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吗?
正在算账的酒铺掌柜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一着急忙慌蒙住面庞,只露出一双漂亮眼睛的女郎, 她在四处探看, 好像在找人。
还没来得及上前迎问, 这女郎的后面冲跟上来不少侍卫和丫鬟
这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出来的。
掌柜的上前探问,“不知道姑娘在找什么?”
因为蒲矜玉戴上了斗篷帽子, 又蒙住了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掌柜的不见她挽起的妇人发髻,只以为她是哪家的富贵小姐。
直到丝嫣上前阻拦提醒,“这是我们少夫人。”掌柜的才连忙致歉, 重新问了安。
蒲矜玉下意识想问掌柜的有没有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进来?还想跟掌柜描述对方的样貌。
可丝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丝嫣以及跟着她的这些侍卫都是晏池昀的人。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心里的人,过去的事,那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净土,隐藏在心中的温柔旧梦。
“我…闻到了酒香味,觉得有些醉人。”她找了一个有些许蹩脚的借口。
丝嫣跟着她也有些许时日了,下意识便察觉到了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没说什么。
这掌柜的喜笑颜开,“夫人好识货,我们家的酒那可是远近闻名,风靡京城的!您可以看看,想要买些什么?”
蒲矜玉顺着掌柜的介绍,有意在铺子里停留了好一会,可还是没有见铺子里有什么人。
她可能真的看错了吧。
也是,义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京城?
在掌柜又一次介绍铺子里的酒水有多好时,她嗯了一声,按下心里的失落,让掌柜的给她装了两坛子,吩咐丝嫣去拿。
听到蒲矜玉要买酒,丝嫣想要阻止却又不敢,只能顺从。
“夫人回头再来啊!”
掌柜的客气将人送走,随后回柜台接着拢账。
方才拨弄两下算盘,通往后院地下酒窖的门打开了。
酒铺的小二领着两名男子往外走,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高大,步伐矫健。
他着一身清简的褐色衣衫,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但面容很俊美,笑起来时,十分招人。
一行人抵达前铺时,小二给掌柜的交账,说是酒水已经清点好了。
掌柜的拿出准备好的银钱递给面前的男子,“闵公子,算一下?”
男人拿过银钱在手上颠了颠,并没有打开,笑着收下了,“合作这么多年,掌柜的信誉我还是很清楚的,就不点了,待下一批酒水酿好了,我会再送来。”
“好。”掌柜的笑着吩咐店小二送两人出去。
离开酒铺之后,男人的目光触及不远处摊贩上摆着卖的红糖小果串,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
脑海当中不自觉闪过黄衣鹅裙少女坐在牛车上晃着小腿,手指捏着红糖小果串,鼓着腮帮子一动一动,弯着漂亮眼睛吃它的模样。
她乌黑松软的长发用红绳绑了起来,纤细白皙的脖颈上也绑了红绳。
边吃边含糊不清跟他说,“闵哥哥,这个好好吃呀,可是吃多了牙疼,我阿娘总是不许我碰……”
少女的声音轻灵而悦耳,他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躲避不及就会瞪他,好像炸毛的小猫。
闵致远忍不住闭上眼睛,抿紧侧额。
这么多年了,她到底在哪里?
“……”
丝嫣觉得蒲矜玉上马车时的神色不太好看,一路上都牵挂着,可抵达晏家,她下马车的时候,神色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看不出破绽。
因为蒲矜玉出门之前叫侍卫对晏夫人身边的老妈妈动手了。
她回来的时候,晏夫人叫了她过去一趟。
知道自己压不住她了,晏夫人跟晏将军告了状。
晏将军历来不管内宅的事情,但今日晏夫人被气得眼前发黑,连连叫着头疼,他也担心再发生上次的事情,所以在蒲矜玉出现的时候,直接问了她怎么回事?
蒲矜玉对于晏将军倒是如常恭敬,福身行礼问安,解释说她在家中太闷了,想出去散散心。
“家中的宅子这么大,还不够你逛的吗?”晏将军还没有说话,晏夫人已经率先一步呛她了。
蒲矜玉还没有回话,晏将军已经看了晏夫人一眼,示意她别说了,晏夫人不情不愿将到了嘴边的指责咽了回去。
“既要出门为何不好生说话?非要动手伤人,还是你婆母身边的人?”晏将军又问。
蒲矜玉深知晏池昀不在,晏将军就是晏家说一不二的人,她可以和晏夫人闹,但是不能跟晏将军正面刚,免得被禁足。
“是媳妇知道错了。”她的态度软了下来。
晏夫人冷笑,“白日里还嚣张得不行,这会子知道怕了?”
晏将军蹙眉,抬手打断晏夫人的话,“这件事情下不为例,你还是我们晏家的媳妇,怎么说也要跟之前一样,尊敬亲长。”
“是。”蒲矜玉应声。
晏将军看了她一会,罚她抄十遍女则女戒,三日后交给晏夫人过目。
蒲矜玉也都答应了,晏将军这才放人走。
她离开以后,晏夫人不满问晏将军为何不禁她的足?只抄几遍书实在是太轻了,只怕蒲挽歌不长教训。
“池昀如今对蒲氏很是看重,小惩大戒就算了,免得池昀回来为她出头,闹得家中不安宁。”晏将军捏了捏眉心。
晏夫人虽然不满,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蒲矜玉回去之后,并不打算抄书。
她照常梳洗沐浴。
丝嫣提醒她得尽早抄了,免得赶不及。
蒲矜玉问她会不会写字?丝嫣愣了一会点头说会一些。
“你去院子里问问还有谁会写字,你们帮我抄。”
“可若是被夫人和老爷发现,恐怕又要加重处罚您。”
“封口这样简单的事情也要我教给你?”蒲矜玉的语气虽淡,却流露着莫名的威慑。
丝嫣再也不敢多言,退出去找会写字的晏家小丫鬟,帮着蒲矜玉抄书。
她坐在圆桌之前,看着外面的月色失神,今夜景色还不错,只是四处静悄悄的。
她想到今日买回来的酒水,让小丫鬟拿上来,打开之后,倒了一盏,慢吞吞喝着。
她很少喝酒,这酒无比辛辣,方才入口下.喉便呛得她止不住咳嗽,脸都红了。
丝嫣听到动静,连忙上前劝阻,蒲矜玉却不搭理,她缓过来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盏,小口小口抿着。
看着蒲矜玉平静且红润未退的侧颜,丝嫣退了出去。
酒的辛辣缓和过后,有暖热烘上身体,她的脸越来越红,过往的事情止不住在脑海中闪过,闭眼之时,眼角有泪珠划过。
再睁眼时,眼底泛着的幽冷如同今夜的月色一般。
经春不知道蒲矜玉的来意是什么,原本想要丢掉这药,但想到蒲矜玉说的话,还是留了下来。
第二日,她悄悄去了药铺,借着抓药的时机,问了郎中这是什么药?
那郎中查看了许久,说要几日才能够分辨出来。
药只有一颗,经春掰了一小块给郎中,让郎中看看,剩下的她带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蒲矜玉突然来过,她总觉得有人跟着她盯着她,可是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到底是不是错觉?不管是不是错觉,这里恐怕都不能待了,先出去避避风头,待过一年半载又回京城。
次日她遣散了老婆子,夜里收拾好东西,第三日的夜晚便要悄悄离开。
夜深人静,她出去关上门正要落锁,发觉地上居然有人影挪动。
本来以为看错了,可能是树影或者是月影,但这明显是一个人形影子,而且这影子在一点点靠近。
经春的心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她眼睛瞪大,握着锁的手在抖。
确认这两个黑影的确靠近她之后,她取下没有扣上的锁直接就往后丢去,连带着她的包袱也摔到了对方的脸上。
前来暗杀的刺客没想到她居然发现了,还被散开的包袱打蒙住了视线,举起刀刺去,经春跑得很快,但依然被刀尖给划伤了后背。
到底是谁!是谁要杀她,害她。
难不成是蒲矜玉吗?!
此刻她已经六神无主到了极点,跑到里面去的一瞬间,她火速合上内房的门,抖着手落了锁,还扯过旁边的桌椅板凳前来阻拦。
即便如此,后背的疼痛提醒她前来杀她的人是暴.徒。
恐怕躲不过一时,她看着窗桕想要离开,可窗桕那地方有人影晃动。
来杀她的人不止一个,这个人恐怕是同伙。
怎么办怎么办?
追上来的刺客,发现推不开门,也踢不开门,径直用刀刺入,经春背抵着门,即便是隔着桌椅,还是被刺到了。
她疼得脸色煞白,又慌又怕,急得掉眼泪,慌乱之间,她想到蒲矜玉给她的药,不管有没有用,到底是不是毒药。
她抖着手从身上翻找出来,心一横直接喂到了嘴里。
与此同时,攻进来的刺客,奋力一脚踢开了阻挡的桌椅,又朝门闩刺入刀尖,经春躲避不及,直接被贯穿腰,她愕然低头,怔怔看着染血的刀尖。
在对方抽.回刀剑的一瞬间,整个人呼吸骤停倒到了地上。
前来刺杀的两名刺客同时破门破窗而入,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经春。
就这么死了?
破门而入的刺客甩了甩刀尖的血,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经春,而后又低头去探她的鼻息和脉搏。
没想到,居然真的死了,看来这一剑刺到了她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