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房门,找到李虎,开始诉说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当然避开闵绒雪的部分不提。
从周明海负心薄幸养外室,到宋絮晚柔弱无依,独自支应门庭抚养孩子,从他俩刻骨铭心被迫分离,到如今千回百转为了孩子重新走到一起。
“周明海身子越发不行了,你姑奶奶一个弱女子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几个孩子总要有个爹,我不是为了挤走谁,名分我可以不要,只要这个家完整。”季墨阳声音幽幽。
李虎从天雷滚滚听到泪眼摩挲,他觉得自己终于疯了,因为他竟然觉得季墨阳做的没错,那周明海就该一辈子吃斋念佛去。
想到季墨阳一人两马独自奔波去西北,命差点都搭进去,就为了小公子早日康复。
想到季墨阳数年来悉心教导周星临,不辞辛劳也不求功劳,甚至还把他这个至亲兄弟安排到周星临身边守护。
亲生父亲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拍了拍季墨阳的肩膀,哽咽道:“兄弟,我懂。”
这些天他劝阻季墨阳不要过来,误会季墨阳勾搭姑奶奶,要拆散这个家,原来都是他不懂事了。
曾几何时,李虎清晰的记得,季墨阳时常过来周府和他一起赏月,想来那时候就是为了远远守护姑奶奶吧。
竟然是真的不求名分,只想这个家安稳。
他长叹一声道:“你们也算是苦尽甘来。”
季墨阳点头,往事历历在目,他云淡风轻道:“当初你们姑奶奶为了不耽误我前程,还闹过自杀呢,也是把我惊到了,不敢再求朝夕相对,只想着不管相隔多远,她能安好就行。”
千帆过尽,好在他们俩还能共枕席,也算是不枉此生。
“孩子们还小,你先别说出去。”
交代好,季墨阳在北风中往翰林巷走去,风越吹越冷,他脑子也越来越清晰。
刚才他都说了什么?他明明是找李虎分析一下,问问李虎,如今的宋絮晚对他还有几分真心。
怎么他把这段恩怨,直接说成了,他和宋絮晚惊天地泣鬼神的刻骨爱恋?
他俩,不是一个在欺骗,一个在报复的互相折磨吗?
比起两人如今虽然互相折磨,但还能同床共枕,也许他心里更担心,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了。
季墨阳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不明白,自己真的是在报复,还是用报复的名义继续纠缠宋絮晚。
次日一早,季墨阳和刘宏碰头,刘宏先关心季墨阳有没有挨打,然后骂了几句狗皇帝欺负少主。
最后才不经意问道:“那益方堂一直被封,他们还欠我货款呢,少主,你从宫里听到消息没有,那家犯了什么事情,什么时候能解封。”
这件案子被交到刑部,刘宏的人自然是遍布朝廷,但是也只打听到案子被压着,没有了调查和进展。
第324章 讨好
压着没动,是皇上不在意,还是皇上太在意要仔细查,这个刘宏的人就打探不到了。
季墨阳自然也打探不到,他又不是孝明帝心腹,这些天孝明帝也没空搭理他,但是这不妨碍他吹牛皮,吓吓刘宏。
“这件案子,看着就死了一个人,也没偷没抢,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为此下过好几道密令。”
刘宏附耳倾听,只听季墨阳煞有介事道:“明着是刑部压着不查,其实皇上另外派了人查,满京城搜捕相关人员呢,这是外松内紧。”
生怕刘宏听了害怕,谨慎之下逃回边关,他又道:“而且啊,听说那尸体是边军,这一路通关边关的驿道上,皇上已经安排了人手,就等那尸体的同伴返回边关的时候,一网打尽。”
想逃,没那么容易!
听完这些话,刘宏脸色倒是没怎么变化,只是声音里有些焦急,问道:“这消息属实吗?”
“不知道,禁军瞎传的,兴许就是乱说。”
这下,刘宏慌了,要是季墨阳斩钉截铁的说消息可靠,他还能从季墨阳不靠谱的言语中,找些漏洞抓出关键。
但是季墨阳说这是瞎传的,无风不起浪,这真真假假的怎么分辨。
不敢再说下去,生怕季墨阳看出什么,刘宏找了其他几个事情随意说了几句,就步履匆匆忙的离开。
看着刘宏远去的背影,季墨阳冷笑,想要从他这里打探消息,也要看他给的消息,敢不敢信!
不过话说回来,他在刘宏这里,犹如透明的一样,而他对刘宏一无所知,季墨阳摇头,要安插几个人过去才行。
一封信写好从驿站出发寄往祖籍,季墨阳邀请自己武官的师父,带着徒弟们来京城享福,然后他就又回到皇宫,继续当值去了。
周府里,周星临整日不是读书,就是陪小元宝解闷,眼看着临近过年,他忐忑的请示宋絮晚。
“明日就是除夕,儿子想接父亲回家过个年。”
星临这孩子到底还是忠厚,周明海又是孩子们的爹,宋絮晚叹了一口气,点头:“去吧。”
如今的周府里,周明海是在还是不在,对宋絮晚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她忧愁的是另外一件事。
季墨阳再次消失多日不见,但是药每天都出现,这是不是说明,府上有内贼,帮这季墨阳送药呢?
她犹豫好多天,想把内贼抓出来,又怕抓了内贼没了药,也不知道季墨阳做什么去了,多日都不曾出现。
倒不是想念季墨阳,实在是这种说来就来,说不见就不见得作风,让宋絮晚越发觉得,季墨阳果然在坚定的报复她,除了泻火,完全当她不存在。
看在药的份上,宋絮晚忍了一天又一天,直到除夕这天下午,再也忍不下去。
据她多日观察,每天的药似乎都在晚饭左右出现,那时全家都在东厢房陪着小元宝一起吃饭,每次吃完饭回到正房,药已经在了。
除夕傍晚,为了不让小元宝吹冷风,一家人再次聚在东厢房吃团圆饭。
饭桌上,周明海礼佛多日终于回家,真是感慨万千,尤其他是被周星临接回家的,在宋絮晚和周德海都把他抛弃的时候,是他的长子坚定的维护了他。
就在这一天,周明海觉得儿子长大了,可以成为父亲的依靠了,有儿子撑腰,他看宋絮晚还能怎么作贱他。
他毫不掩饰对周星临的讨好:“来,你如今读书用功,要多吃点,我看你这个势头,过了年说不定能考中秀才,真不愧是爹的儿子,将来必定能给爹长脸。”
见周明海如此讨好,完全没了往日父亲的威严,周星临因为全家团圆的喜悦淡了不少。
曾几何时,他多想得到父亲的夸奖,那时的周明海极尽嘲讽,如今呢,周明海不问他的学业,不问他的打算,不清楚他的深浅,张口就是考秀才。
哪里是慈父关心,不过是盲目追捧罢了。
没用的时候无视,现在发现儿子有用了,这是开始培养父子感情了吗?
他宁愿周明海一直嘲讽,至少他体察不到,他只是父亲维护家庭地位的工具。
周星临的沉默,让周明海有些紧张,他姿态更低:“可是不合你胃口,你想吃什么,让厨房重新去做。”
男人,在讨好儿子的那一刻,就真的老了。
宋絮晚看着周明海气质猥琐,想发狠又隐忍,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无能又算计的恶心,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象征性吃了两口,她就放下碗筷,默默回了正房。
她倒要看看,内贼到底是谁,悄悄推开门,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去,若是内贼还没来,她先藏起来等着。
靠近内室,她脚步轻到几乎听不见,然后她弯着腰,极其轻微的推开了一条缝,宋絮晚有些好笑,就她现在偷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她就是那个贼。
透过那条缝隙往内室看,她抬头就和季墨阳的目光碰上了。
宋絮晚尴尬的立刻站直,坦荡的推开门,去和季墨阳对视。
她发现季墨阳刚才正把药丸放到桌子上,这让她有些想不明白,季墨阳给了药,竟然不求回报,这是突然顿悟打算做个好人了?
宋絮晚看着季墨阳,有些不解,不解中又掺杂着些许的感激,若是季墨阳真能放下仇恨,她未必不愿意和他冰释前嫌。
但是显然,季墨阳现在还没打算做个好人,他这些天整日在宫里值班,今日除夕有半天的假期,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天没黑就来送药,就是想能见宋絮晚一面。
刚进房没见到人的时候,他还很失落,正打算走,就见宋絮晚回来了,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想念和喜悦。
两人不过对视片刻,但是在季墨阳眼里,那是一眼万年啊!
他大步迈向宋絮晚,手臂一扬,就把宋絮晚裹在披风里,然后拥着往床上去。
宋絮晚被着一系列动作弄晕了,尤其是她耳朵贴着季墨阳的胸膛,听着那如擂鼓的心跳,自己莫名也跟着脸红心跳起来。
眼看着要被扑倒在床上,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关门!”
第325章 悲凉
季墨阳动作一顿,差点忘了要关门,他回头转身去关门。
宋絮晚身上束缚一轻,脑子也跟着清明起来,她干什么呢!
她是过来抓内贼,然后要和季墨阳早日理清恩怨,结束如今混乱关系的呀!
怎么就说出要关门的话,她恼怒自己的慌不择言,忙站起来就要回东厢房,那里孩子们都在,万一发现她不见,过来找她就完蛋了。
谁知她刚站起来要走,一头撞进了关门回来的季墨阳怀里。
季墨阳一喜,搂着宋絮晚道:“等不急了?”
“不……是……”
“我知道。”
多日不见,季墨阳的思念毫无保留的全给了宋絮晚,而心如死灰的宋絮晚,只想着和季墨阳同归于尽算了。
东厢房里还有孩子,季墨阳竟然天还没黑,就不顾她的意愿如此羞辱于她,季墨阳把她当什么了!
什么时候想起来,就随意泻火的贱婢吗?
宋絮晚的屈辱,季墨阳没有注意到,他只有半天假,天一黑就要到宫里值夜,今天是除夕,不能出什么岔子。
速战速决后,他提上裤子就要走,被宋絮晚一把拉住。
她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怨恨,嘴巴像是淬了毒一样。
“我恨你!”
“便是我当真欠你什么,这么久我早还完了,我宋絮晚不是你可以如此恣意羞辱的,这里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看在药的份上,我们从今两清,你若再敢羞辱,我不还手誓不罢休。”
那因为误会,让季墨阳逐渐软化的心,因为宋絮晚的狠毒之语,立刻再次变得坚硬起来。
已经来不及去想两人怎么又走到势不两立的地步,季墨阳只觉得宋絮晚心狠无情,他所有的动容都会被辜负,他所有的怜惜,都会变成宋絮晚伤害他的刀。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干就干,由不得你。”
发狠撂下一句话,季墨阳转身离开,比心硬他不认输!
躺在床上的宋絮晚,都想着要去翰林巷,把闵绒雪的屋顶捅破,冻死她算了。
皇宫里,除夕夜宴奢华又热闹,皇亲贵胄齐聚一堂,推杯换盏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