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人知道,高座上的皇上,正在悄悄打量着他的这些至亲之人。
护城河抛尸案一直查不出眉目,只从尸体的刀口判断出那人是边军,边军无令不得出军营,边军无诏不得入京,这具尸体能出现在护城河,那就是他的哪个将军心思活络,派人进京了。
进京做生意?国库富足,军饷不缺,这是哪个将军胃口这么大,把生意做到护城河?
皇上坐在高坐上扫视众人,他知道,那人更有可能是结交朝臣皇亲来的,看了眼自己的俩儿子,年纪还小,边军将领现在都开始站队夺嫡了?
他看着手里的酒杯,转身举起:“恭祝母后福寿安康。”
先帝临终前,把京郊大营指挥权交给了太后娘家人,军权在握,太后在朝中的影响力,一直屹立不倒,让他这个皇上当的甚是憋屈。
哪有四十岁的皇帝,背后还有太后“垂帘听政”的。
太后母族在兵部的威慑力,不难想象,那尸体的上司,最有可能进京走太后的路子,谋个升迁或者投靠太后。
皇上举着杯子,面上谨慎又恭敬,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有多孝敬太后。
太后看着自己的养子,和她争权十几年,阴谋阳谋出尽,但是外人面前从来孝顺有佳,真是天生的帝王。
她点头含笑:“哀家一把年纪了,安康不安康不重要,只要百姓安康,边境安稳,哀家也对得起先帝临终前的嘱托。”
皇上趁着昂头饮酒,掩饰嘴角的讥讽,太后真要在乎天下万民,那把军权交出来就是,难道他身为皇上,还会因为手握大权而乱了天下不成?
都是踩着多少尸体爬上来的人,对于权利的争斗那是不死不休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转身看向另一边的皇后,他的结发妻子,娘家掌管户部,是他最得力的支持者。
为了稳固江山,他早早把大皇子过继到皇后名下,以安定皇后连失两子的悲痛。
“墨昌,你也敬你母后一杯,祝你母后身子安康。”
闻言,大皇子季墨昌立刻站起来,举杯向皇后祝贺,皇后也慈爱的举杯,看上去母慈子孝。
季墨昌不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生母淑妃,那闪着泪花的眼睛,只是他现在是皇后的儿子,和淑妃关系太好,始终无法让皇后安心。
毕竟宫里不止他一个皇子,不能让皇后安心的皇子,是当不上太子的。
一场皇家除夕夜宴,大家吃的母慈子孝,各怀心机。
站在殿外守着的季墨阳,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当初广阳王没有被牵连,他是不是也是坐在里面的一个人。
如果那样,可能他就没有机会认识宋絮晚,想到宋絮晚,季墨阳又开始迷茫起来,两人拉扯这么久,与其说报仇,更像是用报仇的名义纠缠。
有时候他在想,只要宋絮晚还还愿意和他纠缠,是仇恨是情爱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今天傍晚,宋絮晚那眼中浓浓的恨意,还是惊住了他。
他这些日子,真的做的过分了吗?
在想着宋絮晚的季墨阳,也被人正惦记着。
浮云寺里,刘宏自从听到季墨阳的小道消息,不敢逃回边关,也不敢随意在京城走动,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法师,季墨阳进宫这么多天不出来,什么最新进展也没有透露,他是不是故意装傻充愣,糊弄我们呢?”
被骗了那么多钱的刘宏,已经逐渐意识到被季墨阳耍了,只是,钱都花了,总要得到点好处。
“他能考中状元,心志必然不弱,现在不相信我们那是肯定的。”
念一笑的很祥和,季墨阳这些小把戏,影响不了大局。
“我们不需要他相信,我们做好自己的谋划,只要关键时刻把他推出去挡刀就行,他名头这么大,想来假以时日,用他的名头谋反,应该比咱们小主子的名头好用。”
“季墨阳想在我们这里捞取好处,谋算着关键时刻跳下船,他也以为我们也想从他身上谋求好处,岂不知,我们从来都只要他的命。”
第326章 恼恨
他们对待季墨阳,就像是养猪,只为了养肥了就杀,现在多喂点东西,看着那猪耍点小聪明,都无伤大雅,反正早晚要死。
人性都是贪婪的,只要季墨阳和刘宏他们牵连上,就会一步步陷进去,轻易得到的东西,谁舍得放手。
念一并不把季墨阳放在心上:“现在种种,不过是逗他玩罢了,他在明,我们在暗,还愁对付不了他吗?”
刘宏点头,努力忘掉那两万两,和念一不戒一起商量起来,这次进京又结交了那些朝臣,彰武王留下的人脉那些可以用,还有,趁机要败坏下孝明帝名声,以备将来谋反所用。
转眼到了大年初一,因为小元宝,宋絮晚哪家亲戚都没去,周明海拄着拐杖,也是哪里都没去,只有周星临带着宁宁,去亲近几家拜了年。
这个年过得无比清冷,周星临似乎突然体会到了门庭冷落,这个家能不能立起来,担子要落到他的肩膀上了。
十三岁的小小少年,一下子就成熟起来,他认真的对宋絮晚道:
“母亲,今年我想下场考秀才。”
秀才不是一次考试,二月的县试,四月的府试,还有院试通过才能有秀才的名号,这样一来,整个上半年,周星临都要头悬梁锥刺股了。
看着已经十三岁的儿子,宋絮晚恍惚已经看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无法在学业上给予帮助,只有绝对的鼓励和支持。
“星临,学业上的事情,你怎么决定母亲都无异议,我只想告诉你,家里一切都好,便是你父亲病了,你还有舅舅和大伯,你不要把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
周星临点头,再多的依仗,还要自己能立起来,才能更好的守护母亲和弟弟妹妹。
转眼过了元宵,周星临出发去国子监,连续值班半个月的季墨阳也放假回家,他自然在家里好好睡了一觉,天一黑就去了周府。
他熟练的拍门,云嬷嬷听到后听了吩咐出来,跑到东厢告诉宋絮晚:“那位叫我备水沐浴。”
“他以为他是谁?”宋絮晚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登堂入室就,还明目张胆的把自己当成老爷了?
宋絮晚让云嬷嬷不要理,奈何正室的门一直响,都有小丫鬟要进去帮夫人哄哄小狗了,云嬷嬷不得不吩咐人备水。
洗了澡,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季墨阳又催宋絮晚早点回正房。
宋絮晚懒得理季墨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她一刀切通通不想管了,儿女逐渐长大,她现在只想稳固家庭,让孩子快乐成长。
孟姑姑看着云嬷嬷一趟趟的跑,看着宋絮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劝道:“夫人,还是要虚以委蛇,小公子的药还要吃一段时间呢。”
这些天季墨阳虽然没来,但是药每天都有,她觉得没有必要继续讨好季墨阳,安心的在东厢房睡下了。
谁知半夜小元宝尿床,梦里还哭着喊着叫“哥哥不走,哥哥玩~”
宋絮晚披着衣服起来换衣服,哄孩子,小元宝从梦中醒来,看到宋絮晚,接着找哥哥,又开始哭了起来。
大冷的天,几番折腾下来,小元宝突然就咳嗽了。
孟姑姑吓得脸色一白:“咱们早晚一颗药养着,昨晚夫人不肯回正房,那位晚上就没有给咱们药。”
宋絮晚又懊恼又气愤,明明季墨阳不来都给了药,昨晚来了,竟然拖着不给晚上的药。
故意的,卑鄙小人!
云嬷嬷看宋絮晚还不肯回房,只好再次去了正房求药。
一晚上,季墨阳躺在床上等了整整一晚上,心一点点变凉,眼看就要天亮,季墨阳便知道宋絮晚不会回来了。
他恨得想把手里的药全部毁掉,又担心小元宝再次生病。
曾经,他恼恨于自己只能用这下下三滥的手段威胁宋絮晚,如今竟然连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不上了,他才更觉悲凉。
远处一阵鸡鸣,季墨阳起身穿衣,恨得想把宋絮晚吊起来打一顿。
打开门,他正要出去,就看见云嬷嬷提着灯笼,从东厢过来。
进门就开始道歉:“季大人,不是我们夫人不回来,实在是小公子又病了,闹的厉害,您大人有大量,可否赏小公子一颗药,孩子咳嗽的实在难受。”
竟然又病了,季墨阳下意识的心疼,忙拿出瓷瓶倒了出来,看到云嬷嬷伸手,他又冷冷道:“叫她亲自过来取。”
他转身回到内室,坐在床上大刀阔斧的坐着,云嬷嬷担心宋絮晚脾气犟,跟着进去劝道:“大人,您……”
“天快亮了,她再不来我就走了。”
云嬷嬷一句话被噎了回去,忙回去禀告宋絮晚:“夫人,你们俩斗气,何苦拿孩子出气,不管多大的事情,总要让小公子健健康康的。”
这指责让宋絮晚无比委屈,想到季墨阳三番五次的羞辱,来了泄了火就走,根本不管外面是不是有人,宋絮晚气的就想和季墨阳同归于尽。
如今小元宝都病着,季墨阳还如此不近人情,她恨得抄起一把剪刀,就冲进了正房,季墨阳休想再占她一丝一毫的便宜。
见宋絮晚拿着剪刀冲进来,季墨阳心都漏了一拍,宋絮晚已经恨他到了要杀死他的地步吗?
他浑身紧绷,犀利的眼神直射宋絮晚,仿佛随时准备把宋絮晚一击毙命。
脑子一热冲进来的宋絮晚,看到人高马大还会武功的季墨阳,脑子一下子冷静下来,她哪里有能力杀了季墨阳。
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然后她把剪刀横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威胁道:“你不是恨我吗,要报仇吗,我把命给你,只求你放过我儿子。”
季墨阳浑身的戾气顷刻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失落和痛苦,他眼眶发酸,直盯着宋絮晚。
“你觉得我要报仇,是想要你的命?”季墨阳声音轻颤。
“你如此羞辱我,用我儿子的药逼得我毫无尊严,不就是要逼死我!”
想到往日屈辱,宋絮晚委屈的一滴泪珠滑下,她如今怎么窝囊成这个样子,竟然被季墨阳威胁到毫无反抗之力。
第327章 父子
他真的在羞辱她?季墨阳轻轻的摇头,即便再怎么恼恨,恨不得有时候想掐死她,他从来也没有想过羞辱宋絮晚,只是有时候有些把控不住罢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沙哑:“我从来没有要羞辱你,我过来是为了母债子偿,补偿你没有丈夫,孩子没有父亲的。”
犹记得上次过来,季墨阳还发狠说他想来就来,想干就干,那不叫羞辱?
宋絮晚被季墨阳的睁眼说瞎话,气的已经失去理智,她怒道:“你当我孩子的父亲?有那个父亲给孩子药,还要母亲陪睡的?”
这么一想,季墨阳觉得自己不给药这一点上,确实算不得一个慈父,但是让孩子母亲陪睡父亲,那不是天经地义。
就为了一颗药,他实在不愿意两人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冷静下来,轻声哄道:“你把剪刀放下来,我就给你药。”
“先给药。”
季墨立刻把准备走之前留下的两颗药,放到桌子上,宋絮晚看到药,身子放松下来,她伸手去拿药,脖子上架着的剪刀,立刻就被季墨阳小心翼翼的打掉。
瞬间,身子被裹进一个怀抱,短短一刹那,季墨阳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他不由自主露出的笑容,再看到宋絮晚冰冷眼神的时候,立刻僵住。
两人此时还算敌对的仇人吧,他尴尬的松开怀抱,捡起地上的剪刀,再次逼视宋絮晚。
“胆子挺大啊,敢自杀?”
宋絮晚抿着嘴不说话,实在是被逼的太狠了,这也就是一时冲动,又杀不了对方,只能出此下策,
如今冷静下来,想到三个孩子,宋絮晚早就后怕刚才的冲动之举,忽视那差点让她没命的剪刀。
她刚一偏头,剪刀立刻出现在下巴处,宋絮晚斜眼怒瞪:“你要做什么?”