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碗能解决掉很多忧愁的汤药,她慢慢端起来,太烫了,放下。
过会子,她又端起来,还是觉得烫,又放下。
又过了一会子,她端起来终于觉得不烫了。
刚放到嘴边,又觉得苦,她起身去找了梅子,拿着梅子,这才重新来到药碗旁边,重新端了起来。
闭上眼,她一口就要闷掉,突然云嬷嬷整个人从外面扑了进来。
“夫人,不能喝,喝了会没命的!”
宋絮晚一个愣神的功夫,手里的汤药已经撒了一地,云嬷嬷拉着她的袖子鬼哭狼嚎:“夫人,那药搞不好要连你的命都能带走,你怎么那么狠心,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变故来的太突然,宋絮晚过了片刻才恢复冷静,现在喝打胎药,总比等确认有孩子,孩子一两个月了打胎伤害小。
她无视云嬷嬷的哭喊,扬声叫陆远:“再熬一碗汤药过来。”
“不行,夫人会没命的,你不能喝!”
“快来人啊!夫人要自裁了!”
“去请老夫人!”
在云嬷嬷一阵阵的魔音中,瞬间冲进来好几个丫鬟,七手八脚的很快服侍着宋絮晚躺在了床上,那几个丫鬟在云嬷嬷的安排下,一溜烟的站成一排,挡住了下床的路。
“让开!”
丫鬟们不动。
“云嬷嬷,你要造反不成?”
云嬷嬷躲在丫鬟后面不出来,只蛊惑道:“夫人得了失心疯,她要自杀啊!你们要是不拦着,夫人但凡有个好歹,大家都跟着抵命。”
本来还有些心虚,犹豫听宋絮晚的还是听云嬷嬷的丫鬟们,听了这一番话,瞬间腰杆挺的笔直,她们自然事事都要听宋絮晚的,但是除了宋絮晚要自杀这件事,她们恕难从命。
隔壁季府里,喝的醉生梦死的季墨阳,突然见离月从周府回来,大喊道:“哥哥,宋夫人要自杀,我听她院子里的丫鬟说,她要喝药自杀,幸好被人及时发现,你快去国子监找星临回来劝劝宋夫人。”
离月一边哭一边说,紧张的拉着季墨阳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流:“怎么会这样,宋夫人好好的为什么会自杀,周大人去了哪里,哥哥我害怕。”
脑子哄的炸开,推开离月,季墨阳就要往隔壁狂奔而去,他动作太大,不小心带翻了一把椅子,差点被绊倒,再抬头,闵绒雪已经挡在门口,一脸阴沉的看着他。
“离月,滚出去。”
离月吓得眼泪都不敢擦,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暴怒,还说的如此粗鲁,她不敢迟疑忙小跑着出去陪宁宁。
她一走,闵绒雪反手关上门,甩手就给季墨阳一个耳光:“你要去做什么?告诉所有人你们有奸情是不是?你要连累的全家,在世人面前抬不起脸是不是?”
季墨阳被打的眼冒金星,他甩甩发晕的脑袋,恳求道:“母亲,她活不成了,她因为我要死了……”
说着,季墨阳就哭了起来。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是我强迫了她,都是我的错,她现在要被周明海逼死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我今天一定要去看她,便是死,也该是我死,她何其无辜。”
“她无辜?”闵绒雪反问。
第215章 没事
想到周明海说的,宋絮晚因为要报复她,才故意勾引的季墨阳,她恨铁不成钢道:“你要糊涂的什么时候,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她就是故意勾引你,今天喝药也是故意扰乱你的心神,不然怎么刚好被人发现,她要想死,偷偷摸摸早死了。”
季墨阳不敢相信,闵绒雪会说出这种诅咒人的话,还是对宋絮晚那样柔弱善良的人说的。
他没想到闵绒雪对宋絮晚的偏见,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要赶紧过去找宋絮晚。
抬手直接就要把闵绒雪拉开,只见闵绒雪甩手又是一个巴掌。
“不准去!”
他不去,要留宋絮晚一个人面对吗?闵绒雪知不知道,宋絮晚都快被逼死了。
攥着闵绒雪的臂膀,季墨阳强忍着要把闵绒雪摔在地上的冲动,母子俩痛苦的对视,只是他们都不能理解彼此的痛苦。
季墨阳咬牙:“母亲,你怎么这么心狠!”
只见闵绒雪强忍着怒意:“我心狠?她故意勾引你,把你弄得不人不鬼,多年苦读眼看就要化成泡影,她心不狠?”
季墨阳看着眼前逐渐癫疯的闵绒雪,痛苦的呜咽出声:“母亲,你为何要用最大的恶心揣测她,我说过,一直以来都是我强迫她,她从没有勾引我,她一个柔弱的小娘子,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躲我都来不及,怎么会故意勾引我,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只是因为她太爱我!才越陷越深……”
闵绒雪气的身子发抖,死死的抵着门,大口喘着气不让自己被气晕过去:“你怎么就不明白,她明明就是故意要毁了你,要你身败名裂,她这么做,不过就是要报复我,她恨的是我,你还偏偏要着她的道。”
人心中的成见一旦形成,便难以消除,季墨阳不明白,为何对宋絮晚有偏见的是他的母亲。
他嘶吼:“她为何要报复你,母亲,她心地纯善,就是周明海的那个十几年的外室,她也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过报复,你和她无冤无仇,她怎么会报复你?”
“你说,她为何要报复你!”
闵绒雪被季墨阳吼的哑口无言,她和周明海之间的事情,若是告诉了季墨阳,她还有什么体面在。
而且,据她所知,周明海根本没有外室,那个所谓的外室,只可能就是她。
纠缠十几年,现在报应来了!
她苦笑一下,疲累的靠着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她真的都是装的,都是骗你的!”
“母亲,你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也不懂什么是爱。”
说完,季墨阳就强硬的就要把闵绒雪推开,只见闵绒雪快速的拔下玉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若踏出房门,今日我就死在这里。”
季墨阳死死盯着闵绒雪,仿佛在看要和他生死决斗的孤狼,他眼中猩红一片,抚上门框的手,逐渐缩紧,手背上青筋暴出,身子紧绷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和孤狼决一死战。
母子俩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闵绒雪见季墨阳逐渐冷静下来,眼中慢慢有了得意之色。
只这一瞬间的得意,就让季墨阳立刻抓住,他突然明白,闵绒雪怎么会拿自己的命威胁别人,她可惜命的紧啊!
他不再犹豫,一把推开闵绒雪,果然闵绒雪生怕簪子真的扎到自己,慌忙把簪子放下,一手扶着门框才站稳。
果真如此,季墨阳心里自嘲一笑,不再理会闵绒雪,他要即刻出去找宋絮晚,宋絮晚绝对不能有任何事情,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安生。
不管踏出这道门,将来要面对什么后果,是否会名声尽毁,半生蹉跎,他季墨阳都一力承当。
他们此生,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打开门,刚迈出一步,一个花瓶就精准的砸到了季墨阳的后脑勺,只见季墨阳捂着脑袋,木然的转头,视线在看到闵绒雪那一刻开始涣散,然后慢慢倒在了地上。
闵绒雪看着倒下的季墨阳,心里一片悲凉。
“宋絮晚,你要报复找我啊,为何要报复我儿子!”
被围困在床上的宋絮晚,和几个丫鬟交锋数次,都以失败告终,只是因为云嬷嬷在一旁蛊惑,说是她要寻死。
看着如一个个柱子般站立在床边的丫鬟,宋絮晚无力解释,最后只疲累的躺在床上,想着也许还没有怀孕,也许下一刻月信就来了。
她忙又爬起来,开始满天神佛的祈求,让她赶紧来月信。
大半天过去,神仙没求来,倒是把宋老夫人求来了,打胎的难度又要增加,她郁闷的躺在床上,蒙上头不想听宋老夫人唠叨。
“我的儿,这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就闹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你要急死为娘啊!”
宋老夫人一边快步走进卧室,一边抹着眼泪就去扯宋絮晚的被子,心疼的手都是颤抖的。
云嬷嬷忙打发一众丫鬟出去,关上房门,拉了拉宋老夫人的袖子,小声道:“夫人好像怀孕了。”
哭声一顿,宋老夫人立刻换上笑脸,扶着云嬷嬷的手坐了下来,笑道:“这是好事啊,怎么要寻死觅活的?”
云嬷嬷看了眼躲在被子里的宋絮晚,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不自在道:“孩子好像不是老爷的。”
正擦着眼角泪痕的宋老夫人,放下手里的帕子,又问道:“这也不叫事啊,到底还出了什么事情,到了寻死的地步?”
“这,这……”
云嬷嬷指了指宋絮晚,结结巴巴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家夫人偷情怀了孩子,这都不算事吗?
她对上宋老夫人满是疑惑的眼神,哭笑不得:“没,没事啊!”
宋老夫人满嘴抱怨:“那好好的,怎么丫鬟说晚儿要寻死,连个话都传不明白,喜事也被你们传的吓死人!”
躺在床上听了半天的宋絮晚,觉得再也听不下去,按照宋老夫人的意思,怕是接生嬷嬷马上都能给她准备好。
她突然坐起来,冷着脸道:“这孩子我不想要。”
第216章 不准
这话让宋老夫人立刻皱起了眉头,不悦道:“你身子不好,以前大夫说了,不好好调理怕是再难有孕,如今突然有了,可见是菩萨显灵,亲自送子,怎么能不要?”
宋絮晚白了假装菩萨的云嬷嬷一眼,态度强硬道:“就是不想要,我要打胎。”
宋老夫人不想接话,让云嬷嬷去倒茶,她喝了一口茶,才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周明海的,怕被周明海发现,才要打胎?还寻死觅活的,瞧你的出息!”
她把茶盏放到云嬷嬷手里,拉着宋絮晚的手安抚道:“当年父母让你低嫁,为的就是能在夫家呼风唤雨,任性妄为,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你又不是刨了周家祖坟,至于这么害怕吗?”
说完,宋老夫人颇为嫌弃的看了宋絮晚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该生就生,多大点事!”
宋絮晚不想解释,她不是怕孩子来路不正,实在是不想生季墨阳的孩子,现在他们四个已经是一团乱麻,以后还不知道有怎样的爱恨情仇,她不想牵连进来一个无辜的孩子。
她想以后孩子面对生父养父,生母奶奶的混乱关系,只怕会发疯。
她扭着头倔强道:“我就是不想生孩子。”
“那不行!”
宋老夫人态度更强硬,又怕宋絮晚有逆反心理,语重心长道:“你年轻不知道凶险,多少人喝了打胎药一尸两命,就是宫里的太医开的药,也不保险,早前宫里的柳嫔便是喝错了坐胎药,小产后没几天就走了,可见小产的凶险,我不允许你喝打胎药,简直胡闹。”
见宋絮晚还想说什么,宋老夫人不容置疑道:“你别给我犟,就说你那身子,太医早就说虚的不行,偏你又怕苦不肯喝药调理,这要是一剂打胎药下去,就是不死也要半条命没了,这孩子说什么都不能打。”
“可是我不想要这孩子,生下他不是带他来这世上吃苦吗?”
宋絮晚想到这个可能存在的孩子,心里有些替他不值,父亲不喜,母亲不爱,何苦来到这个世上走一遭。
宋老夫人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只要自己的女儿好好的,她叹了一口气道:“你实在不喜欢这孩子,那就生下来让大师批个命格,说他克父,我把他远远的带走就是了,周明海不会不同意的。”
提到周明海,宋絮晚恨得砸床,咬牙切齿道:“当初爹娘为何要我嫁给周明海,简直毁了我的一生。”
“你都忘了?”宋老夫人问道。
对上宋絮晚迷惑的眼神,宋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你果然忘了。”
“当年章武王谋反,广阳王没按时辰进宫救驾,那一场宫变之后,一长串的王爷从京城里消失,先帝火速立了今上孝明帝为太子,太后也立刻举办宫宴给太子选妃。”
“你那时候刚及笄也受邀进宫,太后拉着你的手,夸你长得好,说喜欢你,让你做儿媳,你倒好,眼睛只盯着太后凤冠上的红宝石看,太后说什么你应什么,吓得我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