,不敢说与王爷听。”
不知道她是谁还好,这要是知道了,一句话了结她可怎么办。
若窈咬紧唇瓣,一脸懊恼,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
魏珏神色不耐,他说过的话向来不重复第二遍,哪来这么不懂规矩的婢女,耍心眼子和他扯皮,果然不是正经丫头。
侍卫见此,连忙呵斥道:“王爷问你话呢,还不快说!你在哪里当差的?”
“奴婢名为若窈,在厨院当差。”
魏珏收回眼,留下一句冷漠寡淡的话大步离开,“今日以后,少来后苑。”
“……”
若窈原地站了会,对着那道不讲理的背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算了,没什么好生气的,从前她也曾高高在上,现在落魄了,人情冷暖,正常的。
怪只怪魏云那个花心的缠上了她,说到底还是她长得美嘛,她喜欢自己的脸,长得美招来一些觊觎的臭虫也是难免。
若窈在心里安慰自己两句,快步往桐鹤院走。
到了桐鹤院,若窈说是替王爷来传话的,管事的画姑姑二话不说就带她进正屋了。
屋内侧间站着许多小丫鬟,手里端着托盘侯着,右侧暖阁摆着一张梨花木圆桌,一个圆脸丫鬟正在为太妃布菜。
画姑姑让梨若停在珠帘外,有什么话等太妃喝完手上那碗药再说。
屋中安静极了,落针可闻,只有碗筷银勺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若窈往里面看了一圈,静静观察着太妃用膳的场景。
端碗捧盘的丫鬟们走路都是没有声的,太妃用膳也没有什么声音,乍一看去严肃规整,礼仪上佳,但太过安静守矩,少了很多鲜活气息。
世家贵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之前她家也是这样。若窈向来不喜欢这一套。
太妃英氏,今年正好四十,出身京都伯爵府,是在皇城长大的世家贵女,十五岁与先晋王成婚,就藩晋地,此后二十年未曾回过皇城,也没见过家人。
三少夫人英莲是太妃的侄女,同出一族,是太妃在晋地唯一的娘家人,故而太妃十分喜欢这个侄女,信任爱重,甚至将掌家之权放心交付。
太妃身着简朴,素色衣裙暗绣莲花纹,颈间带着祖母绿璎珞圈,头上插着一根竹节翠玉簪和一根如意祥云木钗,手腕是镶金翡翠玉镯。
首饰佩戴不多,却样样低调贵重,沉稳大气。
相比之下,围绕在太妃身边的三个大丫鬟穿金戴银,簪花束腰裙,窈窕迷人眼。
桐鹤院的一等婢女积福手捧蜜饯盘子,等太妃喝完药汤就立马奉上。
太妃拿了一块黄桃脯嚼着,压一压口中苦味,又饮了口蜜橘酿,叹道:“这药汤太苦,一日三餐都喝,真是不让人活了。”
积福:“太妃风寒刚愈,药是得喝的,这样才能好全了,太妃若觉得苦,就多饮几口甜水吧。”
她将蜜橘酿和酸梅汤往前推了推,这些都是太妃最爱喝的甜水。
英太妃喝了两口蜜橘酿就放下了,摆摆手让丫鬟拿走,说:“可惜晋地的厨子做不出来京都风味的吃食,菜品上味道总是差一些,这点心糖水之类的,就更是差远了,不是我幼年在家时喝的滋味。”
离家二十年,物是人非,她从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成了晋王太妃,二十年过去,许多旧人的脸庞都记不清了,却还是忘不掉家乡的吃食。
积福将蜜饯甜水都撤走,开始为太妃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