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宴轻语十分的失望,他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往日里见闻的都是才高八斗,目下无尘的才子,第一次见季墨阳这样外表高冷,内心童趣的公子,她觉得十分的好奇,若是从此不再相交,实在是人生一大遗憾。
同时她也清楚,男女有别,通信确实不合适,纠结再三,她试探道:“母亲,我不小了,你之前不是也给闵夫人送过帖子吗?”
越说,宴轻语头低的越厉害,她就差直白的告诉宴夫人,她可以和季墨阳定亲,以后再通信就名正言顺了。
宴夫人想到闵绒雪那个人,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结交,但是想到季墨阳这个人,似乎风评还不错,为了一个不好的婆婆,放弃一个优秀的女婿,划算吗?
“你让我想一想。”
宴夫人纠结半天,晚上和自家夫君又商量一番,宴大人感慨道:“我们夫妇福薄,只有一个女儿,将来不指望她嫁入高门享受荣华富贵,只求她能有个情投意合的夫君,她若是真的想,就随她吧。”
这一句话让宴夫人不再纠结,女儿的婚事,自然是女儿的心意最重要,她明日就去拜访闵夫人,把这件事尽早定下来。
次日,宴夫人亲自请闵夫人喝茶,她是个直爽的性子,没有拐弯抹角,把话明白的说了起来。
“是我疏忽了,早前才知道我那淘气的女儿,和令公子竟然有书信往来,我仔细看了下,两人虽然做的不对,好在都是在讨论诗文,并无逾矩,今日特意过来知会夫人一声。”
“竟有这事?”闵夫人惊讶。
季墨阳是那种会私下和小娘子书信来往的?他向来为人清冷,怎么可能……
很快,闵绒雪就反应过来,她不了解季墨阳,如今的季墨阳做什么不可能,哪天直接抱回来一个孩子都有可能。
再说,人家宴夫人没道理拿这种毁坏自己女儿名声的事情来说嘴,她不再想这件事的真实性,而是思考宴夫人为何告诉她。
若是宴夫人当真觉得此举不对,那就应该批评自己女儿,然后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
但是宴夫人特意搞来告诉她,那必然是有别的打算,比如两家趁此定下亲事。
想到这种可能,她激动的突然心口怦怦乱跳,相看那么久,加上季墨阳激烈反对,她还以为季墨阳的婚事,要一年半载之后才有眉目,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苗头,还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高门,货真价实的高门啊!
只听宴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来也觉得这件事奇怪,仔细问了才知道,是我家女儿作了诗,让周府的公子假装自己的诗文,去请教季公子,结果这周府小公子也不知道怎么说的,两人就直接通了信,都不止一封了,还好发现的早,没有私相授受。”
这样说来,那必然是错不了,闵绒雪恨不得现在就把婚事定下来,再不济也交换个信物。
手摸上自己唯一的白玉镯子,她又缓缓放下来,季墨阳既然私下联系了宴小姐,会不会还私下联系了什么高小姐夏小姐之类的,若是如此,她便不能匆忙定下宴小姐,总要好好挑一挑,和季墨阳好好商量一下。
她装作震惊的样子,捂着胸口道:“竟然真的有这种事情,我还真不知道,幸好夫人发现及时,也幸好俩孩子做事有分寸,你等我回去问问墨阳,若真的做了那等混账事,我们家绝对要负责到底。”
宴夫人听到闵夫人如此承诺,就知道这婚事十有八九出不了错,那她就安心回家,等着季家上门提亲就好。
她安抚的拍拍闵夫人的手,笑道:“夫人回去好好和季公子说,别吓到孩子,这俩孩子做事规矩着呢。”
还没成亲就开始护上女婿了,闵绒雪毫不怀疑,只要她点头,这婚事明天就能定下来。
和宴夫人分别之后,闵绒雪心情大好的回到自己家,想着怎么和季墨阳摊牌,然后早日完婚,气死宋絮晚。
晚饭的时候,闵绒雪状似无意道:“我听人说你在外与人作诗,很受追捧,有人求到我这里,想让你帮着题个扇面呢。”
先把话题扯到作诗上,在慢慢说到和宴小姐的诗文书信,应该就能说到婚事上了。
闵绒雪淡笑着等季墨阳回答,只见季墨阳沉郁的呼出一口气,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他在翰林院备受排挤,举步维艰,写了不少奏疏陈条,通通被压着没了下文,人家写的不如他的都次次有回应,他十分确认自己被整个翰林院故意忽视。
仕途上毫无进步,他哪有那个心思去吟诗作赋,而且,他觉得闵绒雪是不是故意把他的诗文拿出去给小娘子,私下帮他相看。
他冷着脸道:“什么诗不诗的,没影的事情。”
说完,季墨阳放下碗筷就走了出去,闵绒雪好半天才恢复平静的面容,这季墨阳是不想她打听他私下和人作诗的事情,还是与宴小姐只是交流作诗,还没有到了有私情的地步?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直白的问出来,兴许都会让季墨阳反感,本来可能促成的婚事,都可能直接弄没了,不如先不问,等等再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府里,看着见天的往周府跑的宋寄瑶,宋絮晚太阳穴直跳,她暗示宋老夫人好几次,让赶紧给宋寄瑶说婆家,结果都被宋寄瑶极力反对,说要在等两年。
宋絮晚思量着,她要趁着如今宋寄瑶心思不深,赶紧快刀斩断所有的可能,以免闹出什么乱子。
第264章 掐灭
她看着寄瑶笑道:“自从你过来,这家里就没有什么让我操心的,你如今办事越来越让人放心,那我再交给你几件事情。”
宋寄瑶正愁找不到借口往这里跑,听到宋絮晚主动让她做事情,她忙放下西瓜,问道:“小姑快说,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我们府上好几个丫鬟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你帮着操持下婚事。”
宋寄瑶疯狂的点头,表示小事一桩,就听宋絮晚继续道:“府上有个护卫李虎,是星临的救命恩人,听说是个孤儿,你从家里挑个合适的丫鬟,趁此机会,婚事就帮着一起办了。”
只见宋寄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宋絮晚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姑娘果然有了心思,只是不知道她自己已经清楚自己的心思,还是如今也在稀里糊涂。
“怎么,办不了?那我还是交给云嬷嬷吧。”
“能。”
宋寄瑶下意识的承诺,只是脸上有明显的茫然,乍听李虎要成亲,她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
她记得第一次见李虎,所有的护卫都在旁边冷眼旁观一匹马的死亡,只有李虎一跃而起,像是天神一样落在马背上。
那马发疯一样要把他摔下来,但是李虎始终没让那马得逞,最终和马夫一起安抚了狂躁的马匹。
她是很欣赏的,以至于总是想了解一下,这样一个英雄,有什么样的过往。
越是了解,她越是想靠近,偶尔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男女有别,但是另一个声音又告诉她,李虎是表弟的恩人,大力提拔是应该的。
她这样的纠结中,和李虎越走越近,今天突然听到李虎也是要成亲的,心里那些浆糊一样的情绪,突然就清晰起来,她要止步于此了。
“我可以办的,小姑。”
这声音比之前低落很多,宋絮晚听得很是不忍,只是有些事情应该尽早决断。
“瑶儿,有些话,我要提点你一句……”
宋絮晚正想含蓄的掐灭宋寄瑶的心思,就听帘子外面有丫鬟禀告:“夫人,大老爷和大夫人来了。”
罢了,以后找机会再和宋寄瑶好好说说,她扶着云嬷嬷就去了书房,刚看到周德海朱氏的那一刹那,她吓了一跳,两人都像是老了好几岁一样。
“大哥大嫂,你们俩是生病了吗?”
俩人同时摇头,各自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象征性的关心了一下一直卧病在床的周明海之后,朱氏亲热的拉着宋絮晚说起了家常。
她道:“二弟生病,我们俩到现在才过来探望,实在是事情太多,之前忙着景黛成亲,这些日子你大哥在衙门里屡遭尚书训斥,总是事情千头万绪,没一日安生。”
原来周德海浑身没有精气神,是仕途不顺啊,春闱闹成那个样子,周德海还没有被贬官,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如今挨几句骂有什么,她不想顺着朱氏的话往下说,以免朱氏让她回娘家求大哥帮忙。
她忙指挥着人看茶,亲热的给朱氏亲自端了一盏,安慰道:“朝堂上的事情,我们妇道人家帮不上,只是大嫂你要保重身子啊,家里都靠你呢。”
说起自己的身子,朱氏恨不得瞪宋絮晚一眼,想着还有事情需要她帮忙,只好忍着火气道:“我身子没什么问题,只是你送去的那个田姨娘,如今刚被诊出有孕,我担忧她头胎不知如何保养,跟着操心好几晚上没睡好。”
这么快就怀孕了?宋絮晚再去看周德海面容憔悴,眼窝青黑一片,莫非不止是仕途劳心,更是闺房劳力了?
还有朱氏,怕也不是担忧的睡不着,而是气的睡不着吧。
她嘴角慢慢浮现笑意,跟着劝朱氏道:“大嫂别担心,我说了我梦见咱们家要添三个人丁呢,田姨娘这一胎肯定没问题。”
说起这个梦,朱氏斜眼看了下周明海,问道:“我上次送来的那个如烟,还没有动静吗?”
周明海生怕让人发现他不行,再加上那个叫如烟的,神韵气度活像是闵绒雪,他每次见她心情都十分的复杂,两人从来没有同房过。
他干咳一声,尴尬道:“我如今病着,大夫劝说要多保养,这几个月都在修身养性,若我们周家真的会有三个孩子,兴许第三个还是出在大房。”
闻言,看上去浑身疲累的周德海眼睛又亮了,仕途不顺,后宅繁茂也不失为一种慰藉。
朱氏眼瞅着家里又要多一个妾室,忙打断话题道:“今日我们过来,一来是探望二弟,二来是想问问二弟妹,那田姨娘卖身契在哪,她如今有孕,是为我们周家添丁,我想着消了她的奴籍,也算给未来孩子一个体面。”
这种赢取好名声的机会,宋絮晚怎么可能留给朱氏,她面向周德海,很是诚恳道:“这位田姨娘,是我母亲亲自掌眼,找的宜生养的良家女子,并非奴籍,当时送她去大房的时候,我正经给她们家送了聘礼呢。
如今大嫂要是打算给我那未出世的侄子一个体面,不如派人去田姨娘家家里只会一声,好叫他们高兴高兴。”
良妾,竟然是个良妾,朱氏恨的牙痒痒。
家里虽然好几个姨娘,但是因为没有生育,并没有正经去官府登记过,如今这个田姨娘怀了孕,她以为拿到卖身契,就能拿捏住这个人,没想到人家竟然不是奴籍。
朱氏气的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撕碎,她送给宋絮晚的可是随意发卖的青楼女子,而宋絮晚竟然送给他们大房一个良家女子,这就是故意不让她好过。
她气的握着丝帕的手骨节泛白,可惜无人在意,周德海还特意跟宋絮晚道谢:“弟妹办事宽厚,给了田姨娘体面,就是给将来的孩子体面,将来你侄儿出生,让他亲自给你磕头。”
庶出的孩子,姨娘的出身太低会让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如今因为宋絮晚没有买了田姨娘,而是体面的送了聘礼过去,将来那个孩子出生,生母的地位就大大提升,是该要好好谢谢宋絮晚的。
宋絮晚侧过身子避开周德海的道谢,反正又不是自家的妾室,她大方一点又不会难受。
第265章 惊蛇
“大哥说的哪里的话,咱们是一家人,我自然会为了孩子考虑,那未出世的毕竟也是我的侄子,对了,当初我母亲选了两个,本来想等着老爷身子大好了,留一个服侍老爷,如今我见老爷都不让人近身伺候,连大嫂送来的那个伶俐人,等闲都不让人家进门,不如那一个也给大哥送去,今年之内要是再能传出好消息,也不辜负祖宗托梦一场。”
“对对,都给大哥送去,我如今身子越发不济,绵延后嗣就靠大哥了。”周明海忙道,生怕妾室多了,被人看出来他不行。
周德海为难一下,一本正经道:“既然是祖宗托梦,也罢,那就改日送到大房吧。”
朱氏傻眼了,她今天过来是想找个由头拿捏田姨娘的,怎么机会没找到,转眼又多了一个妾室。
早知送给二房一个妾室,二房还回去俩,她就不送了,好歹青楼出来的不易有孕,哪里像宋絮晚找的,简直是下蛋的母鸡似的,刚进门就抱窝。
送走了大房两个人,宋絮晚思量着怎么和宋寄瑶谈谈,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以免人家没那个意思反而被她提醒了,也不能说的不明白,以免寄瑶完全听不懂。
她左思右想,意有所指道:“瑶儿,你以后管理下人,要一视同仁,即便你心里有所偏袒,也不能做的太明显,不公平则生怨怼,如今你过分欣赏李虎,已经让我原本的护卫长有所不安了。”
“啊,我没有。”宋寄瑶本能的反驳,触及到宋絮晚的眼睛,又不自在低下头,嘟囔道:“我是觉得他救了星临,还救过我的奶嬷嬷,所以……”
宋絮晚顺着宋寄瑶的话,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是欣赏他的为人,假以时日,他要是离了咱们家,咱们自然还是当他恩人一样看待。
但是如今他毕竟是护卫的身份,在咱们家领着一份差事,加上他到底来不不明,你不可过分抬举,近则不恭的道理,你要明白。”
“还有男女有别的话,就不需要多说了吧,该有的分寸你要注意。”
宋寄瑶听得频频点头,认真道:“姑姑说的我都记得了,以后我有什么事情,直接交代云嬷嬷和陆远,不刻意提拔他了。”
看到宋絮晚满意的点头,宋寄瑶才长舒一口气出了房门,时值盛夏,蝉鸣闹人,为了能让宋絮晚休息好,宋寄瑶不辞辛劳的又去后花园,指挥着人去扑蝉。
刚开始忙活,李虎碰巧就来了,他忙拿起竹竿就开始帮忙,以往,宋寄瑶这个时候总是露出欣赏的眼神,但是自从宋絮晚提醒,她觉得要和李虎保持距离。
“那个,你是外院护卫,以后就不要经常往后院帮忙了。”
李虎一愣,这是什么意思,老爷夫人公子他等闲都见不到,好不容易巴结上一个小姐,怎么如今小姐也不让他近前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忙解释道:“公子院里没事,我总不能只吃饭不干活,小姐是不是觉得我做的不好?”
这样一副老实巴交又可怜兮兮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想到宋絮晚如今还防备着李虎,宋寄瑶想着要不试探一下。
她冷声道:“那个,你到底什么来历,有没有什么瞒着我们家的,老实交代,不然……”
“没有没有。”李虎忙放下竹竿,又把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甚至早逝的父母,武馆所有兄弟,来京城一路上的见闻,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