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矜玉垂眼看着男人伸出的,修长白皙的手掌。
她看着他的手,神色有些怔,没动。
晏池昀站起来,他的身形太过于高大伟岸,朝她靠近,像一座小山,瞬间将她笼罩,男人身上沐浴过后淡淡香气也随之席卷而去。
蒲矜玉抬眼看着他,他方才伸出要拉她的手,抚摸上.她的面庞,他看着她的脸,问她为何受伤还要上妆?
她是他的妻,过了今年,成亲便有四个年头了,她却依然不用真实的面容面对他,先前那一夜,她的脸蛋因为汗水和泪水打花了脂粉,那般糟污的情况下,她都尚且能将脸托到他的掌心,任由他触碰,摩挲,注视。
眼下脸上受了伤,依然要涂脂抹粉,她不知道这样做,会耽误伤情吗?
先前猜测是因为她母亲派过来的贴身丫鬟,而今那丫鬟也被他替换了,可她为什么还要如此,是她自己喜欢?
丝嫣说她在蒲家亦是如此,上药也要上妆,那是她自己个的家,也不肯以真容示人。
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开口,或许是因为多年浸润官场昭狱,他觉得不对,可具体什么不对,又暂时说不上来,捋不清楚。
“还疼不疼?”他问她。
指腹之下的肌肤,白嫩柔软,触感极好,只是脂粉沾染到了他的指尖,他端详着她的面庞,暂时没发现有任何的伤势。
她的唇角也没有见到患处,就是有些肿,是因为方才的亲热,是他吻的,他是罪魁祸首。
思及此,他摩挲她面庞的动作放缓不少。
如此近的距离,蒲矜玉岂能感受不到他的变化,纵然很细微,这些年提心吊胆,她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
原来他过问她的缘由,是因为意动,想必突然过蒲家去,同样为此吧。
她在心中冷笑,看向男人的视线没有表露破绽,她微微歪了脑袋,合上眼睛遮掩住她的厌恶,用面庞去蹭男人的掌心。
“不疼。”她总算是开口了。
她的依赖亲近令晏池昀心中悸动,伸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
翌日,晏池昀罕见的出现在了晏家席面上一道用早膳。
听闻昨日两人要了水,如今又坐在一处,再见晏池昀居然给蒲矜玉夹了菜,晏夫人高兴得很,恐怕未来不久,她便能够抱上孙子了。
蒲家女果真是个处处都好,令人无可挑剔的儿媳妇,晏夫人看着她露出满意的笑。
程文阙作为客人,不能怠慢,自然是一道用膳的。他也看到了晏池昀给蒲矜玉添菜的动作,还看到她对着他笑。
怎么她回去一趟,晏池昀还对她关怀不少?难不成先前她突然回蒲家,是跟他发生了龃龉吗?
听晏家的下人说,蒲少夫人回去的第二日,晏家主也过了蒲家去,甚至还带了不少东西。
面上说的是蒲家夫人病了,前去探望,可真正的内情谁知道呢?
若是她的心收了回去,那他的退路怎么办?晏怀霄要娶的贵女,晏夫人已经挑好了,他能留在晏家的时日不多了,必须要抓紧机会。
饭桌上,程文阙并没有轻举妄动,更何况还有晏明溪盯着。
膳后,晏池昀得去官署了,晏夫人叫蒲矜玉送他到门口,不必在跟前伺候,她乖乖照做。
晏家正门,男人接过下属递来的赶马鞭,在上马之前,朝她温声道,“回吧。”
蒲矜玉乖乖点头,“我在家等夫君回来。”
他上马后居高临下,瞧着眼前亭亭玉立仰头看他的女郎,眉眼微动,“嗯。”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今日会早归的。”
蒲矜玉看着他笑。
男人走后,蒲矜玉回房。
她几日不在家,下面的管事媳妇要来给她报账。
除此之外,晏怀霄的婚事,晏夫人已经敲定了,就选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外孙女,聘礼的事情让她看着拟单子,再拿来给她过目。
忙碌一阵,丝嫣带着老妈妈们去库房挑东西,她坐着喝茶,闭眼假寐。
下面小丫鬟请示,说程公子那边派了人过来,道有事寻她。
蒲矜玉微抬眼,水眸中渐渐浮现起一些兴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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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她的猎物。
程文阙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蒲矜玉到底会不会来。
静候的时辰里,想到那日在回门宴上,蒲矜玉盯着他看得失神,她应该对他的皮相是有些许兴趣的吧,否则也不会在人前看他看得那么久了。
“程公子,我们少夫人到了。”小丫鬟叩门提醒。
程文阙连忙回神,整肃了仪容站起来,前去开门。
或许是心中装着事情,打开门对上女郎妆容精致的含笑面庞,越发忐忑起来,不过他面上没露出任何马脚。
“…少夫人金安。”他垂下眼。
蒲矜玉颔首回了他的礼,两人进入院亭说话,她先问,“不知程公子寻我有何事?”
程文阙一时没开口。
蒲矜玉也不催促,静静等着,没过多久,程文阙从身上拿出一个锦盒来。
“这是什么?”蒲矜玉看着他把锦盒推过来。
程文阙没接话,垂眸遮掩住眸色,看起来像是紧张和难为情。
蒲矜玉伸手拿过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缠花流苏发簪。
她的心里已经很清楚眼前的男人要弄什么鬼,面上却佯装不知,夸耀道,“好漂亮的发簪,程公子这是……”
程文阙垂眼静等着她的下言,没瞧见蒲矜玉眼尾若有似无的兴味,更没想到她话锋一转,说得跟那日差不多,“这是要送给小姑的?”
他连忙抬头,如同上次一般解释,“不、不是的。”
“不是吗?”
男人看过来的时候,她神色之间呈现出来的玩味已经隐藏得一干二净,只有纯粹的不解,以及对这支发簪的惊艳。
她拿在手上盯着看,“我还以为是要送给小姑的呢,我回娘家几日,归来后听说小姑对程公子有些许赞许,就连婆母那边也提及了程公子和小姑之间的投缘。”
她误会了。
程文阙忙不迭解释,“少夫人误会,我对晏四小姐没有什么朋友之外的情意。”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尊贵,毕竟到底是晏家的当家主母啊,总之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有些许紧张,不似在兰陵应付那些商户女以及官家小姐那般游刃有余。
“程公子对小姑没有情意,可小姑却对程公子动了心思。”
她把发簪放回锦盒。
见状,程文阙的心里瞬间没了底。
他在想,蒲矜玉上次还对他说很喜欢他送的胭脂水粉,怎么突然就不想要这发簪了的样子。
是因为晏家家主对她上心,两人之间的关系亲密了吗?听晏家下人说,晏夫人催着两人要孩子,若要子嗣,必得行亲密之事,所以两人的关系因此贴近了?
思及此,程文阙的心思有些沉了。
晏家家主晏池昀的人品他如何比得过?唯有年轻与人情,可若是连人情都被对方占了先机,他就真的只剩下年轻了。
想到年轻,她正好也说了。
“小姑漂亮年轻,家世显赫,程公子为何不动心?”
程文阙留意到她虽然把发簪放回去了,但目光依旧是停留在发簪上的。
瞬间觉得她或许不像是表面那么淡定,有可能在试探他的口风。
莫不是因为近来听晏家下人说,他和晏明溪走得很近,所以才心里不痛快了?
“可我……我的确是对晏四小姐没有超脱于朋友之外的情意。”
蒲矜玉听着男人拙劣的谎言,面上笑着,她伸手,漂亮的细指一点点抚过发簪,声音柔软而缓慢,
“程公子对小姑没有超脱朋友之外的情意,那对谁有?”
没想到,她竟然问得如此直接。
“我……”
已经猜出她探听的言外之意有可能是什么,但他还是不敢贸然表露,万一有诈,那可怎么办?他是要赌,但要赌得很谨慎,一言一行都不能出错。
“是对程公子想要赠送的,这支发簪的主人有吗?”
她越来越直接了,甚至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唇边的笑意加深。
他还是不敢出声表态,只是在撇过头的时候,轻轻点了点。
看到男人的反应,蒲矜玉越发笑得弯了眼睛。
余光瞥见女郎的笑容,他的心可算是勉强落了一点点,再见她将发簪收了起来,程文阙的心安定了大半。
“多谢程公子相送的发簪,跟上次的胭脂一样,我很喜欢。”
她提到了胭脂水粉,程文阙越发安定了。
果然,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不论男女,但他的确就是要她偷。
如果她不偷的话,他科考一旦不中,就没有退路了。
他不能去赌晏明溪对他的那一点点好感,不只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想做赘婿,更因为那么多年早就受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不想再被人摆在明面上嘲讽诟病。
其次,高门大户择女婿,定然要挑选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他如果科考中了榜,还有可能会让晏家赏识,但若不中,所有的一切都将落空,他赌不起。
若是能够跟蒲挽歌有所往来,她必定会成为他的人脉,他的跳板,以及他的…退路。
母亲在兰陵欠的高利实在太多,就算是他中榜当上官,也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蒲挽歌是世家嫡女,又是晏家的当家少主母,她不会缺钱的,即便是手指头缝漏出来的那么一点,也绝对足够了。
给她的胭脂水粉还有发簪花了他不少积蓄,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