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姑姑走上前,说:“太妃,王爷派了个丫头来传话,人在边上候着呢。”
“王爷找了个丫头来传话?谁呀,带进来。”
“是。”
画姑姑对若窈招手,若窈掀开珠帘走进,欠身行礼,低头说:“给太妃请安,王爷来的路上的被何先生喊回去了,说是有正事要说,正巧奴婢从旁路过,王爷便让奴婢来传话,请太妃安好,王爷今日来不了了,改日再来陪太妃用膳。”
太妃放下筷子,面色略有不虞,“忙忙忙,可真有这么忙,喊他三次了都没来,真是……自己的事都不在意,都多大年纪了。”
画姑姑对若窈笑笑,给一小块银子的赏钱,小声说:“太妃知道了,你出去吧。”
若窈拿着钱往外走,步伐缓慢,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想想顿住脚,转身回来,欠身行礼道:“奴婢方才听闻太妃说起京都风味点心吃食,奴婢母亲是曾是京都人士,教过奴婢做这些吃的,奴婢小时候也是在京都长大的,会做这些东西,太妃若想吃,可否让奴婢试一试,看看是不是太妃幼时记忆里的风味。”
画姑姑啧了一声,认真瞧了瞧这丫头精致的眉眼,笑道:“哪来的小丫头,还蛮自告奋勇的,别显摆了,做不出来当心挨罚。”
英太妃看过来,这才发现传话的姑娘生的这般好看,眉清目秀的。
好看的人总是能让人多些耐心,英太妃看这孩子一脸真诚不像托大的样子,便问道:“当真,你要是能做,我重重赏你!”
若窈说:“幼年跟随家人在皇城谋生,那时家里还没败落,每月有些银钱去买零嘴,城东的高家甜水铺,柳岸的芙蓉糕馆,都曾是奴婢最爱,也曾在家里亲手做过,口味和店里买来的相差无几。”
英太妃一听,手掌拍了两下桌面,激动道:“就是这两家,当年我最爱买这两家的点心和甜水,一晃数年,这两家店铺竟还开着?”
“奴婢也不知,只是小时候在京都待过几年罢了,后来家里败落,就回了云州老家,没几年又遭了外敌战乱,家人流落四散,这才卖身为奴。”
若窈将自己的身世圆上,继续说:“太妃院中有小厨房,可否借若窈一用,奴婢动作很快,太妃稍等片刻就可。”
英太妃立刻说:“好好好,画娘,你去给这丫头带路,要什么食材都给她,我就等着尝尝幼时熟悉的那一口了。”
画姑颔首,带着若窈拐去小厨房。
*
若窈在桐鹤院留了一个时辰,回到厨院时已经天都将要黑了,暮色笼罩。
厨院还亮着灯,二更前厨院有三成人留守,约莫三四十人在院子里松散坐着,三三两两嗑瓜子说话,以免哪位主子传宵夜没有人做。
一见若窈回来,林姑姑迎上来,问道:“你个丫头片子死哪去了,不就是给三姑娘送个糖饼,这一走就是三个时辰,正午出去,天黑才见着人影,你说你干嘛去了,是不是躲哪偷懒了。”
若窈露齿而笑,回:“姑姑误会了,我一直在陪主子们呢,可没有偷懒。”
林姑姑:“晚膳你没去蒹葭阁,三爷特意遣人来问了,我告诉你,今日便罢了,明日一定不能怠慢了,你给我好生做你的差事,不然……”
话没说完,一阵凉风吹来,将若窈捧着的托盘上的红盖头吹起一角,白花花的银子露出来,闪了林姑姑的眼,顿时语塞,话音噎住了。
“这这这……若窈你哪弄来这么多的银子?”
林姑姑一问,其他人也凑过来看,纷纷睁大眼。
好多的银子!好多的钱啊!
众人七嘴八舌问起来,怎么来的银子?
打眼一看,十个小银锭,约莫是二十两银。
林姑姑这样的管事,一个月一千文,一年是十二两银子工钱,而若窈一个月不过三百文,一年才挣三四两银子,她哪来这么多钱,足够一等侍女两年的工钱了。
林姑姑急着问:“快说,你这是哪弄来的!”
若窈淡定回答:“自然是主子赏的,下午去过芳秀楼,回来时碰见王爷让人去桐鹤院传话,我就去了桐鹤院,然后……”
她将今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这二十两都是太妃赏的,来路正当。
众人听后艳羡不已,眼馋地看着托盘上的银子,舍不得离去。
林姑姑挥手遣散众人,抬手指了指若窈,笑骂道:“你这丫头是真有主意,也有点本事,既然是太妃赏你的,你就好生收着吧,年轻多打扮打扮,给自己添几样首饰也好。”
若窈没接这话,转而说:“姑姑,我以后一日三餐传菜去太妃的桐鹤院,三爷那边我去不了了,烦请你明日转告三爷一声,替我告罪。”
“行吧,太妃既然相中你了,自然是以太妃为先。”
林姑姑没多问,自然而然地以为若窈说这个话,必然是太妃的意思。
若窈低头看着银子,笑而不语。
实则,太妃根本没说要调换她的差事,只是赏了银子,说以后想吃的时候再喊她过去,赏钱不会亏待她的。
若窈可没说这话是太妃的意思,有意混淆模糊,让林姑姑误会,如此,以后再不用去蒹葭阁送菜了。
在所有人眼里,她这是攀上了太妃,调换差事是小事一桩,没人会刨根问底。
入夜回了婢女院,若窈将十五两塞进轩玉手里。
“不,不行,若窈你快收起来,我不能收你的钱。”
“你不是说你娘染了病,正在筹钱治病么,收着吧,我用不上这钱,留着没什么大用场,但给你就不一样了,能救回来一条命,值得。”
轩玉想起她娘,止不住落泪,“当年我爹将我卖进来,我娘拼命拦着也没用,还挨了一顿毒打,落下病根,如今我爹去了,我娘一个人在家,都没人照顾她,都是我没用。”
“你用处大的很,能送银子回去给你娘治病呢,明日托外出的姑姑送过去,既能给你娘治病,让同乡们看了,知道你在王府过得体面,就没人敢欺负你娘了。”
“窈窈……谢谢你,我收了这钱,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若窈抱了下轩玉,笑着说:“能报答得了,我不能没有轩玉照顾我呢,我不会做衣裳,轩玉你给我做两身衣裳吧,再过一个月天气就冷了,我用剩下的银子买点棉花棉布,麻烦你赶赶工,把我们俩的冬衣都做了吧,一人两套,一共四件。”
“好!我一定给你多塞点棉花,压得暖暖,不让你受冻。”
两人相视而笑,盘算着剩下的银子还能买些什么。
每到冬天,府里会给下人发一身棉衣,不用钱,可府里发的不厚厚实,只能是冻不死人罢了,想要不挨冻,得用自己的工钱置办。
*
借着太妃的名头,若窈摆脱了蒹葭阁的差事,每日往桐鹤院跑。
去的多了,和太妃说的话就多了,太妃难得找到一个在京都待过的人,偶尔拉着若窈聊聊京都的事,全当解闷了。
英太妃本不以为意,小丫头在京都待过几年而已,会做些吃食就顶天了,不指望若窈真知道些什么,但她没想到,这丫头出乎她的意料,知道都远比她以为的多,什么都能搭上话接上茬,伶俐得很。
日子一长,画姑姑提议将若窈调到桐鹤院里,专门陪伴太妃,做做吃食什么的,先提拔成二等婢女,以后做得好了,就和积福常乐一样,做大丫鬟也成。
英太妃听后满意点头,心里正好也有这个想法。
这日晚膳,英太妃本想对若窈说这事,还没开口,外面有人通传,说王爷来了。
“他还知道来!快,请王爷进来。”英太妃一听儿子来了,脸上笑容止不住。
年轻俊美的男人大步走进来,金冠玉带,眉目锋利,一股锋锐气势扑面而来。
“母亲。”魏珏作揖请安,坐在圆桌旁,陪英太妃一起用膳。
有了儿子作陪,英太妃更为开怀,笑意满满,不复往日食不言的沉稳姿态。
英太妃推了一道甜羹到儿子面前,说:“这是为娘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羹,珏儿快尝尝。”
魏珏垂眼看了下桂花羹,抬眼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英太妃身边的女子身上。
英太妃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来,发现儿子在看若窈,立马说:“这丫头是厨院派来给我送菜的,聪明伶俐,做的一手好菜,这桂花羹就是她做的,和京都甜水铺子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魏珏收回眼,拿着汤匙随意搅搅桂花羹。
上次遇见这女子后,第二日魏云就来求他,想纳这女子做通房。
他降魏云骂了一通禁足,然后让侍卫查了这女子底细,原是厨院的厨娘,四等贱籍婢子,攀上魏云后成了三等婢女,去蒹葭阁传菜,据说两人眉来眼去,确有勾搭之嫌。
这婢子眼看着通房没做成,一转眼又成了太妃嘴里聪明伶俐的人?怕不是想讨好软化太妃,让太妃同意将她赐给魏云做妾。
不安分的女子。
英太妃见儿子不应声,转头盯着若窈看了会,使了个眼色,让若窈去给儿子布菜。
若窈不得不去,拿起长筷走到魏珏身侧,恭敬布菜。
英太妃继续说话,为儿子指了两道若窈刚刚在小厨房亲手做的菜,说:“这也是她做的,珏儿尝尝味道。难得碰上一个老乡,会做京都的饭菜甜点,还能陪我聊到一块去,这丫头我喜欢,等下月初,调她来我院里,专门陪我说说话。”
若窈连忙行礼,笑着道:“多谢太妃!若窈最爱陪太妃说话了,听太妃教诲,能明白许多道理,若窈求之不得。”
“好好好!”英太妃笑得合不拢嘴,格外爱听这个小丫头的恭维。
魏珏听后顿了顿,转头看了这女子一眼,眉宇笼罩几分寒色。
谗言献媚,这种人绝不能来桐鹤院,太妃秉性纯良敦厚,别被这种心机婢子给哄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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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桐鹤院晚膳撤下,魏珏陪英太妃说了会话就拜别了。
“这两日月氏使臣到访,府衙忙碌,儿子约莫有一两月不能陪母亲用膳,望母亲保重身体。”
“王爷也是。”英太妃知道晋地政务繁忙,边疆之地常与外族打交道,忙碌是难免的。
她亲自送儿子到桐鹤院门口,细心嘱咐他好好照顾身体,到了门口不忘再嘱咐近卫一遍,这才目送儿子离开。
眼看暮色西沉,天边染上火烧的云霞,若窈对画姑姑开口请辞,和四五个小丫鬟拎着食盒回厨院。
出了门没走多远,几人撞上两名绣娘端着两丝绸纱罗往桐鹤院这里走,迎面相逢,若窈带几个小丫鬟侧身让路。
其中一个绣娘停下,蹙眉看了眼若窈,走上前来问,“几位姑娘是往太妃院里传膳的?听说有个若窈姑娘哄得太妃开心,很是喜爱,哪位是啊?”
几名丫鬟里,其他的姿色平平,只有为首的那位明艳窈窕,只一眼就知道若窈是哪个,不过表面功夫多问一句罢了。
若窈抬眼看这绣娘,一眼便断定对方没有善意。
这绣娘身材微胖,脸上却瘦,眼神带有恨意,尖酸之像。
身旁的小丫鬟低声提醒:“若窈姐姐,这是府中的李绣娘,霏雯的亲娘。”
若窈轻笑,顿时明白这绣娘眼中的恨意从何处来了。
“原来是霏雯姐姐的娘啊,李姑姑幸会,我就是若窈。”
李绣娘冷笑,啐了一口骂道:“呸,你个小贱人,还有脸和老娘说话,毒蝎心肠的小婊砸,你害我儿去庄子上受苦,自己却在府中享清福,巴结主子,你等着吧,老娘不会放过你的,迟早有你哭惨的一天!”
若窈微笑说:“李姑姑这话说错了,不是我毒蝎心肠,是霏雯毒蝎心肠故意害我,这才被发落了,都说人随根,李姑姑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这样威胁恐吓我,可见霏雯的蛇蝎是随了李姑姑你呀。”
“你!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婊砸,还敢和老娘顶嘴,呸!老娘在府中伺候主子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哪里买来的贱人,张狂死你了!”
“我和李姑姑讲道理,李姑姑听不进去,也罢,霏雯既然是随根的,那若窈确实不用和李姑姑讲道理了,反正也听不懂,只是李姑姑骂我没什么,这种不入耳的话千万别传到主子耳朵里,太不堪了,除非李姑姑想陪女儿一起去庄子上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